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死了,你们活着,究竟谁过得更幸福,唯有神知道。
......
......
[Part①·幻想]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越是靠近操练场,环境就愈发湿热。
马后炮小心翼翼的摸向兵器间,从库房的残垣断壁挤进讲武堂的前厅——
——他很聪明,不愧是曾经当过逃兵的人,在旧朝陈国的走卒营里接受过最基础的军事训练。
楚家兄弟跟在老马身后,留出一段三昧戏法的射程作为安全距离,这样老马受到攻击的一瞬间,兄弟二人能立刻把探路者拉回来。
马后炮走得越来越慢,不过百来米的距离,从兵站外围的铁艺间到操练场,花了整整十多分钟才走完。临了凑到女人身后,就看见女人吊起来的身体,这老色鬼又开始吞口水,走起路也哆嗦,又是害怕,又是色急攻心,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了。
“他妈的...”
小声嘀咕着,马后炮的眼神在讲武堂亭廊的地板上游移不定,看清楚三枚纳戒的形制,感应到微弱的灵能潮汐,心中肯定——这些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法宝。
他喜不自胜,仿佛押注得胜的赌徒,难以言喻的狂喜占满了心头。再把视线移向这个五花大绑的婆娘。
从侧后方看去,这婆娘的身段确实好,前凸后翘香艳逼人,可惜的是...
皮肤里透出一股股青灰色,或许是绳子绑得太紧,那白花花的大腿发灰发紫,青筋鼓起,从她身后看去,莫名诡异的肤色却有一种别样的妖魅感。
老马越来越激动——背影就这么好看了,若是揭开绳索喝上一口仙酒,变回唇红齿白娇滴滴的模样,那不得爽死?
听到女人挣扎呻吟,老马终于战胜了小头,用大脑接管肉体,使唤三昧戏法扫过纳戒,把宝贝拿到手里再说——
——女人的脖颈动弹不得,叫绳索死死捆住,只能看向操练场方向,听到纳戒剐蹭亭廊石台子的动静,她察觉到了陌生人的存在。
有人来了,有人在挪动这些置物法宝!
东西到手,老马慢慢退了回去,来到兵器房阴角巷子里蹲伏,他依然在等待,抱着十成十的警惕心,只怕触发什么禁制陷阱。
没有人跟来,也没有飞剑袭击,没有风吹草动,没有任何异常。
他越来越疑惑,越来越恐惧,也越来越狂热。
谁会把这三枚纳戒丢在这里?谁会嫌弃纳戒?
本来这些空间法器置物背包可以重叠放置,哪怕手指头不够用了,兜在身上也不碍事。
真是太奇怪了,太怪了...
这婆娘挣扎什么?她说不出话么?
她还能看,还能听,就是说不出话?
没人跟来呀...
“老马,什么情况?”楚北隔空传音,三昧能摸到老马,神念几乎贴在马哥的脑袋边。
老马回应道:“不清楚...”
楚潇:“东西拿到了么?”
老马:“到手了,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它们。”
楚潇:“可以打开?能直接打开吗?”
老马:“都是滴过血认了主的宝贝,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念,但是非常微弱,或许主人已经死了。”
“为什么单独留三个纳戒在这里呢?”小北不理解。
老马有理有据的推断道——
“——或许是猎杀队做的陷阱,恰好他们去别处逮兔子,没来得及照看三元里附近,留了这么个荷包,等着咱们来捡。”
楚潇:“就这么简单?”
“还能怎样?”老马接着分析道:“亭廊里吊着的那个婆娘说不出话,我在望远镜里看到她的时候,嘴上没绑东西,应该是叫人毒哑了?绑得死死的,气血不畅也没法运功——她连神念传音都做不到,我们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呀。”
“现在怎么办?马哥?要救走她么?”楚潇追问道。
老马难得清醒一回,阻拦道:“别了,能拿到纳戒就算成功,把她留在这里吧。”
此话一出,楚家兄弟都有些难以接受。
衢横地方那个穷山恶水,身体弱一些的女人都当做两脚羊吃掉,不论富户还是贫民,十几年天灾碰不见几个女人。
如此绝好的机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刚才那个神勇无敌胆大包天的马超群哪儿去了?为什么突然就怂了?
