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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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怪人说怪话]
怀表跟随着灵能潮汐分裂又重组,苏拉女士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她快要醒了。
罗平安揉着眼睛,看了一整晚的书,没有入定冥想,脑子里全是西幽地方新鲜的知识,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呼...”
苏拉挺直了身板,睁开眼睛就要去摸魔杖。
罗平安:“都在地上...”
苏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巫师没了魔杖,就等于战士没了刀子和枪,她转而策动法师之手,要把外袍拿回手边。
罗平安:“上锁了...”
布袍回到苏拉手上时,一道强横的秘文锁隔绝了她与灯神宝库的联系——她终于清醒,愈发的恐慌。
眼前这个容貌俊朗的男人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她本能要从小腿处拔出护身短剑——
——罗平安再一次抢答,粉碎了她的希望。
“我提前拿走了,刀子放在你床头,怕你睡觉的时候不安分,割到自己就不好了。”
苏拉整个人都尬住,她只觉得摸向小腿的动作是那么的愚蠢,好像什么手段都不管用——
——她也冷静下来,似乎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要她的命,她早就死了。
“你想要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你究竟是什么人?混进魔宫有什么目的?”
“你也是为了泰德贤者的黄金柜而来的?劝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你得到它的...”
“为了这一切,我准备了太久太久...”
“等会儿!等会儿!等等等等等!等一会儿!姐妹!”罗平安面对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只觉得脑仁疼,白狼本尊脑子本来就不好,能用力量解决的问题从来不点智力,化身的脑袋瓜也经不起这番折腾,“解答你的疑惑之前,我们约法三章。”
“问题要一个一个问,话要一句一句说。”
“我不贪财,也不好色,已经结婚了,是个有道德操守有精神追求的人。”
“你准备了多久和我没关系,你要找什么东西我也不怎么感兴趣,回到最初的起点。”
“首先你得告诉我,要表明善意,为什么你要对我使用大脑搜查?”
面对罗平安的质询,苏拉·迪翁愣了那么一小会儿...
这个家伙在装傻么?他对大脑搜查法术有极强的抗性,这代表他的精神力远在我之上,应该是个满腹经纶智力超群的巫师,东土的大巫都很聪明呀...
苏拉反问道:“为什么对你使用大脑搜查?”
“对,为什么你要用这招对付我?还要骗我?”罗平安把地毯推到苏拉面前,一百二十二根魔杖全都还了回去:“本来说好了,我要三百功德值,就一颗脑袋的事儿,你拿走我三十毫升的血——咱们客客气气把生意做了。”
“为什么把我哄到酒肆街的小仓库里,还要洗我的脑?你这不是谋财又害命么?你是凌霄殿的军需官,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呀?”
大脑搜查和搜魂法一样,都会对脑神经产生一部分难以治愈的损伤。
哪怕在西幽,它也是不可饶恕的咒语,泰德·迪翁大贤者用它来惩罚恶人,就像切除额前叶那样,把有关于劣根和恶习的记忆都清除,用残酷的手段来改造轻罪犯的人格,至于重罪犯?按老李管理妙光山的办法,盗窃罪和流氓罪都得管上死刑——至于西幽时期的泰德·迪翁,应该会心慈手软那么一点。
“我认为你是特别的...”苏拉女士的语气变得软弱,她对自己的巫术天赋非常自信,而且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借用梦神之力来探查他人的内心世界,获取知识,然后原封不动的退出受诅者的内心世界,这是一种窃取回忆的办法。
天福教滥用搜魂法,通常用来夺取各个门派的功法,也是夺舍之前的必要程序,获取记忆以后,能够了解附身之人的心灵弱点,恐魔戟把沿用了这套方法,亦是搜魂法的神通放大器。
“我想知道你的血从何而来,它与大地魔咒的亲合度非常高...”苏拉坦言告之:“我不想伤害你,只是后来出了一点意外...”
