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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顺风顺水的办完了，比起凡俗世界吃吃喝喝发喜糖的仪式，四位新人没有亲属，也不用去拜天拜地拜父母，天门峰搭起一个花园礼堂，两仪盟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各显神通，更像是一场大型灵能马戏表演。
白素素收红包收到手软，众门派的交换生跟着长辈轮流敬茶祝愿，好像一切新仇旧怨都暂时放下，陆远也要低眉佝头，来到金燕子面前祝贺几句——对于陈富贵的用意是心知肚明。
绣球高高抛起，先是叫长牙大圣用一股寒风吹走，一时间电光霹雳，杜灵打出六道掌心雷，它飞下天门洞，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年轻人”，大抵是找不到对象，想道侣想疯了，在太乙仙山主峰激烈的追逐着，小小的橡皮球包裹着穗花，它在峰峦之间跳跃，受到法器轰击神念牵引，幸亏足够结实，最终落到玄武门外的月德战团兵营驻地——
——剑心恰好在帮战团长停泊仙舟，要把宾客们的神行法器重新排列，规规整整的纳入仙舟港，绣球砸在月德战团的熊猫三型运兵车上，砸碎了挡风玻璃，弹到了剑心怀里。
身后紧跟而来的元婴修士，这些个精神小伙叛逆小妹哭笑不得，没想到辛辛苦苦追了一路，还不如早早守在玄武门外等候，果然命里无时莫强求。
还有个小插曲，说两仪盟的修士在婚宴上吃不到一口安心饭，诸位掌门道君大多是化神修为，实在抽不出时间的，也有内门护法传功宗师来参加婚宴，但是北辰部洲掏不出半颗仙果，连宴会上的酒食都是从徐家峡买来的，凑成一桌宴席，在众仙家眼里那就好比咱们小时候吃的辣条，用烤面筋、盐焗鸡、盐汽水凑了一席，都是适合长久保存的方便食品，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陆远没有动筷子的想法，他早年跟着王宝吃香的喝辣的，这些徐家峡特产在凡人眼里算是山珍海味，到了琳琅皇城，就是赏给家奴打打牙祭的零嘴。
令他特别在意的事，还是小刀会的战士们，负责天门峰安防守卫工作的兵团，这些西北矮子格外健壮，好像经过特殊训练，与屏山、月德、恋冰三个战团的练兵办法完全不同。就在王术天相上台演讲，祝愿新人慷慨陈词的这么些功夫里，陆远逮住身边的武空小弟，要这位小导游好好给他解释解释。
“我在硫陈地方和屏山团的...嘶...”陆远捂着脑袋，依然记不住这些新奇的词，他丢了分身，神念也受损：“叫什么来着？”
武空：“摩托化合成旅。”
陆远：“对对对！对！你们的军队有好多好多称呼，真奇怪...”
“没办法呀，仙尊。”武空啃着桃子，和陆远挤在一张长椅上，背靠天门峰的飞行跑道，“总管在五年前就和我们交了底，要把太乙玄门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功法，所有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他说，这叫资源整合，他最厉害的本领不是挣钱，不是开钱庄玩银票，也不是放贷，而是项目管理。”
“什么意思？”陆远单知道陈富贵是个很有本事的行政角色，但是富贵要如何管理太乙玄门，怎样把这股势力凝聚起来，用什么方法，使什么手段，他是一概不知。
“就是说，挣钱是一回事，把事情做好，又是单独的另一回事。总管要我们想清楚，因为有很多很多事情，做好了也挣不到钱，至少从短期来看，它没有任何回报。”武空耐心的解释道：“就像把财富分给穷人，帮助你们眼里的泥胎贱种，三年五年的扶贫，用灵能去灌溉庄稼，让弱小的人们活下来，这么做似乎得不到回报。”
“对个人修行来说，对于门派来说，这件事没有多少意义，从宗门管理者角度，凡人要接受优胜劣汰的自然遴选，有能力的强者才有资格成为仙人的家奴。”
“听上去是这么回事对吧？但是总管和师父依然这么做了，他们从来都不认为太乙玄门是一个帮派，而是以国家，或更大的人类联盟为标准，把事情先做了，再来谈收益，谈回报。”
“我们的战士总是能保持高亢的战斗意志，因为他们不像两仪盟的长寿仙人，他们有好多好多牵挂，有家人在等着他们凯旋，有儿女和父母，也有十里八乡的兄弟姐妹，要他衣锦还乡，从一个西北矮子，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师父身体力行的告诉我，心的力量有多么重要，心之力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武空说到这里，拿出小刀会的柳叶手术刀，细细摩挲把玩，他特别喜欢这支刀。
