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蒲照玉把罗平安推进更衣室，转头跑去武械存放处。
罗平安迅速换上了莱阳警署的全套装备，顺便还剃了个胡子，他看着镜子里越来越年轻的脸，身姿挺拔衣衫整洁，侧过肩去审视腋下枪袋，矫正携行具的松紧绑带，在胸前挂上陶瓷甲片。
好像一切都大不一样，这是他来到盘古星球的第十八个年头。他从大三实习的小年轻，变成了孩子的父亲，变成自治洲的泥塑偶像。
富贵能给他安排这么一份工作，真的太好了，不用抛头露面，不用去应付狂热粉丝的围追堵截，他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从来都不是，要他去华新区的弘法寺面对外交使节团，那是顶级的精神折磨。
这段宝贵的假期对于罗平安来说，既是深入基层保护群众的奇妙体验，也能呆在小宇身边，三毒教是个恐怖组织，最难对付的地方不是打不过，而是找不到抓不住，富贵明白这一点，所以要把罗恒宇藏起来。
这十年里，罗平安的人生经历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在东宇神州摧毁一个又一个妖魔盘踞的城市，每天的任务大抵是去哪儿，杀谁，要怎样才能杀得干净，如何保护人质，如何找到高价值目标。
七杀周期迫在眉睫，武灵真君需要一段假期，也需要停下脚步，给儿子一个相对完整的童年，父亲和母亲都不在身边，小宇的性格其实有些问题——就在宏光四小的取水处，这宝崽胆子不小，还敢杵在公共场合大声叫嚣，说着“我爸爸是武灵真君”的鬼话。
“兄弟！”蒲照玉推开更衣室的门，他愣了那么一下，把一个手提箱丢了进来。
罗平安接住武器箱，把凌乱的长发扎在脑后，做了个小辫，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盒烟，算是回礼。
蒲照玉接到香烟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的，他的精神力不够用了，这几天在东郊盯梢，根本就没有合眼歇息。
“你...我就...我...你...”
看着香烟包装上合欢宗女菩萨的比基尼贴画，丰乳肥臀性感撩人，照玉公子神态彷徨。
罗平安捏着手提箱的橡胶卡口，正准备打开它。
“怎么了？”
“我才出门去两分钟不到...”蒲照玉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香烟盒，把它翻到另一面——
——烟盒的反面是一头狰狞恐怖的蜕皮僵尸，腐烂的肉糜里钻出来胖嘟嘟的尸虫，朝着吸烟者发出凄厉的嚎叫。
香烟包装不能做的太好看，不可以卖给十六周岁以下的青少年，这是武灵自治洲的法律，这包“红粉骷髅”牌香烟的生产商就是白金爵爷，也是东宇神洲前线的凡人辅助军所需要的军需补给，是正儿八经的军粮。
“你换衣服的速度好快...”
武灵真君得到七十二法相变化以后，脱衣穿衣的速度变得更快，他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解释道。
“开车的怎么能慢呢？”
“哈哈...呵...”蒲照玉没有过多怀疑，自顾自的抽出一根，掏来煤油打火机，把烟盒交还到罗平安手上。
罗平安：“不，我不抽的，给你的见面礼。”
蒲照玉：“一根都不抽？”
罗平安：“偶尔走夜路的时候会抽一根，还有不少军需补给要放到发霉，如果你有需要，明天我给你带几条过来。”
“先熬过今天再说吧！辰哥！”蒲照玉搂住罗平安的肩膀，好像一下子关系变得亲昵，只要一包烟就能促成奇妙的友谊——他把罗平安往门外带，不要这个新人打开武器箱，而是径直朝着地下停车场去。
越过人防标识，一道道黄色网格线切分出三十二个停车位，还有地下车库的勤务人员在工作。能看到灵火焊枪喷出来的火花。