罗平安:“我从来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一个人,苏拉女士。”
“但是我没办法信任你!陌生人!”苏拉·迪翁变得异常激动:“大脑搜查术式倒转了,你看到了我的记忆!对么?”
罗平安:“于是你要杀人灭口?”
“我不想这么做!但是你不该看的!”苏拉争执着,她的内心脆弱且敏感,就好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的臣下需要希望,还有很多很多椰壳城领邦的老百姓,在等我回去,带着祖辈的遗产回去...”
“你又开始说别的了,苏拉女士,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是连起来的,我明白...”罗平安再一次捋清楚利害关系,与苏拉好声好气的说:“你的身份很重要?对么?”
“身份...身份...”苏拉眼神开始涣散,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陌生人...”
“我是艾尔莉雅,我必须是她,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你不会理解的...”
“有四十多万臣民还活在人间炼狱,从少雅郡到酒桶堡,还有整个椰壳城,下城区已经变成魔鬼的粪坑,上城区就是魔鬼的妓院,只有中城区洞穴里的小矮人们还躲在矿山里,他们在等待王女,带着拯救世界的宝物回到香槟山——我的家就在那儿,我有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那里。”
“陌生人,我不能捡起苏拉·迪翁这个名字,你能看到我的回忆,你应该知道那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东土也有欲神、恐神和血神,它们都是天上的星星,只是名字不一样。”
“西幽需要希望,需要奇迹之力,艾尔莉雅王女和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但是我得替他们活下去...”
“有那么多人,那么那么多人看着我...那么多的期盼...”
“那位骑士长养大了我,他教我剑术和巫术,他告诉我,要勇敢的活下去,残忍又自私的活下去,为了复兴王国击退恶魔,我绝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王室血统的号召力能让我迅速组织起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有富商来押宝,提供军费和航海物资,我不能变成一个招摇撞骗的假公主...”
“你能理解这种压力么?要是你把这件事说出去,哪怕被当成谣言传播开了,我也活不了多久...”
罗平安掷地有声的答道:“你说得对,但是我能理解。”
“你一定不懂...不是...”苏拉还沉浸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当中,听到罗平安这句“我能理解”的时候,她只觉得荒唐又可笑,“你理解什么了?”
罗平安语气平和,就像在讨论日常工作。
“我能理解,有四十万人都在盼着你完成任务,帮他们打妖怪除恶魔,我能理解这个处境。”
苏拉女士:“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大事业,要扫清县城周边的魔鬼。”罗平安就事论事,与苏拉讲起以前的工作内容,“燕子巢平原一个县有十六万人,大魔鬼管六个县的父母官要人,送进山里的血祭品十不存一,是喜欢生啖人肉的邪恶魔王。”
“后来我打赢了,做到了这件事,也赢得了很多人的支持,当时也很辛苦,免不了流血拼命。”
“至于王子王女什么的,我虽然不了解这个血统的号召力,但是也见过拿着块仿制玉玺,搞来赝品皇冠募兵起事的军阀头子,这些人都很聪明,知道老百姓信这个,你怕暴露身份,这个我能配合的,我说一不二,绝对为你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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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合伙人]
苏拉来到东土以后,只搞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灵气稀薄西幽地方的乡下人,来了灵力充沛的高能大陆,只觉得自己一无所知。
椰壳城在西幽亚米特兰大省,也算是十六个小领邦之中的大城市,坐在矿山上的魔法都会——人口密集设施繁华,魔法物品高度普及。
听到眼前这个陌生人说起的事,她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六七岁,说起以前干过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保护十六万人的生死安危?然后击败了一个穷凶极恶,至少能镇住百万人的大魔鬼?
他说的是通用语吗?为什么听不懂了?计数单位没错吧?东土的万和西幽的万是同一个意思吗?
“你喝下这个...再说一遍?”
苏拉非常认真,她从地毯捞起一根绿油油的魔杖,从床头柜取来水壶,魔杖上的点金石搅弄几下,便有微弱的祝力混进水里。
罗平安:“你又想毒杀我?”