“在盘古星球，我们可以依靠神念获得力量，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脑子想一想，自然而然就有灵力来帮助我们了。”
“如此唯心的物理现象，好像天真浪漫的幻觉，可是陆远仙尊，两仪盟的伙伴们恰好失去了这种能力，平安师父和富贵总管来到盘古星以前，这颗星球绝大多数的灵能者，都要认清现实，现实的引力是如此沉重，如此的压抑。”
“龙智师父不愿意承受这种引力，所以他躲在螟蛉湾，他的本尊和化身都有合道修为，最害怕的还是人。”
“富贵总管有那么厉害的脑子，能管好那么多的项目，在小僧我眼里，他简直是个怪胎，怎么有这种人？能时时刻刻奔波四地，做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业，王母江六县的各个城区，衣食住行各行各业都有了新的标准，他好像忙于打扫旧屋的母亲，一点点看着屋子里的灰尘扫净，添置了新的家具，要把每一种工具都做好，把工具的使用方法教给我们这些懵懂的孩子。”
“在外闯荡，打杀妖魔的平安师父，就是我们的父亲了。”
“现在你知道太乙玄门的力量从何而来了？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一家人...”
武空想了想，又使劲摇头，换了个说法。
“不，陆远仙尊，用家人来形容，或许有些不够贴切。”
“毕竟盘古星球的亲情，也实在廉价，荒年来了，街坊邻里要易子而食，卖儿卖女，帝王子嗣有兄弟阋墙，为了皇位六亲不认，从叔叔伯伯的族谱开始算，上到八十岁的舅爷，下到刚刚满月的婴儿，有血缘关系的竞争对手都要杀光光，杀得兴起了，连护院犬都不放过。”
“总管和师父给我们说了一个童话故事，他们告诉我们，盘古人不必这么活着，原来有更好的活法，有更美好，更幸福的人生，不用时时刻刻的猜疑，不用像野兽一样，孤独的活在恐惧之中，原来除了吃人以外，可以依靠别的方法求道。”
陆远听得入迷，又猛然惊醒。
“武空长老，你在诱惑我吗？武灵仙山现如今的风貌确实迷人，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呢...”
“既然仙尊不想听这个，那小僧就谈正事。”武空指着飞行平台的安保力量：“那是真武庙的庙祝队伍，本来都是千花洞风神战团的精英兵。”
陆远：“和尚？”
武空：“是的，大多是五柳妖魔的爪牙，精挑细选留下来陪衬金身，诵经念佛的种人。”
陆远：“他们变成太乙玄门的内卫了？”
“我们的医字门长老发现，金刚功假灵根终究有极限，这些金丹期的好兄弟远走东南以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排异反应，他们身体里的仙药植株来到陌生的水土，比筑基和炼气还要虚弱，于是选出了一些精英兵留守太乙玄门，拆分出单独的玉苔战团。”
“这些兄弟要还俗，负责看守太乙玄门各个护山阵，还有天门航空平台的安全护卫任务。”
“我之前说过，总管要纠集整个太乙玄门的力量，把所有功法都展示在内门学徒面前，玉苔战团是第一批，在金丹期就开始锻体的灵能者。”
“竟然有这种事？”陆远愈发疑惑，除了铁屠山庄，会盟的道友们从来都是严格按照仙元通鉴的办法来修炼。
化神以前的锻体，大多是炼气时期开发肉身潜力的健康操，好像婴幼儿舒展臂膀，得到相对健全的血肉，使行气周天身体代谢远超凡人。
再然后便是长久的养气功夫，遵照师门的规矩，一步一个脚印，精进五元灵力各个属性，爬上化神境界以后，如果不是生死危机，有仇家找上门，要刻意堆叠肉身抗性，也不用浪费寿元去锻体，毕竟肉身没了还能再造，元神可以选择新的宿主。
“玉苔战团的弟兄们没有亲人了，他们的天赋很棒。”武空这么说着，指向不远处演武场的食堂：“金刚功是龙树祖师的佛门心法，吃素斋饭，戒荤腥，姜葱蒜都不能沾，现在要他们还俗，去品尝人间百味，去体验生活，热烈勇敢的爱，然后娶亲生子。”
“五柳妖魔在佩县肆虐百年，这些金丹僧人的年龄也不到五六十岁，以两仪盟的标准，应该都是天才——但这种天赋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身体里的仙草植株带来的。”
“现在要他们重新入道重新辟谷，改造肉身骨血，早饭是两斤鸡架，六个鸡蛋拌面。”
“午饭是一斤炖肉配两个红薯。”
“晚饭有南瓜饼和大葱牛肉，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陆远这才明白，玉苔战团的官兵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壮，这些异类根本就没按照仙元通鉴的方法来练功。这些饭食大多是凡俗武将需要的能量，吃成气血旺盛的先天武士，看看他们...
