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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给你准备好了，老罗。”
陈富贵的声音从小灵通里传来。
罗平安捧着电话，还有些不太适应，他这三年都在东宇神州打转，跟着老婆一起搞灾后重建，偶尔有机会回一趟北原，老家是一年一个样。
手机都搞出来了？这也太玄幻了吧？
“等会儿等会儿，你先等会儿...”罗平安已经太久太久没摸过地球的东西。
莱阳城的解放路口，豆汁儿早餐店的小摊桌椅旁侧，真武伏魔道君换了一身便装，短衣长裤夹克衫，都是富贵总管带到盘古星的地球风貌，也是北辰部州对外出口的织物。
他握着小灵通的红木外壳，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传音灵玉么？还要搞个壳子套在外面干什么？”
陈富贵：“哎！土老帽！你好像很懂哦！”
罗平安仔细去打量小灵通的屏幕，摩挲着它的天线接口，若有所思。
“哎！哎！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了！嘿嘿！有点意思啊！”
一个崭新的世界向他打开了大门，跨过回忆的河流，来到三十多年前，来到璇玑地球的旧时代，在公元二零零八年前后，老罗还在念小学的那段时间里，家用电话还没有淘汰，罗爸就用的小灵通。
罗平安：“能拨号呀？！”
陈富贵：“对。”
罗平安：“怎么做到的？哎？哎呀！竟然能拨号了！”
“你出征以前留在北辰的启蒙教材培养了不少好苗子，灵能概论是本好书，武经也是，我的好兄弟，我甚至不知该给你磕几个头。”陈富贵的声音听起来轻佻暧昧，好像人到中年就开始油腻：“这台移动电话，有佩城电子科学的研究生，有灵玉工程院的秘文学者，也有一整套灵脉布线系统的支持。”
“现在的自治洲，大城市不光有监控，还有灵能信号，车马驿站终于可以改名叫邮电局了，各个地方维持凡俗治安的巡逻队有了快速反应能力，治理灵灾的镇岳战团也能及时接到下级单位的警情——在三年前就开始试行，现在已经到了全面铺开的阶段。”
“你手上这台小灵通可不便宜，别搞坏了，把它卖去徐家峡，要三千三百多块呢！”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这还得从你的化书开始讲起。”
罗平安颇感意外：“和我写的武经有关系？”
“对，特别是尘晶爆破物的管理办法这一篇，尘晶和灵石很相似，但是灵能反应更加剧烈，怎么安全保管是个大问题——你把问题暴露出来，自然就有学生来想办法。”陈富贵耐心解释道：“还记得我最早来到盘古星，和你说过的话么？”
“人只能赚到认知以内的钱，既然有学生要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就能挣到这笔钱。”
“商业的形态千变万化，本质是解决问题，满足需求，然后人们花钱来购买这个需求。”
“尘晶武器不安全，因为敌人的三昧戏法也能控制爆弹，以前唯一的保险，是战士们滴血认主，用基因锁定纳物法器。”
“可是把尘晶从须弥芥子里取出来以后，它没有二道保险，握在手里的炸弹不能及时丢出去，被敌人锁定以后，它要反过来杀伤主人。”
“我们灵玉工程院专攻秘文学科的伙伴，还有早年跑来白帝城混吃等死的两仪盟长老，摸着王氏的石头过河，给尘晶武器加上了秘文锁，就像灵玉传音的通讯配对一样，两块灵玉互相匹配，互相锁定，只有对应的秘文才能解开这道保险。”
“于是这套技术沿用到通灵信号系统里，和身份证一样，人们可以去邮电局申领自己的电话号码，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也能用驿站的公共电话。”
罗平安：“这玩意不要三昧也能启动？”
“是的。”陈富贵答道。
罗平安：“什么原理呀？”
陈富贵：“这部分技术来自三毒教，来自拟声灰蝉，他们利用蛊虫传声，在黑潮遮顶的环境里远程通话，与之类似的生物，太岁介质和灵素虫也能变成启动灵能机关的按钮，按压拨号盘的时候，小灵通会根据按钮组合出不同的灵能潮汐，触媒互相影响，灵素虫得到指令，在灵玉核心里重建访问秘文，通过城市里的邮电局，通过地下布线接上灵脉，把这通电话打出去。”
罗平安：“好神奇哎！”
陈富贵：“我们还没搞出完整的电力系统，但是和老李（广权）一样，灵能实在太方便了，可以走一条捷径。”
罗平安还在疑惑：“你这套灰蝉传音的技术是从哪儿弄来的？有三毒教的孽种主动投降？”
“不，还记得蒲照玉么？”陈富贵反问。
罗平安记得这个名字，就是阳明堡阴帅的孩子，是这位公子委托玉面狐狸，把李阿娇的消息带到海螺会，后来就有柳相公找到罗平安。
陈富贵：“蒲照玉在十法禁地服刑六年，表现良好，后来做了三年社区服务，通过自治洲的司法考试，现在他是一名义警，挂在莱阳警署下面——也是污点证人，提供了不少天禄灰蝉传音办法的资料，他虽然没有灵根，但是靠着那个阴帅老爹，知道了很多天禄教的秘密。”
罗平安歪着脑袋，把小灵通翻来覆去，细细把玩。
“牛逼啊...”