“这是真言咒,我的法力做不到逼迫人们说真话,只能借助湖之女神的力量,用水做媒介来施法,喝下它,你就只能说真话了。”苏拉先喝了一口,再把水壶交到罗平安手上,态度异常严肃:“现在我也不能说假话了,祝力会持续十四分钟左右。”
罗平安将信将疑的,低声问了一句。
“你的名字叫什么?”
“苏拉...苏...”尽管很抗拒,苏拉女士不得不再一次承认,再一次面对自我:“苏拉·迪翁。”
罗平安:“养过宠物吗?”
苏拉:“两条猎犬,一公一母,母的难产死了,公的活了十六年。”
罗平安:“以前干过什么工作?”
苏拉:“养父伯恩要我练傻力气,骑士武艺需要强壮的身体,于是去旧夏镇子上找了个打板栗的工作,一百克朗包下一棵树,每天都在爬树挥棍,如此反复六年,我终于有资格握住剑。”
罗平安:“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
“根本就没想过,或许像你这样的...”苏拉捂住了嘴,可是捂不住声带,控制不了舌头:“黑头发的,像泰德大贤者...年少有为,闻上去有股...平易近人的...难以抗拒的气味...够了!我本来要把婚姻也算在政治筹码里!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强大的附庸!或者变成强者的附庸!你在问什么东西?!”
“轮到你了,苏拉女士。”罗平安喝下真言咒附魔的水——
——祝力在改造他的咽喉,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喉结,搓弄脖颈淋巴,他再想说谎,正如修行人必须说真话才能凝聚真元,再去捏造欺骗,违背内心的谎言怎样都难以启齿,脑神经搭错线的感觉,就和喝醉了酒一样,说不出具体的字句了。
苏拉:“你的名字...”
“罗平安,现在我叫柳辰,来到凌霄殿是为了搜集情报,我想知道这座城市是怎么建成的,三毒教准备用它干什么,现在我毫无头绪,只能依靠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推断个大概,没有证据,我只能慢慢往上爬。”罗平安接着说:“我是个灵能者,也就是这本书里写的...”
“按照初级施法者,中级施法者,高级施法者,巫师,大巫师和贤者六个分级,这他妈也太简单粗暴了,老李还真是省事儿呀...”
“我应该是个大巫师,虽然说第四能级以前不能做到灵肉分离,广权搞的这个小杯、中杯、大杯和超大杯小、超大杯中、超大杯顶中顶级也太抽象了...”
广权仙尊留给东土的灵能分级是诗情画意,到了西幽那就是格物致知就事论事——第四能级是个大门槛,在此之前,西幽的巫师们都叫施法者,连巫师都算不上。
苏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知道泰德·迪翁老祖就是东土神话故事里的广权道君,自然也听不懂这个男人后面说的代指什么。
苏拉:“你不是东宇高原的土著?”
罗平安:“对,我来自更远的地方,很可能和你的祖先一样。”
再怎么没见识,哪怕是耳濡目染,与三圣教合作了六年之久,苏拉女士在妖魔的阵营里也见识过不少武灵真君的追随者——
——这些天煞魔鬼的信徒把一个变形者纹在身上,并且顶礼膜拜,认为这个变形者就是血神的宠儿。
东土的法相变化,在西幽的魔术领域方面,就是模仿动物的拟态变形术,精通变形术的巫师有变形者的统称。
“杀死帝释天的魔罗...”
罗平安:“那什么...”
苏拉:“雷神的噩梦...”
罗平安:“哦,原来是说我...”
苏拉:“金狐贪狼的梦中情人...”
罗平安:“别,没那么离谱,姐妹...”
“域外天魔的克星。”苏拉呢喃着。
罗平安:“可以了,可以了,你小声点儿...”
苏拉:“武灵真君,睾丸粉碎机...”
罗平安:“好吧,接着说吧...”
苏拉:“冥界阎罗的如意郎君,谷物之神的配偶,威德金刚降三世明王,人族的守护神,婆娑彩毒琉璃瑶光尊者...”
