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玄门的公共交通车辆,是白坚木战船拆解以后重新组装改造的陆地仙舟,也是秦家军送给武灵山好兄弟的礼物,要谈起这艘船的来历,富贵总管就有聊不完的话。
“它叫爪电号,在东南乌龙江的济北空域负伤,后来参与常银河谷城市人民的转移任务,给后来突袭平阳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时爪电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它的两位司航员拿到舵盘的时候,老伙计已经服役了五百五十一年...”
秀公主听得昏昏欲睡,她拄着下巴,倚着木栅窗沿看向窗外,铜河县的造船厂方向传来一阵阵敲击钢铁的沉闷音符。
但是林教头和禁军兄弟们听得入迷,这些先天武士向往着灵能者的世界,同样也从戏台上听到了东南战区的故事,如果用个时髦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来形容,他们也是法宝迷、飞剑迷、仙舟迷和丹药迷。
好比璇玑地球的火车迷、飞机迷,各种各样的爱好五花八门,皇室禁军整天研究个什么呢?除了自己手上的家伙把式,各个门派的炼气锻体功,最在意的就是武灵山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灵能者的飞剑他们用不了,神行剑、离手剑、假身剑,这三类法器都需要神念来操纵,落到凡人手上也就是材质比较好,耐久度比较高的铁条。
仙丹也吃不得,他们没有丹田,有一些根骨强壮的特殊个体,体内能够汇聚出微弱的真气,有了一丢丢气感,始终不能踏进道门,要说灵能者嗑固血丹能回五十点血,先天武士用同样的药量,可能只能回十五点血,药效递减的边际效应来得更快。
灵根是一道天然的阶级壁垒,但是武灵仙山在慢慢击碎这道高墙,禁军小子们坐在爪电号战船改造的公车里,每个人都显得很兴奋。
林教头是最活跃的那一个,他舔舐着嘴唇,显得青涩且紧张,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新奇的体验,按照两仪盟的规矩,琳琅国的法律,凡人踏上仙长的神行法器,至少要砍一条腿,如果是权贵的家奴,就得割掉拇指,皇亲国戚未经允许触碰仙人的法宝,要割去头发守灵半年,为触怒器灵而祈福祝愿,每天都得做仪式赎罪。
“富贵总管,我记得图录影像里,爪电号有三百多尺,也就是自治洲的一百米。”
陈富贵:“对。”
林教头:“它在编队里,是几船?”
陈富贵:“在济北战役是二号船,做诱饵目标,它不如飞黄号那么快,血肉瘟对它的影响最大,于是变成了弃子。”
林教头怔了那么一下,靠在车门旁边的手,想去抚摸爪电号的坚木甲板,这些木头曾经是保卫中原众生的神器,前后五次天魔战争,一路修修补补改造换代,竟然收获了这么一个结局。
指甲碰到木料的一瞬间,林教头的手好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陈富贵:“你想摸就好好摸,刺挠它干嘛呀?”
从公车仪表盘旁侧的多媒体中心传来爽朗的笑声,那是爪电号的声音,它听上去就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对于白坚树来说,五六百年的树龄不算什么,它们都是仙家园林里养育出来的灵物,没有机会修炼成人形,没有变成树妖的造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痒!”
林教头:“我可以摸吗?”
陈富贵:“你都坐上来了,有什么不能摸的。”
轮胎把路噪传递到车架,座椅旁边的铁栏杆用皮料绑住,它不冻手,从栏杆摸去木门,木料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后来呢?”
“我们也没想到爪电能坚持到战斗结束,在运输爆裂剑的残骸时,它倒下了,实在受不了血肉瘟模块机关的灵能污染——我们派出两个战团的兵力,在鲎牙水城附近找到了它,还有它的司航员。”陈富贵细细道来:“船上的兄弟说,它已经跑完了最后一程,跨过南海的时候,它就说自己不太行了。”
“后来靠近斗六,船壳开始腐烂,司航员提前给我部发消息,幸好各个辖区的战士有丰富的搜救经验,它很聪明,知道怎么利用低空地效,保持着一个较低的功耗来飞,坠进了凤凰山旁边的泥沼里。”
“本来这艘船要交给四象盟,再怎样说,它都是四象盟的财产,器灵也要回收,但是小冠军侯要把它留给武灵山。”
“秦阳知道,爪电号回到四象盟肯定没有好结局,坏掉的仙舟只能报废,丢到炼丹炼器炉里当高级燃料,改造还不如重新造,至于这个器灵,它丢掉了船壳材料以后,换了新的寄灵触媒,也不是原来战船的躯壳,它的个头太大了,要适应很久很久才能重新投入战斗。”
“交给武灵山以后,我们就把它拆开,改造成公车,还有二十多台爪电号在佩城里运转,现在我们坐的这台,下半年应该会变成早教学堂运送幼儿的校车。”
“真好呀...”林教头感叹着:“真好,如果两仪盟的仙人们,能像武灵仙山一样,把这些力量分给...”
