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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逆境是磨砺人的至高学府。
......
......
[Part①·变心]
热水洗干净脸上的血污，楚北看清楚铜镜里的自己——
——虚弱、丑陋、狼狈不堪。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哪怕拿到了凌霄殿第二层的门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越过天梯以后，二层聚居地的街道确实要比一层更干净，装潢也更加华丽，可是没了许多烟火气。没几个人会在第二层混吃等死，做一些稀松平常的凡人活计——像个泥胎贱种一样活着。
“给，炼气丹...”
把至关重要的仙丹塞进马后炮的手心，楚北心中万念齐飞——
——是了，只要爬上第二层，他们就再也不是任人宰割，任凭命运摆布的凡人。
马后炮本想着留在一层避难，不用面对更厉害的敌人，可是这种想法也被楚家兄弟掐灭——这个年近四十的干瘦汉子胸无大志，只能随波逐流。
他在一层找不到伙伴，也没有一技之长，本来就是文殊庙里念经作法的俗家弟子，如果不接着往上爬，谁来照顾马后炮的温饱？
“最好不要...”罗平安好心提醒着，他已经劝过楚家兄弟，最好不要吃下这些奇奇怪怪的仙丹。
但是楚北和楚潇都听不进去。
罗平安：“我再说一遍，世上没有什么炼丹师能造出化腐朽为神奇的炼气丹、筑基丹——这玩意肯定有副作用，西幽的军需官大人也不知道它是什么，肯定是三毒教下的蛊。”
“别说了，辰哥。”楚北只觉得躁郁不安，晦气得很。
听到罗平安这么解释，马后炮犹豫了一阵，可是最后依然把仙丹送进嘴里。
只一眨眼的功夫，干瘦的躯壳像是胀气的皮球——
——马后炮惊声尖叫着。
“我好了！好起来了！好起来了呀！那话都要拔起啦！”
他捂着裤裆，在第二层的临时兵站休息室里鬼喊鬼叫，满脸通红，肌肉鼓胀骨骼移形。
本来又矮又丑的邋遢汉子，在炼气丹的催化之下变成一米八八的天空树，乍一眼打量过去，这虎背熊腰好汉猛男还有些不太适应身体变化，毛发新生长出浓密的络腮胡，马后炮已经脱胎换骨，后脑勺磕到休息室的顶棚大梁，疼得面目扭曲，一下子发怒——
——他掰断梁木上未经修剪的枯枝，昂首挺身好像怒目金刚。
“他妈的！气死老子了！窝棚里一股子霉味...”
心智会跟着身体状况而发生变化，马后炮和楚家兄弟一样，服用炼气丹以后，跳过了炼气期的锻体流程。
罗平安搞不懂其中原理，这些仙丹也是第一层最昂贵的货物，奇货可居限量供应。
在西南角砍下来一百二十二颗脑袋，总共有三万多的功德值，兑换一颗炼气丹需要四千五百个功德值。三位庙祝换来这一身好血好肉，本来要砍下四五十颗脑袋。
“鼻子灵光了？”楚北问道。
马后炮：“对，北少，我好像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楚北：“当然不一样，这就是做神仙的感觉...”
“耳朵听得更清楚，还有这三昧戏法，神念能隔空取物...”楚潇使唤三昧，操纵着军需处购来的新飞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柳辰老弟是多虑了，凌霄殿上通仙界...”马后炮得了好处，自然而然为三毒教的事业说好话：“有一些盘古星修士炼不出来的灵丹妙药，这也正常呀...”