蒲照玉喊道：“老刘！这是局里安排给我的搭档！充电器怎么样？！”
从车库的举升机旁边，滑出来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泥的中年壮汉，浑身都是脂包肌。
工作台一侧还有六个学徒，坐在刘氏修车行的灯牌下面，他们面前是一些结构简单的土灵石基板，也是警用车辆的灵能无线通话器，这玩意坏的很快，比起传音灵玉，它的通话质量非常糟糕，但是胜在成本低廉结构简单，凡人工匠都能切削渗线，做一些简单的应答机。
“早就准备好了，你原来的搭档呢？他还好吗？”刘叔从滑板爬起，脱下脏兮兮的围裙和手套，拿来抹布擦汗。
蒲照玉：“别提了！我有急事，把车钥匙给我。”
刘叔丢来一把晶莹剔透的火元精钥匙，指着车库后门远方的灵脉资源站：“在那边停着呢。”
“不是吧？它还剩多少灵力？”蒲照玉表情扭曲，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刘叔摊手无谓，立刻反驳道：“充电器是战团机械师的作品，它本来就是给长刀充能的继灵器，用一用它怎么了？”
“操！”蒲照玉再没有多说废话的意思，抓住罗平安往警车方向走。
刘叔隔着二十来米还在呼喊，要提醒新人。
“哎！老弟！你小心点儿！这个搭档不着四六，办事没谱！你保护好自己！”
“谢谢！谢谢哎！”罗平安一边回应着，另一边跟着蒲照玉急匆匆赶到警车所在的资源站。
七十二峰的地下灵脉本来没有覆盖莱阳区域，这些灵脉资源站是依靠一条条浸油灵线连接起来，改造莱阳城的地下排水系统，耗费八年的时间，慢慢搭建出来的灵能资源系统。
罗平安的刑侦人生就从这台车开始，它连接着四辆摩托车，正如“充电器”的名字，莱阳警署的灵能资源站很原始，灵脉输出火、水、金三元灵力，不能直接供应给长刀一型二轮载具，这些摩托车所用的灵石引擎由木元灵力供能，它们的车架更轻，动力输出更小。
一台充电器最多能为六台长刀转化灵力，同时也会损耗充电器的灵石。这才是蒲照玉关心的地方，还没摸到新车的方向盘，资源站就已经把它当成巡警座驾的大号电池了。
“哎！不干人事！”蒲照玉钻进副驾驶，把钥匙丢给罗平安：“灵石健康度掉到百分之九十九了，我操...”
罗平安没着急上车，把充能接驳口一个个卸下，卷好橡胶包裹的灵线，再把长刀摩托推出资源站。
回到充电器的车门边，他前后观察，车头车尾没有异物阻挡，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挤进司机位——它的前盖锃光瓦亮，经过补漆修饰，依稀能看清黄蜂四型冲锋车的轮廓，它有二十八寸的拉力胎，适应田野地形，要翻山就有些困难。
它保留了进气格栅，以前依靠排量零点八公升四缸火尘晶油液的尘晶引擎来提供动力，极限马力是五百八十匹，经过镇岳团的机械师兄弟改造以后，沿用BBTB的灵石引擎技术，打开它的机盖就能看到崭新的金灵石发动机，百公里消耗零点八公斤金净灵石，一千五百五十八匹马力，极速是每小时三百八十八公里。
有专门用来制暴格斗的保险杠，树脂玻璃厚得能防弹，也能防下弹速在每秒三百七十米以内的飞剑直击，只能防第一下，遇上连续不断的离手剑轰炸，该碎还是得碎。
这台车是镇岳战团的心血结晶，是小刀会假灵根战士送给凡人辅助军的礼物。
“去哪儿？”罗平安问。
蒲照玉打开车载多媒体——
——在车机系统的面板，层层透镜投射出模糊不清的水灵石影像，它不是实时画面，只是一副地形图，也不像灵玉图录那样可以时刻按照主人的心意来改变坐标。
“去东郊百花园，长生制药的东北侧，哪里有很多制药作坊，都是小工作室。”蒲照玉指明了目的地，把一块红彤彤的磁铁吸到多媒体面板上，“要我帮你画一道最短路线吗？辰哥？”
罗平安：“不用，你赶时间？市区能超速吗？”
“别别别！别！有审计盯着！少年先锋队也会查车！”蒲照玉连忙喊停：“千万别，你没通过司法考试吗？”