“最后一个是什么阿喂!”罗平安听到这一大串佛教神的名字有点绷不住。
“这是天寿圣教徒对你的敬称。”苏拉终于认出眼前之人,“他们把你当成了血神在人间行走的符号,相传你在东宇高原这十年,三千七百七十八天,杀死了十万多个天魔衍体,不论敌人弱小或强大——太乙玄门的血骑士们战无不胜,从不心慈手软...”
罗平安连忙喊住:“那是我的授血战士,不叫血骑士,听上去也太怪了,我不是什么邪教头子。”
“但是你白天宰了三百多头日行僵,晚上还要超度打杀几十条夜游灵...”苏拉说起这些事,眼睛都亮起来:“这些传说...”
“这个是倒是真的,忙起来的时候不止这个数呢。”罗平安耐心解释道:“你想啊,攻打一座妖魔占据的城市,你要是在阳气充足的白天进攻,大获全胜以后,晚上要看不见几条喊冤的枉死鬼,是不是心里就感觉慌张——”
“——你就一直在想,哎哟,哎呀!~”
“这不对劲儿呀!僵尸是死干净了,但是它们的魂儿呢?被三毒教收走的灵体呢?”
“可不得一门心思去找么?万一谁家的小谁发疯了,孩子不听话,父母不管教,被这些流落各地的夜游妖灵迷魂附身,死掉的鬼魂还在造孽,活着的人类同胞生不如死,想起这个事我都没办法好好练功入定——就等太阳落山到处找,挨家挨户的敲门问。”
“你家热水能烧开不?气温有没有异常?烧不开那肯定是有鬼在柴房躲着,阴气重的地方神念都得扫一扫,要斩草除根...”
“哦不,要普度众生的呀...”
苏拉语气都变得恭敬——
——她曾经试图对一个神灵使用大脑搜查。
虽然这位神灵一直都不肯承认,只愿意称自己为大巫师,但是血神认证过的大白狼,其形象在西幽巫师眼里已经算是半神了。
西幽地方有很多很多这类受到四邪神赐福的大巫师,他们拥有超乎常理的巫术天赋,惊人的寿命和不可思议的肉体力量,转化元质吃肉喝血的效率,就是神话故事里的恶魔,都不需要张嘴,一只手抓过去,血祭品好像身体插了五根吸管,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人皮挂画。
罗平安在苏拉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
——只不过这位性格古怪,言辞朴实的人间之神,还没有转变为血神的傀儡。
苏拉:“你想知道魔宫的历史?想搞明白它是怎么来的?”
“对,我就想找个向导,恰好撞见你了。”罗平安再一次推心置腹,他的绝技就是真诚。
对付三毒教的喽啰,武灵真君也是出直拳,有两种不同的打法。
一种是说明利害,谈清关系,要求三毒教徒配合工作,能判个死缓,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还有论功行赏的减刑环节。
拒不配合的,由富贵的幕僚团队和战情中心来推断情报真伪,仙盟联军惩恶司进行搜魂法审讯。使用另外一种打法,分为三千三百磅的化身直拳和一百一十三吨出力的白狼直拳,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出暴击。
——真实伤害加上诚信做人,这就是真诚,一个偏运动,一个偏商务。
“再拖个几天,我等不急了,估计会一路打上去,但是不能拖累这些努力工作,努力爬塔的老百姓,他们要是和我作对,要维护凌霄殿的秩序——那就难办了,这些三毒教的妖道真可恶呀,把群众都变成了坏人。”
“毁掉他们家乡的魔鬼,造出来一座虚假的圣城,还要他们跪着谢恩,帮忙挖地下城,拼命杀敌捞功德值。“
“你找到三毒教合作,是想进入妙光山,拿到广权道君的遗产——他就是你祖宗泰德·迪翁。”
“军需处的法器都是用贤者石储存战斗记忆的魔法物品,应该是你们这些巫师的手笔。”
“不如换个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