“欢迎回家，我的英雄。”陈富贵说起正事：“这几年北辰部洲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小灵通的信号会受到影响，特别是泰杭地方，太阳节以前的永夜季，你要打电话一定得找到火车站，在铁轨附近碰碰运气也行。”
“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去镇岳战团的莱阳办事处报道。”
“基层刑侦队伍很缺人，非常非常缺，各个地方的州官县官留下来的衙役队伍，土司民兵和地保，全都经过大换血，都要重新接受培训，镇岳战团是制暴降魔的主力，他们主要负责的区域还是五鬼马槽到泰杭走廊，玉苔战团的青年预备队，少年先锋队要教育这些沉溺在旧时代的暴力机关，要把他们带到自治洲的安防保卫队伍里，这套制度已经运转了六年，今年咬春以后，莱阳的巡逻队就正式改名，变成警队了。”
“领袖，你不能撒谎对么？”
罗平安：“呃...我不太确定，回到北原以后，天地之力越来越微弱，我这个回蓝速度都变慢了。”
“对，自然灵气的衰退带来了一些副作用。”陈富贵强调着：“原本大家都要说真话做真人，好像七杀妖星降临以前，这条规矩也变得模糊。灵气都不够用了，在七杀妖星邪光泛滥的几年，自然人和灵能者的差距会变得越来越小，各种各样的谎言和阴谋占据上风——这是盘古星的历史留给后人的警告。”
“当然了，也给你带来了一些便利，至少你现在改头换面，能接受另一个名字。”
“我尽量试试吧...”罗平安不敢打包票，此前在阳明堡战役中，他要武寰顶号，如果不能说真话，依然要遭受行气受阻的折磨。
灵能是一种很诚实的东西，他亲手写的《灵能概论》就有这么一条。
它是如此的唯心，光凭意念就能调动盘古星球的资源，那么说出来的话具备咒力和祝力，是真心期望灵能施加的目标变好或变坏，所有的神通法术都来源于此，如果灵能者不能相信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欺骗，连施法者本身都不相信这种奇迹之力，又怎可能运转这种唯心的力量？
相信，就可以创造奇迹。
听起来是多么荒谬又神奇的事情。
但是这种力量确实存在，修炼功法就是获得这种力量的仪式，做一道道灵能程序，灵能机关，使灵根开启盘古星球的奇迹法门。
灵能者是程序员，不能说真话，代表编程语言出了问题，盘古星球听不懂这种命令，自然而然神通法术都要失灵。
“北原的自然灵气逐年下跌，降到了十年以前的三分之一左右，所有与灵能相关的东西，都要打个折扣，你的回蓝速度也会跟着变慢。”陈富贵提醒道：“我估计七杀妖星降临以后，我们要熬过灵气全无的几年，最后就是破军星的考验。”
罗平安：“不怕的，我相信自治洲能熬过这一关。”
“那么谈谈你的新工作？”陈富贵拿起一沓厚厚的资料，在电话另一头说明：“做个简单的测试，你现在的名字叫柳辰，随你老婆姓几个月吧？享受假期？”
罗平安：“都行，无所谓的。”
陈富贵：“你三十八岁，从屏山团五组退下来，以前是司机，有植入假灵根的手术记录，你的持枪证和武器技能证书都已经准备好了。”
罗平安：“这些都是面试材料？”
陈富贵：“很多战团兄弟退伍以后，都安排去镇岳战团了，不算流动人口，自治洲有一亿三千七百多万人，维持各个辖区治安的警力资源只有八万人不到，所以我说，我们太缺人了，特别是刑侦人员。”
“我明白了。”罗平安还有些不太习惯，尽管富贵看不到他，他依然点了点头。