那胳膊抬起来能挡住脑袋，好像熊罴抓住石锁耍弄，单手拿住钢心大矛，只握住矛尾，长一丈三尺的兵器就这么托举起来，矛头还挂着一个伙伴，足有三四百斤的重量，好像单手持剑一样去维持平衡。
还俗僧人练出妖魔的体质，或许单靠一对铁拳，就能把血丹妖兽的脑壳砸开。
“只要来到先天境界，让肉身地肥征服植入体，或许有机会把这条假的灵根，变成真的。”武空接着说：“平安师父要写书，不光是武经，还有文经。写他的个人道途，这只是冰山一角。”
“要说平安师父的化神之路，也是由焱锋妖狼的法相变化，得到了火灵根和金灵根，本来这些丹毒要变成心魔，反过来把他变成狼妖。”
“土灵根修士的消化系统很厉害，他们能忍受丹毒的改造，得到妖兽各种各样的天赋神通，三毒教的天福奇功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在这个基础上，玉苔战团的伙伴们也可以尝试着，重走一遍先天武士的路，尝试强化肉身，使仙草仙药变成听话的工具，而不是寄生物。”
陆远：“你和我说这些东西...”
“不是什么秘密。”武空笑着应道：“仙尊，平安师父的文经武经要广播人间，这是他斩妖除魔的宝贵经验，怎么可能只在太乙玄门内部传播呢？”
“有点意思...”陆远听乐了：“恐怕也没几个人能走完他的道途吧？”
“传不传是一回事，学不学得会是另一回事。”武空反驳道：“就像宝萍师娘说的，她不喜欢收徒弟，不想在徒儿身上浪费时间，毕竟九寰功也不是人人都能学好，可是学不好就不教了么？现在武灵山有很多土灵根的师弟师妹，他们进门来练宝塔功，然后就是九寰功。”
“化神以前的五样神通，光是一个通天大道就能难住大半。共有三十七位土灵根弟子，各有各的特长，有的会练柔拳，有的只能施展阳平护体神盾，筑基以后吹出障眼法，没有一个人能用出沧海桑田劲，也确实像宝萍仙尊预想的那样，悟性不够的，灵根没有及格，大地就不会回应他们。”
“但是至少他们可以知道，后土娘娘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人们，宝塔功的门槛没有那么高，于是土木工程桥隧建设，佩城的每一处地基，都有这些师弟师妹的身影。”
“可悲的是什么？陆远仙尊？”
“可悲的是，龙傲天想求得玄冥神功，差一点就变成阉人，进了玄冥府的分门别院以后才明白，他压根就没有这个资格，连仙尊的功法都不配看一眼。”
“从一开始，他就丧失了心之力，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好像心死了，人们知道自己的极限在何处，一辈子一眼就看到头，又怎么能指望这个孩子改变命运呢？怎么指望他创造奇迹呢？”
陆远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功法之事，向来都是两仪仙盟不可让渡的重要资源，是元老们的无上权力。
他内心确实认输，在这一轮比试中，开府总管打破了太多太多旧有的规矩，好像脱离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些战团起初只有小刀会一个代称，后来分出五花八门的功能，再细化成机动部队，逐级响应的战术策略，适应两栖作战，航空兵和陆军的配合，如今五十五个辖区，三万多个在役兵员，虽然全是低阶假灵根，但是与之配对的凡人辅助军能形成极强的战斗力——他们还有魂器。
从上到下，在这支队伍里能看到琳琅满目的五元功法，合道传承就有三种。
龙智的宝塔功，妖禽灵兽可以得到麒麟功，宝萍的九寰功，玄烨的烈火诀入门心法。
武灵山的真武诀，武渊大圣的碧波七星功锻体法，杜灵入门以后，或许枫香法和海棠功也要录入七政殿的藏书阁。
从没有哪个门派能纠集这么多的合道、化神功法，罗平安的武经集百家之长，还会把玄冥功的小架短打拳术写进去，那化神以后三十六路平安大枪，也是郭云仙尊眼馋的东西。
“时间不早啦！”武空问道：“仙尊还想看什么？”
“没有了，暂时没有了...”陆远挥了挥手，要小导游好好歇息——
——他刻意往秀公主一侧多看了几眼，赵秀来到婚宴以后，也没有寻死觅活，格外安静。
他不知道陈富贵是如何说服赵秀的，也不知道两人如何能相安无事达成和解，有很多很多不能理解的谜题。
好像有很多很多人，碰见这两兄弟就和着了魔一样，要么是不死不休，要么变成他们的挚友亲朋。
......