罗平安可不知道什么叫司法考试，并不了解如今自治洲的法律，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培训课的内容，是每个辖区的警员都需要了解的东西。
蒲照玉接着说：“我们不在办案的时候，警司和主管没有下达逮捕令，绝不能超速行驶，自治洲有那么多的移民，他们也要遵守自治洲的法律，如果基层干警带头破坏规矩，这是罪加一等了，警署要赔很多很多钱。”
这么说着，照玉公子骂骂咧咧的。
“就是他妈的...先锋队这群小鬼头，还有一些专门盯着我们投诉赚钱的家伙，整天指望着开我们的罚单，一旦我们犯了什么错误，立刻就有人来检举。和他妈赏金猎人似的。”
罗平安轻点油门，挂挡起步，开进宪章大道的主路。
“是好事，人民来监督我们。”
蒲照玉：“哈！你还挺有理想的！你也是纳税人！这些楼房都是老百姓出钱出力盖起来的！对么？我就是公仆，医院里的小护士都是女仆！路上随便来个人，我隔着老远还得喊一句！主人您吉祥！主人今天吃饭了嘛！”
罗平安：“你太偏激了，搭档。”
蒲照玉：“不不不，我要感谢自治洲，我以前是个战俘，自治洲给了我翻身的机会，如果让四象盟的人来处理我，要株连九族的...”
罗平安明知故问：“还有这种事？”
蒲照玉：“不是...我老爸本来是化神强者！第五能级的超人！结果呢？就是因为他投了天魔，把我也带沟里去了。”
这老弟没说实话，在回雁关，蒲照玉当了好几年的鬼二代，他的父亲是阴帅。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专心开车吧。”蒲照玉拨动多媒体的旋钮，把警情总台的频道转去广播音乐台。
看得出来，这个老手不在状态——罗平安心想着，富贵做得没错，如果没有先锋队来监视这股力量，很快就有一帮新时代的黑警，再一次成为特权阶级。
“说说你的老搭档，我听到警司说，他住院了？什么原因？”罗平安问道。
车窗外的楼宇亮起灯火，公共交通的灵石路灯照出起起伏伏的荧光，往城郊东北的高速路开去，万事万物都在变暗，永夜季节还没结束，离泰杭走廊方向越近，阳光就越来越微弱。
蒲照玉：“他受伤了。”
罗平安：“暴力犯罪事件么？”
蒲照玉：“执法的时候受了伤，还好没什么大事。”
罗平安：“和我说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就是...哎...稀里糊涂的。”蒲照玉把事情娓娓道来：“上个月我和搭档，在莱北跨城高速执勤，做交通例行检查。”
“因为莱阳是个港口，嘿...”
“王母江一带哪个大城市不是港口呢？我又说废话了，不好意思啊...”
“有好多货船要走雷水去徐家峡，莱阳是钢铁出口的大城市，也有军火和汽车卖到东北去，航运船队里总能查到失窃的货箱，有些胆子大的，从海员退下来当货船司航员的犯罪分子，组成了莱阳、莱北和白帝三城的地下销售网络，专门倒卖这些脏物。”
“什么丝织品呀，你现在这身警服，还有时装包包，奢侈品香水，玄奇坊的器灵珍玩，大件小件都有。”
“我们要配合海关工作，由于牵扯到白帝自由贸易区，行政法令都不一样，于是交通例行检查就特别重要。”
“说了那么一大堆，当时就是，我和老搭档拦下一台天元四年产的桃花牌轿车，司机是条六十来岁的老淫虫，他是乌鸫国驻莱北领事馆的外交官，看到我们拦住去路，挺硬气的，不让我们检查尾箱，还给我们递钱。”
说到这里，蒲照玉特别来气，整个人脸红脖子粗。
“我怎么可能服软呢？！武灵真君要威胁我，要我贪赃枉法，我也不会服软的！”
罗平安：“可把你牛逼坏了，后来呢？他车上有什么东西？”
“有两个女孩，都是莱北本地人。”蒲照玉骂道：“这老淫虫肯定是想把她俩带出城，想带到自由贸易区。”