陈富贵：“那么柳辰先生，你有严重的假灵根排异反应，经过手术已经取出植入体，目前来说你是一个自然人，还有一些微弱的灵能感应，可以作为战团的下级单位帮忙调查灵灾——除此以外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在莱阳警署，听候警司的调遣，负责巡查莱阳交通铁道，城际高速，抓捕在逃的罪犯，识别灵能犯罪者，特别是你最关心的三毒教，你可以从莱阳警署的历年调查报告，从警务系统找到感兴趣的东西。”
罗平安：“好工作呀...”
“其实我们已经筛查过一遍，陆远嘴上说不着急，从言行举止来看，他还是很关心东宇神州的战事。”陈富贵压低了嗓门，小声议论着：“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有关于药不灵的线索，如果我们能顺藤摸瓜查过去，应该早就告诉你了。”
罗平安：“明白。”
“照顾好小宇，千万不要暴露身份，特别是他的身份。”陈富贵千叮咛万嘱咐：“他有你的血，是三毒教眼里的顶级人肉，你以前没有弱点，或者说我才是你的弱点，我太弱小了，没办法和你一起冲锋陷阵——去警署接受培训吧，领袖，还有很多很多惊喜等着你呢！”
挂断电话以后，老罗又开始捣鼓起小灵通，这块水灵玉屏幕能显示出八位元像素画面，甚至能玩贪食蛇小游戏。
这代表着灵玉工程院和电子电器学科挂钩牵线，这玩意不止是单纯的灵能器械，也是电子器械，只不过非常初级，它的电控单元直接取用了木灵石的微弱电力，揭开盖板就能看见切削成薄片，大约三公分长，一点五公分宽的木灵石电池，还有尺寸更小的土灵石作为电容电控元件，用来调节震木阳雷和巽木阴雷两种不同的电位电势，在土灵石的包胶绝缘橡皮外壳上写着电力输出标准，是三脚3.6伏。
或许用不了多久，BBTB能再次醒来，武灵仙山的灵力、电力、机械三种技术在同步推进。
越过市政中心的宪章大道，他走在莱阳城最繁华的地段，却有一种时空错乱的迷幻感，这座城市不像斧州那样守旧，也不像佩城那样勇于拥抱新事物，而是卡在中间。主路有汽车道和人行道，还有画出畜力车马的“中间道”，好像辖区的执政官还没来得及说服公民，人们依然舍不得牛马，舍不得祖产传承下来的二轮载具。
再看莱阳府一侧的航空楼，那是各个辖区用来快速运输官员政要，自然人只要出得起票价，就能搭乘仙舟和仙禽，有一架鸟型仙舟扑打翅膀刚刚起飞，破风的细长鸟喙和流线型的木纹身躯，翅膀上印着玄奇坊的舞狮徽章，另一侧是陈富贵起的名字。
罗平安定眼一看，哭笑不得了。
[武灵航空·迈巴鹤]
昂撒小子真的好有才华，伏魔道君压根就没见过这玩意，他在东宇神洲呆了太久太久，回到西北和亲人团聚，也舍不得浪费时间去外面逛一逛。
走到镇岳战团的办事处，机关大院看不到几个人，地下车库的入口排着一列熊猫三型运兵车，都是黑白配色，有红蓝警灯。战团的官兵大多在执行外勤任务，罗平安把资料递到人事窗口以后，等了不到一分钟，就有莱阳警署的长官把他领走了。
“你是佩城人？柳辰先生？”警司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先让罗平安坐下，态度十分礼貌。
罗平安：“对。”
警司接着做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我也是退伍军官，老家在佩城的陈家村，这几年变化实在太大了。”
说到此处，警司连忙补充——
“——不好意思，还没介绍自己，哎哟...”