......
“政治的本质是搞关系。”陈富贵在七政殿里歇息，满脸通红，喝了不少酒，抱着平安的膀子，“我要秀公主听我的，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可不像你，你家里那位是合道强者，总会有点妻管严。”
罗平安扶住富贵，把富贵送到议事桌旁的椅子。
“您悠着点儿...”
陈富贵：“我倒是羡慕你俩，有那么纯粹的爱情。”
罗平安：“你就不纯粹了？”
陈富贵：“我当然不纯粹了，在地球就没谈过几场正经恋爱，都是约炮。”
罗平安汗颜，不好搭话。
“秀儿她出身皇室，驯她要像驯马一样，用鞭子和糖块。”富贵越说越起劲：“我又放不下琳琅的好宝贝，王氏刚把传音单元断供了，其他的原材料从哪儿找呀？要赚钱的嘛...”
“你知道怎么驯服女人么？她们天生就仰慕强者，不论是外表的强大还是内心的强大，物质方面的强，精神能量也要强。如果没有钱，她们不得不离开你，如果没有胆识，她们也会“不得不”欺负你，她们总喜欢说自己感性，情绪化，天生有爱人的能力，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啊，都是弱点——我就想，女人是一种怎样奇怪的生物？竟然会把弱点当成优点？天天挂在嘴边？”
“我没你那么高的思想觉悟，老罗，但是我懂怎么泡妞，如果你建模还不错，有一张足够帅的脸，直接拦着女人要微信就行了。”
“看起来满身是刺的红玫瑰，只要你表现得比她更强，她也会高看你几眼，你俩要是撕破脸皮了，还能在夜场门口斗几句嘴，那肯定有戏，有好多好多故事可以聊。”
“呕！——”
小陈吐得满地都是，大喜日子他放开了喝，与繁重的工作暂时说再见，要好好睡一觉了。
“我是一家之主...”
“她们都得听我的...得听我的...”
老罗捂住小陈的眼睛，把眼皮给合上了，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再次拨开眼皮，看到小陈的瞳孔放大，确实是喝到昏死呼呼大睡。
昂撒小子能驯服那么多的乡贤，要地方村镇的恶棍从良，扩建铁路网还有一大堆路霸，这些糟心事大抵都是迎刃而解，也没有闹出离谱的流血暴力事件，毕竟东南战区打得那么热闹，后院依然没有起火，没有民兵哗变，没有新的军阀占山为王。
至于秀公主？这小咔啦咪确实就是富贵手拿把掐，同坐一趟公交车就能征服的女人，她活得像野兽，自然要用驯兽师的办法来教育她。
在微弱的鼻鼾声中，罗平安还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然后就得被宝萍操持降魔杵打晕了拖进洞房。
他在厚实的黄页笔记上写下了一个大标题，然后是一个小标题。
《太乙玄门天元一年·化书》
《文经·灵力概论》
这是他对于盘古星球基础灵力的所有理解，是他根据个人道途，观察盘古星球的灵能现象，最终归纳总结，无论是凡人还是灵根，都能看懂的入门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