楚北瞥了一眼罗平安，遂问道。
“辰哥，你不吃么？”
罗平安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恐怕要现出太乙玄门伏魔道君的真身，才能扭转三位庙祝的心意。可是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他有些后悔，如果把这三个庙祝留在一层，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不会吃这些古怪仙丹。
与苏拉女士的沟通过程中，罗平安了解到，凌霄殿的军资补给里边，甲胄法器珍玩等等物件是三毒教提供基材，由西幽术士来帮忙制作魔法物品，利用灵玉储存信息的功能来储存灵体的战斗记忆，让人们得到武器以后，迅速获得使用武器的技巧，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至于这些快速提升能级的仙丹，西幽术士没有参与它的生产，是纯粹的三毒教产品。
此前罗平安的威德金刚素质导航系统指出，这些法器法宝和丹药都带着强大的咒力，应该是合道天魔莲花圣女的力量，亦是天福教在七杀周期的奇思妙想血肉艺术。
天福门夺取别人的功法，别人的战斗记忆，夺取肢体器官和灵根，有选择的夺舍附身——对食材挑挑拣拣，只吃营养价值最高的部分。
军需处用功德值换购的法器也是如此，就小北手中的飞剑，里面记载的战斗技巧是垂死挣扎时拼尽全力的求生手段。
这些法宝与天福奇功脱不了干系，那么丹药应该也是天福门的作品——吃什么天材地宝能迅速得到灵根，得到灵力呢？
小刀会有金刚功相助，假灵根的移植手术还得观察排异反应，要凡人获得灵能，条件实在太苛刻了。
答案很明显，只有吃灵根才能补充灵根，野兽有机会尝到仙人的血可以开智，妖兽吞下仙人的肉，就能够增进法力。
在罗平安看来，这些灵丹妙药，直接提升能级修为的仙丹，更像是一种兽化。
有了丰沛的血肉，马后炮的精神状态变得异常活跃，大脑不缺血了，激素水平不一样了，胆子变大了，思维方式也跟着发生变化。
楚家兄弟本来就生得俊美，服下炼气丹以后，楚潇长到了一米九，楚北更是窜到一米九七，骨骼迅速生长带来了一些副作用，他变得饥肠辘辘，身体里的能量都被这颗仙药掏空，迅速生长的肌肉骨骼撕裂了皮肤，露出了虚弱丑态。
但是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楚北：“辰哥？”
“我不需要它...”罗平安对三位庙祝的未来抱着深深忧虑。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能既当爹又当妈，这是楚家兄弟和马后炮自己选择的道路。
要他们留在凌霄殿一层？三万多的功德值足够他们几年的吃穿。
可惜的是，楚北想吃到更好的...
三毒教崇拜的福、禄、寿，也是饥、馋、饿。
如果你的记性足够好，能往前翻一翻，在三毒教祖齐聚洛阳沟埋伏武灵真君的时候，就说过这三种状态的区别。
七杀周期的天福门花样百出，旗下的邪教徒游历四方，专门盯着权贵世家、皇亲国戚下手，染指凡人王国的权力中心，大力推行邪教思想，腐化英雄诓骗国王，使后来天魔军团的战事如有神助，从内部瓦解人族。
在这套军功系统的侵染下，楚北变得更聪明，也变得更愚蠢——
——聪明的地方很好理解。
他没有买第四颗丹药，却要强问一句，难道辰哥不喜欢炼气丹么？
这个小伙子在反复试探罗平安的底线，也要摸清楚罗平安的真实修为。
他是如此的恐慌，如此的紧张，只怕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
既然这个神神秘秘的柳辰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也不是为了凌霄殿的法器仙丹而来...
至少不是为了筑基丹和黄级法宝来的，那么这家伙想干什么呢？他肯定想要更厉害的东西，肯定别有所图。
楚北依然在转脑筋，只怕柳辰这条大腿半路丢下他们三个。
至于愚蠢的地方——
——楚北没有把罗平安的忠告放在心上。
就和盘古星球绝大多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青年一样，只需要天禄教的妖女夸他几句，说他是特别的，他就真的认为自己是特别的。
这一路上的经历，都让楚北飘飘然，有些忘乎所以，通关上楼的一瞬间，他的鼻孔吸到第二层的空气，都要比第一层这乌泱泱的烟火气更香甜，更清新。
柳辰出剑杀死了那些大蘑菇怪兽，实力要远超小北的想象，但他依然抱有幻想——
——顺着凌霄殿的天梯爬上去，他也能得到这种力量！
现在有这么一位强援帮他积攒功德，如果不能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了机缘？
一定要稳住柳辰，不能让他跑去别的天兵小队...
......
......
[Part②·空虚]
这么想着，小北笑呵呵的说。
“辰哥，你修为高深，自然是用不着这些仙丹，我们可不一样...”