一想到望远镜里看到的美好肉体,楚潇连传音的声响都变大,语气也变得愈发焦躁。
“马哥,再试一试?难道你不想女人?”
楚北不好接着往下说,可是他也想开荤,他多想有个婆娘陪床——
——退一万步来说,来三元里兵站只捞到这三颗纳戒,也足够三兄弟熬过半个月,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要是能把这婆娘带回去,先爽它几天,她还得感恩扣头,报答救命之恩,一女共侍三夫,玩腻了再灌下仙酒卖到二手市场,少说能值个五六千功德值。
老马紧张急切的说:“不行呀,不能再碰她了!”
楚潇不理解:“为什么!你能拿到纳戒,却解不开她身上的绳子么?”
“你知不知道城里的郎中是怎么抓老鼠的?地主家的粮库进了老鼠,养猫都不好用。”老马压力倍增,他在克制内心的欲望,他知道种种迹象都不对劲——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趁好就收。
“先给老鼠喂一些沾了蜜饯的麦粒,让它们习惯蜜饯的甜味。”
“再后来掺毒药,把毒药抹上蜜饯,再怎么难闻的毒草毒果,发了狂的老鼠也不挑食,不会拒绝这种诱惑...”
不愧是三兄弟里读过仙元通鉴,从大城市跑到乡下避难的逃兵。
马超群一番话点醒了楚家兄弟,却没有完全点醒——
——楚潇还在犹豫,楚北觉得有道理,但总想说点什么。
正是这犹豫的空窗期,正是兵器房阴角巷子里困倦难安,焦虑燥热的环境。
老马也在挣扎,他几乎要被楚潇说动,如果小北能站出来讲话,也可以一锤定音——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脑子里有无限的幻想。
要是那两条白花花的肉腿坐在他身上,谁能过得了这美人关?要这婆娘娇滴滴的喊他一声夫君,他怕是要当场结婴,灵魂都离开身体,提前学会日游法。
有时候坏人处心积虑,也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小北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他要接着努力,接着上进,讲起狗屁不通的道理。
“马哥,她也是仙人,或有双修之法,可以精进功力...”
老马愣住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小北真是个天才啊!真是太聪明了!
所有的欲望都找到了一个出口,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宣泄口。
小北接着说:“我们已经成仙了,不能干这些狗屁倒灶的窝囊事,既然要救人,那就必须救到底。”
楚潇跟着说:“对呀!光拿宝贝不救人?岂不是土匪?流氓?恶霸?狗屎都不如的死骗子?”
“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小北抓住重点接着说:“辰哥这一路上做了那么多好事,我们才会无条件的相信他——你要半途而废,以后我们怎么相信你呢?”
何曾想过,就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马超群从一个可怜兮兮的跟屁虫,一个捡脑袋拎功德的脚夫,突然就变成了楚家兄弟的主心骨。
他有些飘飘然了,似乎只要把女人带回去,这两个小弟肯定会死心塌地,为他当牛做马。以后他来发号施令,他也拥有柳辰那样说一不二的统率力。
......
......
[Part②·残忍]
“可是...”老马还想拒绝。
小北:“我发过誓!我发过誓!一定救你!否则天打五雷轰!”
楚潇:“我都发毒誓了!老马!”
这两句话把老马逼到了悬崖边,在凌霄殿这座圣城之中,七杀妖星玩得不亦乐乎——
——它在默默注视着每一个身陷囹圄的可怜灵魂,品尝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
还没走远的贪狼安静的矗立在另一侧,静静的观察着,享受着每一分每一秒。
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口中尝到的,想要得到的,脑子里幻想的一切。
老马已经丧失了选择权,欲望的鱼钩挂住他的咽喉,他索取的越多,五官七窍渴求的东西越多,从粘膜软肉吐出来的灵魂也就越多。
他再一次迈向讲武堂的门廊,听到女人越来越激动的声音,越来越用力的摇晃身体,挣扎着试图从绳索上解脱——
——这婆娘在求救么?她的肉身摇晃起来,越来越迷人...