陈富贵立马喊道:“哎!”
“哦!哦哦...”林教头立刻住嘴:“是我僭越了,是卑职说错了话...”
陈富贵阴阳怪气道:“不是,你这话说的,秀儿听着不舒服。”
赵秀公主能舒服么?原想这些仙器,都是两仪盟上师的法宝,怎能容许贱民染指?
她贵为公主,琳琅皇室与两仪盟各个仙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以出入仙家洞府,与仙盟上师讨论天下大事,酒食珍玩可以养气驻颜,偶尔得到一颗药性温和的延寿丹药,一瓶健康长寿的不老灵泉,这些便利都是皇室得天独厚的特权。
驸马爷和这些禁军说起爪电的时候,秀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试想一下,如果人人都能踏上仙舟,人人都有仙器可用,以后还能吃到仙丹,两仪盟赐给琳琅皇室的恩泽又算什么?
她再也不是人上人了!甚至连人都不算,果真就是制铁所亲属楼里,那个臭小鬼说的!
——我他妈跑到武灵山要饭来了?
怎可能让这些贱民好过呢?他们要是好过了,比皇帝过得还好了!皇帝又算什么?
秀公主眉头紧皱,她讲不出什么道理,却总觉得不舒服,总有一种强烈的焦虑感。
一层可悲的厚壁障拦在了他们之间,仙尊许配亲缘喜事,陈富贵和赵秀几乎没有半句话可聊。
“你们说,你们说...”赵秀故作大度,总要在相公面前挣一些印象分,“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今天是夫君的大喜日子,我可不能失了礼数...”
“那就接着说。”陈富贵笑嘻了:“教头,你姓林?”
林教头立刻应道:“是。”
陈富贵:“还没请教大名!”
“林海。”林教头抱拳应道:“琳琅国威家军部曲,东海滨城举孝廉入伍,车骑将军手下做了六年司务,不是什么大官,入宫以后挂在吏部尚书身边当门客,送了好些金银,才免去了宫刑之苦,御前比武较量枪棒刀盾,得了第二。”
陈富贵:“第一是谁?”
“哼...”秀儿翻了个白眼。
陈富贵一下子明白了。
林教头:“是镇远将军。”
“海哥,你有没有考虑过...”陈富贵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海耳边:“来武灵山?我和秀儿都是一家人了,你这个保镖队长不得跟过来嘛?”
林海一下子变了脸色,诚惶诚恐的说——
“——没有报答父母,还要偿还浩荡天恩,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总管大人,卑职...”
“他说什么,你就答什么。”秀公主提醒道:“父皇把你安排在我身边,你就是我的奴才,不要那么迂腐。家里的男主人要你做什么,你还敢违命么?”