罗平安：“好了，不用和我解释...”
楚北依然要解释：“第二层、第三层的环境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别人吃下仙丹，我却没有吃——再去战场上搏命，岂不是作茧自缚，为了自保，我们兄弟几个没得选。”
罗平安没有回应，如果这些仙丹真就是那个系统护持，让这些凡人坐火箭一样升级，全靠深蓝加点猛猛变强，那倒还好说——不带任何副作用，这种修炼方式应该变成盘古星球的通用修行办法，人人都得吃药，都要做药人，都能通过这条晋升道路羽化登仙。
那么它为什么没有普及呢？为什么只有凌霄殿的天福门人能炼出这种丹药？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码，只是三位庙祝还不清不楚，没搞明白还款日期。
包括接下来三十二层的每一个灵能者，依靠仙丹吃出修为，吃出灵感神念的人们，这种兽化症状恐怕会越来越明显...
他放眼看去，楚家兄弟换来一身新的法器甲胄，马后炮本来不佩剑，就想为兄弟俩扛起背包，如今有了灵感灵力，也能戴上须弥芥子，可以空出手来拿武器，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怎忍心接着浇冷水，三毒教依附于七杀妖星构建的小社会，它让人们充满了干劲，全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此前罗平安向苏拉女士讨教，问起凌霄殿的意义所在。
苏拉女士进不去三毒教的核心圈层，她只能说个大概，知道引力倒转的真相——三毒教确实就是为了挖掘广权的遗产，造出规模如此巨大的魔宫。
正是因为僵尸愚蠢，不懂工事，用不了工具，没办法做地下城的精密挖掘计划，造不出稳定的地宫结构，凌霄殿豢养的四百万人族恰好补齐了这些短板，他们既可以负责地宫的安全防护工作，抵御太岁菌兽的进攻，也能作为三毒教高能级头目的储备粮，只要稍加引诱，加入天魔军团也不是什么怪事。
罗平安：“走吧，先回宿舍休息。“
他们卖掉了凌霄殿一层的独栋楼房居住权，剩下的功德值在第二层完全不够花，本来在一层修面理发只要五点功德，因为二层人口骤降，这贫贱劳力也跟着涨价，要二十五点功德才能剪个头。
来到广场街，楚北微弱的灵感能察觉到许多“强者”的存在——
——全新的世界向他打开大门，处处都是神念搜索引发的灵能潮汐，人们在互相探视，互相窥伺，却安静得可怕。
虽然都是炼气期、筑基期，第二层的生态环境已经和“凡间”脱钩，辟谷以后的街道没有小吃街，没有饭店酒楼，只有各种各样的二手市场，人们把军需处换来的法宝转手寄售，交给一些中间人，忙着杀敌建功置换更好的法器，学习更多的战斗技巧，凑功德换仙丹。
药膳房变成了临时组队的地方，不食五谷的仙人们在战事的空窗期来到此处，把队伍里孱弱的伙伴体体面面的送走，吃一顿散伙酒，有能力的强者也会撇下队友，跑去第三层。
楚北学会了传音入密，向柳辰发出加密通话。
“辰哥，能不能让我和军需官大人说几句话？”
罗平安：“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楚北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就是好奇...”
如果能绕开柳辰，得到军需官的帮助，楚北也不会担心害怕——
——万一柳辰要抛弃他们几个，有了军需官大人撑腰，他们也有能力接着往上爬。
“这事儿你别问。”罗平安随口带过去了。
到了新宿舍，楚北就愈发焦虑，七杀星的邪光越来越强烈，好像吞下仙丹以后，强壮的体魄带来的安全感在慢慢消失。
楚潇大哥爬上蒲团以后，马上握紧飞剑，沉溺在新功法新武学的世界里，马后炮也是如此。放眼望去，整个广场街的天兵宿舍听不到人们的话语声，只有一缕缕凝神香从窗口漫出来。
......
......