楚家兄弟跟到讲武堂亭廊一侧,看到空无一人的操练场,天与地都安静得可怕,越恐惧就越兴奋。
他们看到老马蹑手蹑脚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又可恨。
小北:“快点...快点...”
楚潇:“你在搞什么,别拖太久呀...”
老马做了万全准备,依然记得兄弟二人的誓言,他把三枚纳戒抛向兄弟,这样哪怕自己死了,伙伴也有机会带着战利品逃走。
手指触碰到女人的背脊,滑腻粘稠的肌肤上全是冷汗,她凉的好像一块冰。可是老马顾不上那么多,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这副饱满有肉的身体。还没等他解开绳索——楚家兄弟却更早一步犯错,按下了捕鼠陷阱的开关。
楚潇得到纳戒以后,看见老马对着女人动手动脚,他心急火燎又妒又恨——只觉得这探路先疯太磨叽,于是本能要开启纳戒,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从纳戒里冲出灰蒙蒙的雪花,还有不少乌黑油亮的水汽,小北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大哥的脸好像沾了水的面团,叫烟气熏了那么一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噫!!!咿呀!!”
楚北发出怪叫,楚潇却毫无反应,他似乎还没发觉身体的变化...
他轻轻抹了一下脸皮,只觉得颧骨和眼窝又湿又热,睁不开眼睛,要擦掉眼角的灰尘,带下来半张软趴趴的脸皮!
他再去揉搓刺痛发痒的下巴,扯出来六颗牙齿,黏连着发红喷血的牙龈,舌头开始发黑腐烂,手指头好像炖烂掉的无骨凤爪,骨头变成酥软的烂泥。
“我的手...手...眼睛...”
喉咙里冒出咕噜噜的水声,那是脓血倒灌进气管的杂音,楚潇感觉不到疼,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依然不清不楚,大脑都变得迟钝。
“好奇怪...小北...北...跑哪里?哪里...去?”
楚北连滚带爬往外逃,他彻底放弃了思考——
——藏在须弥芥子里的东西,是一团逐渐失活的太岁菌孢。
在灵气全无的须弥芥子之中,太岁菌孢活不了多久,纳戒里冲出来的雪花碎屑都是太岁菌孢失活的残渣,发黑发亮的部分,就是还没死透的太岁孢子。
它们攀附在楚潇的脸上,渴求着新鲜的血肉,通过五官七窍渗透血管,在短短的几秒钟里瓦解血肉啃啮神经,深入楚潇的大脑,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噗嗤!——”
“噗嗤!——”
身体僵死,血压颅压暴增,楚潇的眼窝炸开,两个血淋淋的窟窿眼里冒出蘑菇肉蔻,层层叠叠的金色絮状幼芽长了出来!
他的天灵盖裂成两半,粉嫩的脑组织变得滚烫,大脑冒出沸腾的烟气,又在一瞬间叫太岁菌孢吸了回去,头颅延展出一片美轮美奂的蝶形肉膜,好像黑脉金斑蝶的翅膀,又像一对开合不定的手掌,太岁菌芽自然延展开,在宿主的地肥血肉之中胡搅蛮缠。
是的——
——楚潇死透了。
小北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他再也克制不住恐惧心,兄长死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抢救的机会。
老马一个激灵躲到亭廊牌匾上,抱着横梁往屋顶窜,回头看了一眼,魂都要吓飞。
楚潇的尸体还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太岁菌孢得到地肥,有了行动能力,操纵着楚潇的下半身,挪到这女人身边去,就有十五六根触须闪着金光灿烂的电火花,一下子扎进这婆娘的背脊。
他们在迅速融合,迅速演化。
小北只记得逃跑,再也不敢看大哥一眼。
两具尸体血肉交融,逐渐长出四臂四腿,皮肤膨胀,黑乎乎的油脂覆盖住金色细芽,太岁菌兽的躯壳越来越完整,几乎看不出任何人身的特征了!
马后炮红了眼,就一眨眼的功夫,法宝和美女都没了!