“我姓鲍，叫鲍志文，你的资料是屏山团的...五组？司机？”
罗平安：“是的。”
鲍警司的表情变得十分疑惑，他是第六批进入屏山团机动队伍的战士，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份资料应该有问题...
佩城参军入伍的假灵根，互相都是知根知底，新兵入伍以前要请教负伤退伍的老兵，掌握灵根以后，这些一线老兵对三昧戏法的理解，都是后辈的宝贵经验，如果柳辰先生是五组的司机，他回了佩城也得进老乡会，可是军人俱乐部里没有这个人，好像其他岗位也没有见过...
“柳辰先生，你在服役期间，回过佩城么？”
罗平安点了点头：“回去过，但是没有多少时间闲逛，我任务比较重。”
“那么我要问几个问题，不好意思，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鲍警司有了警惕心，他是一个有信仰有理想的战士，绝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进入莱阳城的警务系统，哪怕这份资料有屏山团的公章。
“柳辰先生，我想问，你有第一区政治局的签章，屏山团也同意你退伍转业，调到莱阳城，华新的待遇应该比这里要好，也适合你术后疗养，为什么想着跑到莱阳呢？”
罗平安：“我的孩子在这里读书。”
鲍警司手边没有家属材料，按理来说，新入职的刑侦干警也不需要提供家属材料，于是没有多问，转而谈起住处。
“你在莱阳有房产么？警署会提供宿舍。”
罗平安：“我跟小姑一起住，在城北，之前都是她帮忙照顾孩子。”
“你离婚了吗？夫人不在莱阳？”鲍警司开始查户口。
罗平安：“没有离婚，她不在，她是土木工建队伍的，在灾区工作。”
鲍警司松了一口气，又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盘问一个英雄家庭。”
“能理解。”罗平安依然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长官的难处，莱阳地方也不太平。”
鲍警司说：“我给你安排的搭档是个老手，让他带你几个月，如果你俩处不来，过了实习期就另外安排，可以吗？”
罗平安：“可以。”
鲍警司接着说：“你会得到一台黄蜂四型改造的警务用车，前几年它是巡逻队的冲锋车，镇岳战团的机械师帮警署翻新了它，现在它叫充电器，车号是LY8801，你的警号是1753，祝贺你，你现在是莱阳城维持秩序打击犯罪的正义之士，你有枪吗？”
“有的。”罗平安指了指材料：“我有持枪证和武器技能证书。”
鲍警司：“好的，你的搭档会...”
话音未落，蒲照玉撞开办公室大门，他如今也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满脸的络腮胡，身强体壮面容憔悴，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老大！老大！我要的人呢！”
罗平安没有说话，鲍警司皱着眉，大声呵斥道。
“你能不能敲门！高原人！”
蒲照玉多看了罗平安两眼，没有时间说废话——
“——我在东郊盯梢！搭档还没出院呢！有线索了！肯定是个制毒窝点！给我人！给我枪！把武器还我呀！我要立功！”
“啧，上一回的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没看见我在做入职调查么？”鲍警司接着呵斥：“出去！”
“这家伙行不行？让我带个新人！他有持枪证，你把武器发给他！”蒲照玉不依不饶的，想借新同事的装备：“好像在哪儿见过...挺眼熟的...”
鲍警司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心，蒲照玉是阳明堡战役的俘虏，他能认出这个战团官兵，那么代表柳辰确确实实去过东宇神州，这份资料没什么问题。
“警员一七五三，你愿意和警员八零八一起执行任务么？他的经验丰富，也确实需要一个技术精湛的司机。”
罗平安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来不及回答，胳膊叫蒲公子拽住。
“走走走！走！哥们儿！路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