到了后半夜。
“辰哥...我感觉...好奇怪...”楚北找到坐在门口歇息的罗平安。
罗平安刚刚与苏拉女士交代完小队的状况，要准备两天以后的作战计划，看到楚北又追出来，他也有些莫名烦躁。
“还有什么事？”
老罗耐着性子，就好像在教导学徒。
“我本想着，拿到黄级九品的飞剑，在第一层已经是人上人...”楚北眉头紧皱，握着玄级一品的法器，蹲在罗平安身侧，喃喃说道：“可是来了第二层，好像根本算不得什么，之前的努力都白费，这把飞剑甚至卖不出去，第二层没人要这种垃圾——我真的变强了么？”
“确实是变强了？力气更大了，也有了灵根。”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军需处有灵根鉴定符，一张要卖七千五百功德值，判别灵根以后，就能选对法术，选择合适的法器来学习神通了，能省下一大笔冤枉钱。”
“大哥来了二层以后，他得了炼气丹，好像魔怔了，总是要和我比一比。”
“三昧戏法掰手腕，要比一比神念的力量，选飞剑的时候，要剑刃对碰，也不怕毁了法宝。”
“我的心好乱，辰哥，你不会嫌弃我吧？我总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没有军需官大人帮忙，我们还在第一层，根本就得不到这些东西。”
“我害怕，我好害怕...”
“要是有人也像你一样，有更厉害的将监，有三圣教的高人指路，把本属于我的功德值都抢走，这些狗日的找到捷径，替我享了仙福，我真是气得想杀人了！”
“可是呢...可是呢...”
楚北说起这些话就开始喘，心魔在折磨他。
“就在西南塔楼下边，那个小取水井旁边，我又开始拧巴，又开始犹豫。”
“这算什么呢？辰哥？这算什么？难道军需官大人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它们进攻的方向？它们从哪里来，都是凌霄殿安排好的？”
“要有一天，我被怪物杀掉了，不是我不够努力，不是我不够幸运，也不是我的天赋不好，而是三圣教的仙师选了别人？没有选我么？”
“只有第一层...”罗平安思索再三，还是说出了一部分实情：“只有第一层能这么安排，小北，你想太多了，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楚北有些抓狂，捂着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是我忍不住去想！我忍不住！吃了仙丹以后，我好像变聪明了！”
“我感觉好空虚...又好充实...”
“一想到过两天又能上阵杀敌，我就很开心，我的灵根是哪种属性的？能施展什么法术呢？”
“还有好多好多飞剑，从玄级一品到三品，第二层到第七层共用一个军需处，起码有一百多种法器，几十种武学等着我去收集...”
“敌人也变强了，募兵征召的告示上有怪物图册，咱们在第一层碰见的大蘑菇，只要杀一头，就能换一千五百点功德值...”
“要买下筑基丹，还得凑三万三千个功德值，如果把马后炮那一份算上，我...”
“我...我不敢接着往下想...”
万事开头难，凌霄殿的第一层只是开始。越过了第一层，进入第二层的灵能者小社会，楚北在迅速蜕变，心也跟着迅速变老。
在这里，修炼资源都可以用功德值来换算，在第一层表现优异的小北，本来拥有价值不菲的黄级九品法器，来到第二层以后就变成路边一条，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这种失落和焦渴在反复改造他的灵魂。
罗平安好心劝导着：“要不你和你大哥，还有马后炮，你们仨留在这里？第二层比第一层的生活环境要好不少，没那么拥挤。”
“不！不不不！不！”楚北跪了下来，抱着罗平安的胳膊：“辰哥！别抛弃我！别！别！我想变强！我想去更高的地方...”
罗平安：“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知道，不为什么吧！怎么会有为什么呢？好奇怪呀！你这个问题...”楚北面容扭曲，几乎要哭出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呀？辰哥？我知道你很厉害...”
“你是强者，你有能力，可是也不能放弃我们这些小角色吧？你怎么这么自私呢？这不公平呀...”
“只要去了第三层，我听到广场街的道友说，那里有更厉害的法器，还有火铳，花上一百点功德值能抽奖...”
“只要一百功德值，就有机会得到玄级七品法器，我不想一直呆在二层呀，这里的东西那么贵，只要往上爬，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嘛...”
“我想抽奖，我想抽奖，辰哥，军需官大人肯定有办法让我们中奖吧？她一定能安排...”
“对么？对么？”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