林海连连点头,又一次躬身佝头,似乎是刻意训练过,秀公主做过功课,她知道武灵山早就不行跪拜礼,真武庙连个纳贡箱都没有,也不需要人们来拜,真要伏魔道君帮忙了,大抵是小刀会的烙印战士,是寄灵之人带着魂器跑到庙里,借真武庙的祭台使神灵显圣,能更好的和罗平安沟通——打妖怪的时候才用得到。
富贵心里还好奇,他去过几次琳琅国,这些有志之士学得文武艺,卖去帝王家。彪哥是草莽出身,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只能混到一个杂号将军的头衔。眼下这位海哥靠着枪棒本领打进皇宫,得托人找关系,把钱塞到尚书口袋里,留住了命根子,不至于当一个太监。
琳琅国被两仪盟保护得很好,这些先天武士就像花冠上的装饰品,他们的暴力无处可用,和两仪盟修行人手里的飞剑一样,几十年都难得出鞘一次。
“各位弟兄远道而来,旅途辛苦。”富贵是个讲究人,这些禁军喜欢什么,他早就准备好了。
从须弥芥子里取来真武剑,不是罗平安的魂器,而是外门小刀会常用的制式装备,炼铁所土高炉铸造的乌兹钢产品,只做了一层灵石制丝的板线。
“宝剑赠英雄,来,海哥,这是见面礼。”
林海立刻站起,有些受宠若惊,他好像一条狗,依然要听主人的命令,眼睛不由自主的往秀公主那边瞥。
秀公主:“要你拿着,你就拿着呗,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两仪盟的精贵飞剑,赵公主见得可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夫君手里的东西不是值钱货色,至多是刚刚入门的黄级法器。
但是它对林海来说意义非凡,真武剑的形制与武灵山道藏文书记载的一模一样,剑腊和流苏,剑脊角度和剑鞘装具,白铜扣和黑檀柄,浸了硫磺驱虫赶蛇的锦布与缠绳,剑首有犀角虎目浮雕,剑颚有龙牙龙须暗纹,每一样都不多不少,恰是刚刚好。
真武剑是不入品级,不进天地玄黄四类的法器,它更像是一种礼器,是武灵仙山斩妖除魔的企业文化。
秀公主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方面,太乙玄门是一艘覆灭百年的老破船,就像爪电号一样,哥俩把它拆碎了,重新拼起来,变成了新时代的道路,变成了载着孩子们去读书的校车。
但是林海知道,拥挤过来的禁军弟兄们都知道,哪个男孩子不喜欢刀剑?不喜欢这些精光闪闪的钢铁?
在几千年前,这把剑就是小刀会诵读无根树剑歌,伴身飞舞的法器,或许会断会弯折,它要改换更好的材料,以心血祭炼以后,钢铁有增损变化,适应主人的肉身,适应灵根的体魄臂展,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是它把战士领进门,把改变命运的力量交给了北辰部洲的人们。
“好漂亮的铁条...”林海从没有见过如此冷冽的寒光,琳琅城的铁艺匠人造不出这种钢。
它的配方是佩城制铁所集百家之长,经过好几轮冶金研学会的技术交流,统一了度量衡以后,有明确的元素配比,烈火和油淬液里诞生,在回火炉里控制内应力,砂轮砂带打磨加工,批量生产的剑条。
如果要两仪盟的老师傅来批判一番,它恐怕没有什么灵魂,没有什么匠人的心血,因为组成它的东西,是几千个炼钢工匠,几十个铁艺作坊,六县各个地方无数的人们,是他们还给武灵仙山的礼物。
最终经过玄奇坊的赋灵渗线,它就变成了太乙玄门的根本之宝,以陈富贵的手指甲当做硬度计标准,它的陈氏硬度是ERH150,施加盘古星标准一百五十公斤的力,指甲开始侵彻剑条,能留下明显的伤痕。
这代表什么呢?代表着盘古星材料科学方面,以柏翠盈门制造的玄级飞剑为参照物,自带爆炸禁制的芙蓉雪纹剑,为了做出认主禁制牺牲了一部分结构强度,它在富贵手里走不过一个回合,这条后天圆满的金灵根轻轻一掰,它的硬度是ERH75,屈服强度要更低。
ERH是Earth Rich(地球富贵)的简写,说的就是以地球人为硬度计参照物,用指甲和头发这种稳定的角质,对材料进行刻画,进行线切割,以这套标准来检验盘古星球的材料,还记得罗平安一直在收集毛发吗?以伏魔道君为参照标准的硬度数据,用的是EPA+数字的组合,常常用来检验大型工业设备的承重件。
伏魔道君的骨头,受到破军妖星邪光遮顶,身体畸变而产生的衍生物,这些邪门的灵能触媒变成了机床的刀头。
换句话说,武灵山目前赠予外门学徒的真武剑,从材料强度方面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原的玄级剑条,虽然在赋灵方面跨不过技术断代的难关,但是只拼结实耐用,这支剑已经把同行们远远甩在身后,它是流水线产品,批量生产可以复刻,出炉的钢水品质稳定,成器的过程简单自然。
要说两仪盟和四象盟炼不出好钢么?有不少天级法器取材自璇玑异宝,没有办法复制。
各个宗门的火工坊炼器工具,制器标准都不一样,更不会把炼器技巧开源,在这方面是讳莫如深,师徒之间还有许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从自然界里找到一块比较硬的铁,拿回来锻打加工,地方特产某种钢材,譬如芙蓉雪纹钢就是其中代表,是非常优秀的赋灵材料,离开原产地就造不出来了——做武器就和做菜一样,讲究一个原汁原味的新鲜。
人族的优势在于群居,在于懂得使用工具和制造工具,富贵深知这一点,而且很好的应用了这一点。
ERH150硬度的钢铁,它本来就应该是盘古人族的材宝,只不过他们没有联合起来,没有早一些发现这种钢铁,一直都在互相争夺,互相啃食,想尽办法要把隔壁的竞争对手搞倒。
林海接走了这把宝剑,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仙器,不光是琳琅国的法律拦着他,手上有这种宝物,当天夜里应该就有杀人取宝的妖道来敲门。
他心情复杂,又欢喜又害怕,可不像北辰部洲的蛮族,小刀会的弟兄们使唤魂器的时候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总是士气沸腾。
“总管,我恐怕护不住武灵山的重宝...我只是个先天武士...”
