天火坠地,阳平护体神盾笼罩着真武伏魔道君的身躯,炙热滚烫的烟气往街市道路猛冲,火焰好像一条条恶蛟毒龙,顺着低矮的引水沟渠往外蔓延,从七千一百米高度极速下坠带来的冲击波把天禄教众多弟子掀得人仰马翻,离降落地点最近的几个倒霉鬼当场血肉液化,招魂幡都撕得粉碎!
海花会的范东升赶到现场,隔着五六百米两三个巷口,往红歌大道方向看,内河道路烧成晶莹剔透的黑曜石,好像火山喷发天灾降临——
——扑面而来的飞沙走石变成了夺人性命的刀剑,难以估量的灵能在互相生灭变化,金、火、土小三元法力构成的外焰变成了鲜艳的花朵。
这是武灵真君化神以后第一次全力展示他的灵能技艺,可不像化神比试,擂台竞技切磋要留一线生机,怎样都不能朝着道友痛下杀手。它好比一颗迷你核弹,焰火的核心是金土二元的橙白色高温焰心,外焰呈现出一种迷幻美好的金红。
它是如此的致命,如此的恐怖,不光是范香主两股战战,鬼王殿下几乎吓破了胆——
——从天而降的陨星爆发出来的尘沙冲击如同刮骨钢刀,农舍里的畜牲死得干干净净,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滚烫的肉汤,茅草屋叫这滔天恶火烧成了灰烬,离得最近的天禄学徒变成了光洁溜溜的白骨!离“原爆点”最近的红歌塔楼消失了...
就是字面意义的消失!水井集会广场出现了一个球形深坑,地下水蒸发产生的蒸汽跟着剧烈的冲击波往外扩散,它好像无形无影的勾魂索,涟漪扑打在范香主的脸上,稍稍摸了一下鼻子,鼻头的软肉蒸熟了,搓下来一块鲜红肉糜,这才感觉到疼!
“哇哇哇!哇哇哇!!!啊!啊!”
惊恐尖叫,战栗悚然,可怕的红色太阳贪婪的吞噬着妖魔的血和肉。
鬼王殿下牙齿打架,如果说真武伏魔道君的残魂只是开胃前菜,眼前这个灵肉合一调度天地之力的化神真身,几乎要把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自尊,所有的勇气都击碎。
阳光是妖魔邪祟的天敌,秦家军的战士们能够呼唤神火,最简单的赋灵兵刃和吐火法术就能杀死一大片异鬼,这小三元法力的火焰,既有焱锋妖兽的地肥增持,也有烈火诀的金乌渡命法——也就是秦环真曾经用来折磨玄风的引火绝技。
如果不是细致入微的神念,开山莽将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猜想着——会不会是玄烨老鬼领着秦家军打过来了。
可是爆炸中心有一股更加精纯的土元灵力,它在改造地形,红歌大道耸立起一块块无字石碑,呈最稳定的三角结构,它们变成了导流口切风刀,这才是鬼王殿下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沿着这些石碑转向改道,土砂风暴绕开一片片“龙鳞”,瞬间把“原爆点”附近四十多个巡逻值守的三毒教杀死,两三息以后,这些三角石碑之下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平民...
“我的天魔父亲呀!~”
没等鬼王殿下先喊话,精英兵队伍里天福教的接肢羊头鬼先一步吓尿,要临阵认爹祈求庇护。
“这是什么邪法?!这是什么邪法?!为什么这些泥胎贱种能活下来?凭什么?”
“这种真元的掌控力,三分神念施法的精细操作!神通之间的组合嵌套已经臻至化境!他到底用了几个法术?”猪脸将军搂住羊头师兄,两个天福教的金丹弟子完全看不懂,“这家伙专门盯着妖魔杀!”
开山莽将脸色苍白,他错过了元婴期的武灵真君,没有机会体验傩公大哥十战十负的屈辱,却没有错过化神期的武灵真君,如果不幸战败,应该不会有多少痛苦。
“父亲!父亲!助我一臂之力!”