罗平安：“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这位外交官还说，这是他的女儿们，我可去他妈的吧！”蒲照玉往窗外吐了口浓痰，又点上烟：“乌鸫人我能认不出来？打小就吃菜籽油长大的，和莱北吃牛油长大的，能一样么！他们的皮肤更白，牙齿也更黑。”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小女孩说不出父亲的名字，而且明显，很明显的，她们神智不清，应该用了药，手指冰凉，头脑缺血，代谢水平很低，还有一个尿在后座了。”
“嫌疑犯解释不清这些事，我要他下车接受搜身，他还是那么嚣张，要我拿钱走人。”
“我的搭档在搜查后座，找到领事馆的文件，知道事情不好办，但他还是接着搜，搜出来两张乌鸫国的黄页合同，是这两个小女娃的卖身契。”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这家伙居然想在自治洲买下女奴，然后运到白帝城寻求政治避难，或许还想把人掳回灵鸟城。”
“嫌疑犯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犯法了，他拒不承认，而且不愿意出示身份卡，行驶证也拿不出来，这台车没有挂在他名下，通过长刀摩托车的电台，我得到总台确认，领事馆确实有这么号人物，还有两条犯罪记录，分别是殴打莱北宏光第五中学的老师，掳走了一个男孩，把这个男孩关在领事馆的办公室里，整整十八个小时——乌鸫国方面没有把他引渡回去，也没有把他送进大牢，要家属接受赔偿调解。”
“我当时要搭档赶紧下车，把枪掏出来，手指搭上护弓，准备拘捕这条老淫虫，就少看了他一眼，”
“我听到砰！砰！砰！”
“他开了三枪，搭档的胸甲炸开一团线絮，陶瓷片飞出来剐到我的脸，我喊呀！我喊！”
“他有枪！他身上还有军火！”
“嫌疑犯只开了三枪，我的搭档立刻还击，我跟着开火，我们没有战团的尘晶子弹，用的都是雷汞火药的铅芯平头弹。”
“他一边射击，一边往城市道路旁边的树林里逃跑，他流了很多血，我的搭档也中枪了，伤口很大，这老东西有尘晶子弹——他是个灵能者，不用手指头去勾弹匣，换弹动作太快了！或许有炼气，或许筑基了，我们没有探灵虫，不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也不敢追过去，按照武灵真君的武经化书程序，首先要寻找掩体，处理搭档的伤势。”
“搭档没有接受我的救助，他胸口有枪伤，却先一步追过去了！我大声喊呀！我说！”
“七七零一！不要！不要！七七零一！”
“他像一头狮子，他骂了我一句。”
“他说——我也有女儿！照玉老大，你在怕什么？！你这个胆小鬼！你在怕什么？平头弹也能杀了这老畜牲！”
“一下子我就清醒了，我跟到林子里，后来就有莱阳和莱北两个支队的兄弟们支援过来，要对我们进行医疗救助，收集证据。”
罗平安：“他死了吗？”
“对。”蒲照玉抿着嘴，特别强调着；“开府总管在广播新闻里特别强调了这起涉及人口贩卖、暴力拒捕、走私军火、药物侵害、绑架儿童的犯罪案件，各方各面都是...”
罗平安：“应该不难处理。”
“我一开始还担心，搭档会不会摊上大事了，我也要停职接受调查，是我们俩开枪打死了嫌疑犯。”蒲照玉接着说：“后来警司发布通告，尸检结果和办案记录这么写的...”
“乌鸫国驻莱北领事馆的外交官员，在莱北向莱阳跨城道路，五零五高速一千八百米处，接受交通例行检查时精神失常，疑似服用致幻药物，受到贪狼星的蛊惑发疯入魔，弃车步行逃跑，进入莱阴河流域周边的野外树林，身中一百三十三枪，致死枪伤推断为下阴受到的十七次枪击，从现场收集到的证据来看，是自杀。”
罗平安：“鲍警司挺会写的，难怪他是领导。”
“就是这样咯。”蒲照玉翻了个白眼：“警司收了我的枪，搭档还在住院治疗。”
“今天把你带出来，就是要查清楚，这个迷幻药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