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师...”
“我不知道秦楚楚的魂魄藏在什么地方,帮帮我...帮帮我...”
郭玉奄奄一息,抓住了剑心的手——
——罗平安的残魂回应道。
“不用担心,我能找到她。”
郭玉:“真的吗...我对[万物一心]的诅咒毫无办法,家传神功赐给我的灵感根本侦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些天魔孽种的神通,好像违背了盘古星球的灵能常理...”
“够了,战士。”罗平安安抚着郭玉的灵魂。
可是郭玉依然静不下来,他总是唠叨。
“我好像拖了后腿,如果能再坚强一些,如果...”
“足够了,你把鬼王的元神勾出石心城,人算不如也天算,我自然有办法应对这一切。”罗平安打断道:“你做得足够好了!把接力棒交到我手上,把移魂绘卷打开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的战斗意志——不必害怕,因为我来了。”
“小黄狗!借你肉身一用!”
“伏魔道君?伏魔道君?”阿黄精神一振,连忙爬到剑心身边。
罗平安把遗落在染料作坊的移魂绘卷送到阿黄手里,接着解释道:“我要用你的鼻子来寻找触媒,你愿意把身体交给我吗?”
“我?我?伏魔道君?您的意思是...”鬣狗妖怪简直不敢相信,它的趾爪颤抖,耳朵也缩起来:“要把武灵仙山的至宝交到我手上么?我...我这种妖怪也有资格...能...能...能操持北辰部州真武庙正神的法器...”
罗平安:“你愿意吗?”
哪有什么化神强者会和杂毛鬣狗这么讲话,鬼王殿下要拿它一身狗肉做炼器材宝,它都不敢反抗,谈起这“愿不愿意”的事,阿黄竟然潸然泪下,好像从畜牲变成了人。
一旁还在暗中观察的玉面狐狸嚷嚷着:“这狗种要拿秦家小妹换功劳呢!武灵真君,你那个魂器是门派重宝,怎么能交到这贱畜手里?”
“它救了秦楚楚的肉身,有好生之德。”罗平安把移魂绘卷塞到黄狗怀里,接着对玉面狐狸说:“论迹不论心,我从来都不想去猜妖怪的想法,不听它们说什么,只看它们做什么。”
“它在街市跟了鬼王一路,贪生怕死也好,见风使舵也罢,至少没有给我添麻烦,没有在鬼王受苦的时候跳出来。”
“我在屋外听到,你们也要拿它的脑袋换功劳,这魔城妖域的生存法则大抵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谈不上什么正义邪恶,都是野兽天性,是自然精灵。”
老狐狸无力反驳,见到天魔解体法的根本之宝落到鬣狗手中,又羡慕又嫉妒的——
“——真君,真君,狐狸也是狗!狐狸也是狗!我要做你的狗!~我也可以!我鼻子好用的!”
“安静...”罗平安打着噤声手势。
鬣狗妖魔的躯壳膨胀变大,本来佝偻的脊柱也挺直了,受到五色先天炁的冲刷,渐渐有了人样,尖利的狗爪膨胀变形,分出细长的指头。
“哇!哇!哇!我要化形了么?”
小母狗贴在情郎身边,看得入迷。
“黄哥!真管用哎!伏魔道君在祝福你!”
神灵显圣的强大祝力改造着鬣狗的肉身,狼灵从阿黄的背脊钻出来,神念好像一张大网,里里外外细致的搜索着整个染料作坊,它回到阿黄的灵台,满身黄黑杂毛渐渐发白发亮,嗅到麝香油膏的气息——立刻找到了目标。
“这里!这里!”阿黄抓住账房的箱柜,在一堆颜料罐的碎裂陶片里,找到了一个虫盅。
它藏在极深处,其中的弱小生命是传音用的灰蝉,秦楚楚的灵魂送到了这只虫子的身体里,虫盅容器的网眼被油彩染料堵住,传不出半点声音,再说这传信虫要发声求救,所有的信息都会送去远方,一旦秦楚楚得救,鬼王也会收到信号。
“很聪明...”罗平安低声说着:“管理人质的办法简单粗暴,却很实用。”
郭玉:“如何解咒呢?罗老师?如果把秦楚楚的鬼魂放出来,她要怎么回到这副肉身?崔觉知道她得救,会立马派兵过来...”