从须弥芥子之中取来浮星妖器,大斧剖开咽喉胃袋,这副临时借来的肉身实在孱弱,鬼王殿下不再犹豫,不做任何保留,直接把天魔孽物的秧苗肉芽塞进肚子里,只怕消化不良。
留在开山莽将身边护法助阵的三毒教徒们吓得屁滚尿流,每当鬼王殿下遭遇生死攸关的大危机,他们也要变成血祭品...
鬼王的血肉身膨胀畸形,从眼耳口鼻刺出腕足肉芽,好像一团毛球海胆,嗅到天福教传人的好血好肉,轻轻卷带那么一下,肢节茎秆的血盆大嘴啃上一口,咬住躯壳吸干了血,筋肉也没有放过,棘皮的倒钩去剔肉拆骨,只一眨眼的功夫吃掉五六十个邪教徒。
罗平安呢?武灵真君呢?
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鬼王殿下展开新的姿态么?这个逼过场变身动画是跳不过一点么?
确实如此...
老罗陷入了短暂的神智失常状态,确切来说是刚才这一轮法术嵌套组合抽空了丹田,与红歌大道的泥土接触以前,他预读的法术一共有九个,默读的神行法通天大道,移魂法天魔解体,烈火诀金乌渡命,九寰功阳平护体神盾,内在天地挪移法镇元诀,宝塔功搬山诀,搬山诀准备仪式聚沙成塔术,金刚功铜头铁骨术,还有移魂法剑和降魔杵的祭炼仪式,除此以外有吞金法分光剑的准备阶段掌中炉。
总共九个法术和一个法术预读,三路神念在不断切换行气路线,这是他在化神期对三个施法单元的全部理解,可不像面对傩公时那样束手束脚,施展沧海桑田去殴打傩公的假身,还要做法术插队的精细操作,现在有三线程来处理三元法力,行气出了差错就会走火入魔——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在金月桂冠比试时讲过,化神期是一个既强大又弱小的时期,灵能者拥有了沟通天地的能力,不同的施法策略形成不同的作战风格,这股力量也会反过来伤害施法者,就像已经点燃的手捧雷,丢的好了效果拔群,丢不好会炸死自己。
躲在三角石碑岩壁之下的农妇瑟瑟发抖,高温烟气烧伤了她的脸,只是好奇往外看了一眼,石墙边缘的气浪能灼伤眉毛,吸进肺腔的空气在侵害毛细血管,她咳嗽不止,意识朦胧就看到一个浑身冒出灿烂金光的身影,步履虚浮的走过墙垒。
罗平安的施法序列出了差错,这是他第一次全力使出如此复杂的神通嵌套操作,这副肉身的气脉不像白狼巨汉那样坚韧,化身重回关内的第一个回合,他几乎打掉自己三分之一的真元储备,抽空了丹田气海,经脉的真元要倒灌气海,产生了不少内伤,看到鬼王殿下吞服天魔孽物蚕食三毒教徒,他没有行动能力,得竭尽全力恢复气力。
分光剑的预备流程走到一半,用三昧真火去炼化真武伏魔剑,赤铁神锋实在太刚强太坚韧,迟了那么二十来毫秒,与关内灵脉产生联系,调度天地之力的灵能节奏乱了,自然而然亏损的灵力,就要从血肉中索取,产生的连环反应就是走火入魔。
宝萍仙尊送给罗平安的肉身已经是盘古星顶级的物料基础,可是未婚妻也从没有想到,罗平安的施法策略会如此的激进——
——这不是盘古星人族能承受的力量,这副躯壳之中的强大元神,早就拥有了第六能级的真元储备量。
正如开山莽将的天赋神通,他最擅长的事情,是把高能级的对手困在低能级的身体里,怎样强大的灵力也施展不出来。
第二身显然是没办法改换白狼巨汉的施法策略,特别是化神以后,开核开线程的多重施法,对肉身的负担太重。
一身僧袍烧得干干净净,换上太乙玄门的慧剑法衣,火浣布也跟着发散出一片金橙辉光,把卡在掌中炉半途的伏魔大剑拔出来,罗平安的丹田终于脱困,总算是把这台失控的娇贵跑车从悬崖边救了回来。
岩龙吐纳归元法在迅速修补他受创的肉身,眼耳口鼻的软肉同样受到金乌渡命诀的灼烧,他好像一团漂浮不定的灵云,肉体在迅速的消融,从口鼻七窍飘洒出粉末状的烟灰,代谢水平在暴涨,光秃秃的脑袋生出一片片乌黑的头发,它们长到三寸就开始自燃。
每踏出一步,脚掌在青石砖道路上留下一个个焦黑发红的掌印,天魔的子嗣已经完成血肉转化,开山莽将从七尺半的身高,暴涨到三十三尺,足有十一米高大的小巨人。
精纯的血肉带来了更强的生命力,更加可靠的防御面,可是勇气迟迟没有回到崔觉身边,有了荧惑妖星的地肥支持,他的五感愈发敏锐,锁定了罗平安。
“三毒教众!助我杀敌!”