“哎!别见外嘛!”陈富贵大袖一挥,从纳戒掉出八支真武剑,又逐个发出去。
林海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全都有啊?!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嗷!兄弟们随便挑,要是有瑕疵,剑条刮花了,铜扣太软,装具变形,这个楠竹剑鞘开裂了,找我换一件。”富贵像个推销卖货的,一个一个座位找过去:“哎!都是秀儿带到武灵山的男子汉!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是...总管...不是...”禁军小哥不想推诿,总是眼馋,把宝贝收到手里的动作却是无比流畅:“谢谢,谢谢总管,谢谢...”
另一个禁军小哥坐在后排,心里怀疑,拿出禁卫腰刀去比对,真武剑的棱角线条就愈发硬朗,越看越是喜欢——
——他偷偷低下头,取来皇上春猎时赐给他分割鹿肉的小刀,他射箭厉害,总能逗皇上开心,这把小刀来自多宝商会,是锻打仙器的边角料。
两刃相碰,多宝商会的珍玩小刀竟然出现了豁口...
“宝贝吔!宝贝!”小哥惊呼,一下子站起。
车上的禁军兄弟表情变得千奇百怪,他们都认得这把刀,自然知道弟兄搞坏了什么东西。
秀公主看到了,她一下子红了眼。
“狗东西!你干了甚么?!父皇赏给你的宝刀,你竟然...”
“秀儿!”陈富贵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串项链,打断了旧时代贵族的叫骂:“秀儿!秀儿!我给你准备了压轴好物!别去责怪你的护卫,我要来讨你开心了...”
好像进行了一番极限拉扯,从上车以后,富贵就一直捏着技能,要把秀公主的心防都卸下——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嚣张的话。
“这是我裤子上挂钥匙扣的锁链,我要回家了总得摸它一下,它和我最亲——也是璇玑星异宝,仙尊来了都得立正领赏的顶级材料。”
“风里雨里,我等不到你,金燕子陪我走了最难的一段路。”
赵秀正想伸出手去,碰到陈富贵的手指,皮肉叫铁链割伤了,掌心鲜血直流。
疼痛使她清醒,她冷汗直流,终于开始正视这段关系。
“夫君...我恐怕戴不上它,我这脖子太娇弱,挂住它就得掉脑袋...”
“你好聪明...”陈富贵抿着嘴,坐到赵秀身边:“就是没什么见识,把这股机灵劲用在别处该多好?”
赵秀:“我不甘心...”
陈富贵:“如果我不娶你,你要流放到葛六去。”
赵秀:“我就是不甘心...”
陈富贵:“别说蠢话,我最讨厌蠢人了,你知道这几年我在西北见了多少蠢人么?老罗说,蠢不是坏,我只是需要一点耐心,他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了,我有了这么好的耐心,来慢慢处理你。”
赵秀:“夫君...”
“你找陆远写黑信,送到两界门。”陈富贵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好像一下子变了个人,本来是趴伏在地歇息的盘羊,一下子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四颗虎牙龇出嘴唇,按住秀公主的座椅靠背,把座位的铁杆都捏弯了。
“你还想杀我的孩子?要我把喜事办成丧事?这是多么蠢的想法...”
“你不爱听这个,就说回以前的事,我在淋雨的时候,你托吴彪送了把伞来,彪哥他人很好...”
“现在天晴了,你跑到我家里,把我的伙伴当奴才?还要杀我妻子?要我把白金爵爷送给你?”