“就怕他不来,剑心师叔,帮个忙。”罗平安不再犹豫,捏碎了虫盅,把灰蝉塞进秦楚楚的嘴巴里。
就在郭玉惊诧抗拒的那个瞬间,罗平安操持剑心的手脚,透过贪狼神选者的眼睛,按住秦楚楚肉身的咽喉死门所在——
——要害受制,郭玉不能反抗,强烈的晕眩感冲昏了他的头脑,紧接着就是气脉受阻假死龟息的流程,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元婴已经离开了秦楚楚的身躯。
楚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体,小虫子在胃袋里翻滚着,渐渐溶解死去,鬼魂自然而然跟着胃经气脉渐渐归位,万物一心的诅咒也解除了。她依然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一时半会恐怕醒不过来。
罗平安要离开鬣狗的地肥,阿黄感觉到力量在渐渐消失,却有千万般不舍得。
“真君,真君...”
“您再多留几刻,您可怜可怜我,我想做人!我想做人!”
“一定有机会的。”罗平安收回了移魂绘卷,收回了神灵显圣的祝力:“你的灵根不错,也能承受魂器的力量,走上一条正道,小刀会的战士们也欢迎你。”
不等黄狗叩头谢恩,伏魔道君已经变成一股神风,卷起移魂绘卷飞走了,临走时交代道。
“剑心师叔,人质从鬼王手里溜走,或有援兵来染料作坊巡查,屏山一组的战士们不必撤退,这里是个设伏的好据点。”
“我知道。”剑心回应着:“师父,你需要魂器时,就把赤铁神锋收走。”
郭玉的元婴看到这一切,只觉得不可思议。
当罗老师现出真身,无论是活在天魔城邦惊惧颤抖的凡人,或是战战兢兢为虎作伥的妖兽,他们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可靠的避风港。似乎就在一瞬间,恐怖故事变成哄着孩童入睡的童话,还有就是...
“剑心前辈,为什么...为什么罗老师喊你师叔?你却喊他师父?”
......
......
关内红歌大道,天魔衍体杀也杀不尽,好像越来越多。
三毒教士起初还会害怕,屠魔剑钓笼式带起狂风,所到之处人头翻滚魂器破碎,后来却慢慢麻木,跟上来的增援也渐渐疯癫,好像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鬼王殿下能操纵他们的尸体,利用他们的灵体,把他们变成天魔的一部分——这是归一之路。
“看你往哪儿逃!”
崔觉气焰嚣张,对着极远处的尸山血海轻轻一点——
——尸骨在血液汇聚的溪流里受到瘟毒诅咒,瞬间站起两头蛮狮怪兽,肌理皮毛皆是由三毒教的战死之人构成。
两头战兽要调转方向去搜索武灵真君,真武大剑流光一闪,劈砍头颅砍碎脊柱,尾巴从中间削成两段,再看到罗平安触地翻飞起剑的动态,另一头大狮子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球叫剧烈的音波震颤轰成肉糜,紧接着便是斩首处决的流程。
“砍掉脑袋还不够保险...”
罗平安默念着——
“——小刀会的战友们已经进城,必须减轻攻坚团队的压力,下一次转进突袭的目标,就是开山莽将。”
鼻尖发凉,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遭受神念锁定的瞬间,崔觉终于等来了罗平安,这是主动进攻的信号。
“你这头猴子!终于不再躲躲藏藏...”
崔觉巴不得罗平安来送死,早就布下禁阵杀阵,只怕敌人脚底抹油做怯战蜥蜴。只要能发动万物一心,使罗平安受诅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屠魔一式在街巷反复刺割出十二道曳光,一息功夫罗平安已经杀到崔觉面前——
——鬼王殿下的三十三尺僵尸好肉不避不退,开山巨斧掀起腥风血雨。
骑楼的白墙砖瓦射出百八十支白骨法剑,汇流到一处,朝着武灵真君奔涌袭杀。夜色之中看到罗平安闪身腾挪,与集群法剑纠缠追逐的身影,却没有正面对抗,这些白骨法剑散发出来的香气编织出一张幕布,带着[万物一心]的强大咒力。
它好像一道难以绕开的轻纱,遮住了鬼王的身形,想要触碰到崔觉,就必须经受住法剑杀阵的考验。
崔觉志得意满,臃肿的躯壳漂浮在半空,周身有一层尸香作为护体罡气,皮肤毛孔渗漏出来的高温蒸汽,也是水、火二元灵根的自克灵力,它们在不断的炼化肉身,制造更多的移魂触媒尸油香膏。
“嚯嚯!不敢靠近我?不敢离开大地?你还是太依赖灵脉,太依赖天地之力,武灵真君不过如此嘛...”
法剑构成的洪流之中鼓起一座岩台,罗平安使唤搬山诀来制造障碍,偶尔有山根灵脉位移的迹象,崔觉一眼看穿——
“——休想!接我禁字诀!”