他看得出来,罗平安正是走火入魔死门大开的虚弱状态,可是灵压愈发汹涌,要三毒教去送死,继续消耗武灵真君的真元。
躲在暗处观望的范香主带了个好头,他看清武灵真君的模样,从一圈圈玫瑰色气浪里照出道璇和尚的容貌,再也坐不住了——
——如果鬼王殿下知道这件事,是他海花会香主把罗平安带进城里,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巷道飞出招魂幡,他要帮鬼王殿下杀人灭口,对死亡的恐惧催生了战斗意志。
好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湖泊,躲在阴角巷道往外奔逃的三毒弟子纷纷回头,见到香主祭出法宝,有了搏命的勇气,纷纷把麝香油膏灵能触媒和本命法器亮出来...
“无根树,花正微,树老重新接嫩枝。”
“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
真武诀无根树的剑歌响起,珍珠伞分出三十三道索命银光,好似离开枝丫四散低飞的燕雀,电光火石之间,针式细剑打穿了凌空飘飞的招魂幡,范东升首当其冲,他掏出沉香棺椁请来尸煞助阵,头顶悬浮的招魂幡刚刚钻出三四头日游妖灵,叫珍珠伞的针剑打的魂飞魄散,就只是眨眼的事情...
“噗!——”
一口黑漆漆的污血吐到巷墙上,范香主的本命法器受创,神念如遭雷噬,棺椁里的尸煞发疯发狂,反过来狠狠咬住主人的脖子,吸饱了血。可怜天禄教兢兢业业的打工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一命呜呼,肚子肠子都叫尸煞吃空了。
邪婴离开肉身,范香主依然不敢相信,他已经永死不朽,或许熬过几年,就能进入天禄教的内阁做个参议,有化神的机会呀!
——都是这个罗平安害的!都是这个道璇和尚害的!
他来不及抢回肉身,尸煞越来越凶悍,灵体只能抱住麝香油膏,搂着灵能触媒,带上珍玩悬香和武灵真君玩命...
崔觉见到三毒教众受创,真如北辰部州的恐怖传说,真武诀的剑歌响起来,邪魔就像割麦子一样整整齐齐的倒下,三十三路飞剑法宝专门盯着招魂幡的长杆打,每一支细剑都有魂灵依附,好像长了心眼,天寿教那几个锻体武艺精湛的金丹传人,也只是仓促间缠斗不过五六个回合,好血好肉好法器,竟然不是这些阴神假身剑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砍断胳膊,削掉脑袋!
他太快了!他的剑太快了!行剑的角度刁钻狠毒,只要争取到丝毫的优势,陷入相持以后,拦挡格杀过了两个回合,接下来要么是斩首处决,要么是快剑猛攻斩断肢体,然后斩首处决...