他使唤飞剑斩切,法器砍进菌兽的身躯,切开絮状神经砍断肢体,这太岁菌兽吃痛,它刚刚成形还很虚弱,不得不往操练场外围逃窜,叫老马的飞剑砍下五六条拳头粗细的肉芽,最终逃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凌霄殿的黑暗丛林初露端倪,留在三元兵站讲武堂门廊前的,有一条麻绳。
还有楚潇的甲胄,四枚须弥芥子,女人的肚兜,男人的烟斗珍玩。
马超群惊魂未定,再想去呼唤楚北,怎样都找不到楚家小弟了!
他迟迟不敢落地,趴伏在讲武堂的屋顶,好像一场噩梦,还不是那么的真实。
满地的装备光洁如新,微生物和细菌都没放过,太岁菌兽把这些宝贝舔得干干净净,仿佛就是为了等待新主人去拿走它们。
老马不知道这婆娘姓甚名谁,又是怎么被绑到讲武堂门口来的...
他的脑子很乱,又害怕猎杀队找回来,他使唤三昧戏法捞回了楚潇的遗物,把女人身上的杂什物件也捞到手里——去翻找地图,要按照三元里兵站的地图引导,找到返回聚居地的生路。
“被怪物吃掉了?被...被怪物吃掉了?他...”
马哥躲回外围房区,在铁艺作坊的废墟里瑟瑟发抖,实在不放心,他拿出门廊处搜来的纳戒,楚潇打开了其中一颗,还有两颗。
这有文化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在楚潇死亡的那个瞬间,或多或少就想明白了真实死因。
他以三昧戏法操纵纳戒,使它们漂浮在十六米外,找到背风口,开启纳戒——两团灰白色的菌孢烟雾就这么冒了出来。
老马想明白了,大彻大悟。
确实是猎杀队的陷阱,成本低廉结构简单的陷阱。
如果没人中招,太阳出来以后,纳戒里的菌孢肯定死光了,猎人们能回收这些价值不菲的鱼饵。
若是有人中招,天亮以后回来捡宝贝就行,太岁菌团会帮他们打扫战场。
有人中招了还能幸存,肯定会带走这三颗纳戒,也不必去追,能避开飞剑斗法,搏命成本太高。这些猎手从来都不想正面交锋。
至于那个女人?
老马在亵衣里找到了一张地图,同样是三元里的地形图,几乎与楚家兄弟从跳蚤市场买来的破布一模一样。
她应该也有队友,也有伙伴,与老马这队人一样,都是不熟悉三元里兵站地形的新兵...
这些地图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宝图,恰恰相反的是,猎人们在周边巡狩,恰好把这婆娘逮住,或许把她队友都杀光,留她一命,当成加注的筹码,用来诱惑其他深入三元里的倒霉鬼。
拢共价值八千多功德值的三颗纳戒,只需要填进太岁菌兽的肉,就能爆杀一队全副武装的探险者。
老马心有余悸,他再一次掏出望远镜,看向空荡寂寥的操练场,又一次听到黑暗丛林里传来的喊杀声。
是的,他听到声音了——
——他终于听到声音了。
明明刚才什么都听不见,甚至小北的惨叫声都变得微弱。
怎么会上这个当?怎可能会上这个当?
讲武堂门前施了静音咒呀!怎可能会上这个当呢?
老马想不通,他的脑子怎么一下子就梗住,好像血都流不动,叫楚潇和楚北怂恿着,明明能全身而退,却因为一念之差,把纳戒丢掉楚家大哥那个蠢货手里...
如果能早一些明白,早那么几刻想通,楚潇也不会命丧于此,那美人儿还是活生生的,或许还有满肚子的委屈留到床上慢慢倾诉呢!
猎杀者设下的陷阱不打高端局,就专门盯着弱者杀。
老马突然放下望远镜,吓得满头冷汗!
倒不是看见什么猎杀队的可疑角色来打扫战场,而是两个白花花的游魂...
一男一女赤身裸体的模糊轮廓,在那潮湿闷热的升腾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鬼魂互相交缠着,它们时聚时散,在门廊的麻绳边绕圈,好像在寻觅着什么,在追求着什么,逐渐合二为一,好像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那是楚潇的灵魂,还有那个不知姓名的枉死女鬼...
马后炮吓得脸色苍白,又想起楚家大哥赌咒发誓——
——确实死了,浑身长毒疮,叫虫子吃空了脑袋,吃光了五脏六腑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