再怎样微弱的灵能反应,鬼王也能清晰的捕捉到,红歌大道的集市广场视野开阔,有不少三毒教徒的尸骨都变成他的眼睛,这些低能级的无用之人早就变成异鬼劳力,在地下岩土打洞挖坑,要阻断红歌大道的灵气。
搬山诀构造出来的岩土来得稍慢了一些,天地之力的联系似乎断开了,罗平安踏空奔袭的姿态跟着受影响,他不得不再次运转屠魔一式去摆脱法剑追踪,山石掩体倒塌时,就见到泥坑里钻出来五六头僵尸,山根引来的灵脉分支也被它们挖断...
于此同时,灼热刺目的灵能射流从身后袭来!
“轰隆!——”
腰腹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坑!武灵真君猝不及防,不能分出神念去细看,瞥见石心城方向,空气中有晶莹剔透的真元残迹,这是阳明堡的护山法阵!
又一次,霸道蛮横的剑气射流从极远方袭来!
“好!好!好!”崔觉拍手叫好。
来不及使唤岩龙吐纳归元法治疗伤势,苍蓝色的剑气射流汇聚成一股人力难以抵挡的强大劲力,武灵真君气脉有损,实在避不开,他认得这个东西,是东宇神州戍边天兵将领操纵的护山阵,又叫东华神剑...
它擦过慧剑法衣,却不见武灵真君肉身所在,崔觉发愣发痴,就见到一头小黑猫在通天大道上狼狈翻滚,又瞬间变回了武灵真君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觉捧腹大笑:“竟使些下九流的变化术来保命了!武灵真君!哈哈哈哈哈!”
罗平安缩骨移形法相变化才躲过这一劫,只差那么一点,第二身就要死在这里。护山阵的灵能支持来自神鹿山的灵脉,东华神剑的设计者不光用它抵御天魔,四象盟的合道强者要来抢夺高原土地,也得过了这一关。
“参谋!打得好呀!打得好!”
远在石心城的护山阵平台,东华神剑的阵眼之中,小副官叫嚷着。
“这一剑杀出去!至少值五万斤灵石!打出风采!打出身价!参谋大人!您以后就不是幕僚啦!要做阳明堡内阁的阁老!除了鬼王殿下就是您最大!”
十四幕僚其中之一稳坐阵中,失掉肉身以后,这些元神依然拥有操纵护山阵的能力。
这位化神幕僚催促着——
“我要头功!众将士,阵眼灵基如何了!何时能发下一剑?”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小副官连忙吆喝着...
极远方传来耀眼辉光,那是沧海桑田十倍奉还的征兆——
“——不好!”
护山阵平台的预警法座上,天禄教的占卜灵官发出尖利刺耳的惨叫,舌头上的眼珠子炸成一团肉糜,七窍爬出通灵感应的尸虫,这些弱小生命都要抛弃宿主,要仓惶逃命,感应到强劲的真元来袭,灵官想要提醒幕僚大人,却为时已晚...
红歌大道离石心城的护山炮台至少有六公里,从罗平安的掌心爆发出球形的气浪,风雨夹杂着砂石磨料,经过法相变化的插队操作,从小黑猫的形态变回人形以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还手。
鬼王殿下的眼睛叫强光闪得睁不开,这道射流丝毫不比东华神剑要弱,它好像开天辟地的神剑,在红歌大道的取水运河割开一条深远的沟壑,紧接着便有水汽热浪从底层深处涌出来,直冲着阳明堡的护山阵刺过去!
就是一瞬间的事!约摸直径八十八公分的气功波在护山炮台法阵肆意扫射,好像工业法器喷砂的气枪射流,它剐蹭着占卜灵官的骨头,迅速洗净皮肉经络,带走所有的生机,往阵眼中心偏转,那鬼王的幕僚参谋和左右副官一下子变成满地齑粉,没了肉身保护,元神怎可能在这种狂暴的真元冲击下逃脱?当场死了个透透的...
“我操!我操!我操!?”崔觉连连破口大骂,根本就不能理解这种力量。
哪个人族修士能和护山阵中门对狙呀?他甚至错失了战机,或许在罗平安还手的那一刻,鬼王实在不敢靠近这凶猛骇人的灵力源头。
阳明堡里还有几座护山阵呢!还有不少幕僚参谋能操持东华神剑来帮忙...
可是这下...这下...
三座石心城都在低洼地,护山阵是岩壁抠出来的开阔平台,第一监区受到攻击,有元神湮灭的灵能潮汐传来,死难者的灵体在沧海桑田构造的真元射流中饱受折磨哀嚎不止,其他掌管东华神剑的幕僚也不敢轻易出手,只怕成为下一个轰杀目标。
屠魔一式冲出白骨法剑的围追堵截,武灵真君腰腹的伤口生芽结痂,手掌都叫沧海桑田的真元烧成骨头,肉筋也没长全——
——眨眼之间,他撞进开山莽将的曼妙轻纱,冲进毒雾瘴气,呼啸剑风来到了崔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