他到底砍了多少脑袋?三十三分之一的神念也如此强劲么?可以分心控物?把一身锻体神功传递到远方?相隔一千四百尺的距离操纵这些法器,好像亲手拿着武器去拼杀搏命,可以运用自如?
“他妈的!我跟你爆了!”范香主是生不如死,他丢了阳身,最好的结果是变成见不得阳光的阴灵刺客,再也没有灵肉合一的机会,天福教不要这种贱货,天寿教更是以土灵根地肥为最重要的修炼基础,丢掉肉身的三毒教徒没有资格练天寿神功。
没有六眼魔童那样强大的夺气天赋,范东升已经失掉所有退路。
瓶瓶罐罐香料锅釜纷纷爆炸,迷魂麝香要把罗平安的肉身遮住,如果能立下功劳,为鬼王殿下施展[万物一心]的移魂法,把这强大的元神送去别处,或许范香主还有翻身的机会...
“无根树,花正青,花酒神仙古到今。”
“烟花寨,酒肉林,不断荤腥不犯淫。”
火焰又一次升腾起来,武灵真君取来酒葫芦,醒神稳灵丹却是在嘴巴里的须弥芥子直接往肠胃送。
酒葫芦里泡着小沧龙的妖丹,是西乡口就地取材的好灵媒,他不敢再去嵌套神通,把珍珠伞的真武御剑诀挂上第一优先级,面对这氤氲迷雾和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邪婴,真武大剑沾了酒气,吸饱了水元妖丹的寒霜灵能——
——刹那间水火交融,自克的灵能无法消化,大剑剧烈的震颤着,爆发出好像龙吼一样的巨响。
剑风呼啸!武灵真君起剑风云变色,小三元法力补全了水元灵以后开始轮转,熟悉的五色先天炁波光盈盈,冰片跟着大剑撩扫好像水银泻地,与三昧真火交融时炸开一团团超压气浪,蒸汽卷起的涡流反倒把这氤氲雾气吹去开山莽将的方向....
“不好!我的族谱!”
还在热浪中挣扎的范香主惊声尖叫。
开山莽将的体态巨大身形也笨拙,没机会去呼唤腾云,往闹市区跑跳避让,只怕自己受到[万物一心]的影响,五六百米外扑面而来的剑罡砍断了布坊的银龙鱼旗杆,把招财池里的鱼儿震得昏厥,纷纷翻起肚皮,气浪砍碎了阳明堡大门吊桥的铁链...
鬼王殿下狼狈不堪的避开这一击,再去看范香主——
——这邪婴妖道没有地肥血肉,也不受移魂法的影响,却沾染了五色先天炁,受到剑罡涟漪的侵害,邪婴的灵体产生了剧烈的灵能反应,强行开启外五行轮转法,要把他一条腿送进化神境界的门槛。
他居然临阵突破了?本来瘦弱娇小的婴孩灵体渐渐长大,好像因祸得福呀!
“哎?!哎哎哎!?嗨嗨嗨!”
范香主得到如此神奇造化,一时间忘了进攻,从烟雾中显露出越来越强壮的灵体,他在慢慢变高,慢慢变大?
“真武伏魔道君!真武伏魔道君!原来是真的呀!真的呀!只要把你纹在身上!朝你磕几个头!真的能得到你的力量呀!”
邪婴喜极而泣,似乎辛辛苦苦那么多年,打苦工的日子要熬到头了...
“轰!——”
劫雷打中邪婴的天灵盖,除了房顶砖瓦一道黑乎乎的虚影,什么都没有留下。
失去肉身的灵体,怎可能熬得过突破关卡,怎么去应劫呢?
原本还在为香主高兴的天禄弟子们都是不寒而栗的惊恐模样,许多金丹、元婴小境界根基未稳的传人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他们还没长大呢,还没做好准备,如何能熬过天雷的考验?
如果被那种剑罡打中...
哪怕沾上一点剑气,就得立刻应劫吗?
三毒教众都是冷血杀人魔,对人族的生死看得很淡——
——可是冷血杀魔人提着屠刀来到他们面前,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