“你脑袋瓜里想的什么东西我都知道...”
富贵的手指头轻轻点了点赵秀的鼻梁,来自地球的重力差些把赵秀的鼻软骨压裂。
她不敢说话,越来越害怕,心里的恐惧源自于这个男人好似野兽一般的捕猎姿态,像一头猛虎,却越来越痴迷——
——就像把身体和心都交给了对方,在这一刻,只要总管动手,她立刻去死也没有遗憾。
她感觉到羞耻,心里的绮念暴露在夫君眼里,好像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无处可藏。她暗想着——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听话,只要按照对方的意思去做,他也会像宠溺金燕子一样,慢慢的接纳我么?
陈富贵:“陆远仙尊和你谈过我的事么?他怎么说...”
“神君说...不要...不要扯谎...”赵秀离得太近,她能感受到未婚夫的鼻息,能看到碧蓝的眼眸,天魔后裔的五官棱角分明,“你是个多疑的人,吃不得一点亏,三毒教的妖孽也讨不到你的便宜...”
陈富贵;“那你放在心上了么?你不把我放在心上,也得把陆远放在心上呀...”
赵秀几乎要哭出来,她总是后悔,仙尊给她安排亲事时,她要后悔。富贵发迹以后,她也后悔,事到如今她看见煮熟的鸭子飞到别人的桌上,依然在后悔。
“我没有...夫君...我没有...”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
赵秀只顾着抹眼泪,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伥鬼。
“我是个蠢人...多亏你有耐心...不然要像父皇的刀子一样,轻轻一碰就裂开,你要杀我么?我不会反抗,你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我是你的人了,我是你的女人...”
“怎么可能!~”陈富贵又一次变脸,他坐回赵秀身侧,“武灵山能有今天,离不开琳琅之盟,离不开陆远送来的粮种,我得谢谢你。”
赵秀:“真的?”
“你自己都清楚,都明白,璇玑星的礼物你要不起,再说了...”陈富贵压根就不想说废话,也没有回应赵秀:“陆远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圆房,你会不会死啊?”
此话一出,车里的禁军兄弟们都尬住了,他们都比较保守,不太想打听总管的家事,更别提房中事。
把钥匙链收回纳戒,富贵拿出另一件东西,是七十二峰金灵脉矿产的灵玉吊坠。
“这个你收着,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金光闪闪的灵玉挂坠组成一副珠帘,足有大大小小七十一颗石母,这份礼物要是换成凡俗世界的金银,能买下一座避暑山庄...
赵秀好像在刑场红台走了一遭,她目眩神迷,不能控制大脑。
“爪电师傅!停一下!就这儿!”富贵喊道。
在朱雀门开发区的医务所门口停车,两个医疗兵匆匆忙忙走上来,似乎早就安排好,都是女兵,跑到秀公主身侧来包扎伤口。
富贵躲到车门边,盯着赵秀的眼睛——
——秀公主不敢看,她偏开脑袋,时不时用完好的左手去打理鬓发,又在擤鼻子,偷偷瞄一眼陈富贵,眼神接触的时候,她就惊心动魄,又爱又恨的。
“人呢?人呢!喂!人呢!抛绣球了!”
传音灵玉响起罗平安的声音。
“陈瑞驰!你他妈去哪儿了?!接回来了吗?”
富贵传音入密回应道:“到朱雀门了,马上就来。”
罗平安:“什么情况?”
陈富贵始终没有把真话说出口,要是让老罗知道两界门黑信的事情——赵秀应该没机会上山。
“她情绪太激动,关在皇宫里的金丝雀,公主嘛,有点公主病是正常的。”
罗平安:“怎么说?”
陈富贵:“她可是我的大吉星,使节团的禁军都是先天武士,他们很了解多宝商会的法器,可惜没有灵根,也幸亏没有灵根,不是两仪盟的人。秀儿给我抽到了一批军火试用人才,有制图天赋的还能培养成武器设计师,咱们小刀会的弟兄大多是北原的苦命人,没有法宝文化的熏陶,没有这个条件...”
罗平安:“好事呀!你有点耐心,要是她在婚宴上闹情绪,我又得指着陆远的鼻子破口大骂,用很大的声音盖过尴尬。”
陈富贵对着秀儿比出OK的手势,把话说给哥们听,那感觉就像是刚从夜场走出来,泡了个脾气火爆的妞。
“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