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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心智的健康远比肉身的健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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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瑶光]
“日光之下，风动尘土，如见旷野中之野马，又如见男相女相等，此系执着于行尘之烦恼，由于烦恼缠缚，众生乃流转于生死旷野之中。”
“这是从东土传到西幽的瑶光神话，是佛门的经要，它既是十譬喻里的火焰，也是七吠陀的阳炎，Marīci，摩利支天——据我所知，鬼王之中的莲花圣女用的就是摩利支天的意像。”
苏拉女士和罗平安达成合作以后，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研究鬼王的史料之中。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意志坚定也足够勇敢，而且无条件的相信西北荒野远道而来的守护神。
罗平安对黄铜护臂说。
“辛苦你了，我们在第三层找个地方见面，记得把东西带上。”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苏拉要罗平安多一点耐心：“Marīci——它本来是佛门梵语，西幽史话记载的破军星叫Mars，它不光是血神之星，也是战神之星，火焰魔法的薪神马尔斯就是它的化身。”
“血神的后裔们通常有一头漂亮的红头发，按照施法天赋来说，桃红色是贱血，枣红色是贵血。”
“我来到东土以后，通过这里的灵玉图录影像资料，见到了很多秦氏族人，他们的祖先以太阳为图腾，同时也是火乌鸦的变形者。”
罗平安：“你说的是老秦？玄烨仙尊？”
苏拉：“是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广权仙尊就是我的祖先，按照他定下的能级规则，这位红头发的大贤者应该也是瑶光后裔。”
罗平安：“老秦确实是个红头发，他的子孙后代多少也有战狂的特质，他们勇敢又热情。”
说到此处，老罗又想起十年前阳明堡一战，秦家的斥候哨兵以弱击强，秦楚楚明知生存希望渺茫，还是要挑战土地神小沧龙。
“佛教神话中的摩利支天，具备隐身和消灾能力的保护神。”苏拉女士接着说：“她有控制光的能力，能拯救芸芸众生于水火之中，头顶宝塔，座下便是一头金猪。周身还环绕着一群猪——三圣教天寿门的吉祥物，就是肉猪豚兽。”
“这么说的话，这位鬼王自诞生而来，就是为了迎接瑶光星...”罗平安分析道：“也符合我的猜想，这套养蛊式练兵办法，正是天寿邪教为了培养破军神选者而准备的仪式。”
其实摩利支天咒文和手印在第三层已经初现端倪，就在大都娱乐集会所的招牌旁边，包括广权道君形象的雕像，也是施法掐诀摆出手印的姿态。
罗平安乍一眼看过去还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姿势——
——倒不是老罗吃屎研究邪教文化带来的丰富经验，而是这个架势，恰好是他青年时代漫画书里出现过的东西。
还记得火影忍者么？摩利支天印跟着佛教传去日本，在忍者文化里也是隐身术的施法咒印，于是这种偏门传统玄学带到了漫画书里。
它是战威金刚、斗姥元君，亦是积光天焰的使者，传说众多神明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拥有绝对隐形的能力。
至于那个施恩布德，救芸芸众生于水火之中的说法——
——凌霄殿的存在，在凡俗世界东宇神州的苍生百姓眼里，不就是一种隐身术么？人们被三圣教的信徒带走，吉祥天女将信众神隐，送到一个世外天国，远离了天魔战争的是非纷扰。
“刻俄柏，我听你说过，你的医生需要贤者石和不老泉？”苏拉突然说起谜语。
罗平安听不会了：“你在和我说话？刻俄柏？”
“对，冥神和黑夜女士的爱宠叫刻俄柏，泰德贤者写了很多神话故事，他写下这些元素符号，让孩子们更容易记下魔杖的属性。刻俄柏长着三颗脑袋，和你这个变形者很像。”苏拉的语气变得欢快起来，她很喜欢西幽神话里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黑暗的死亡使者，脊背上纠缠着无数条毒蛇，是冥神忠诚的伙伴。我在魔宫里见到好多好多三圣教徒，把你的形象纹在身上，起初我还以为他们崇拜刻俄柏洛斯，结果闹了笑话，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罗平安真没想到这茬，老李这个医学生不光把各种各样的地球文化带过来，也把地球神话带过来了...
再深究一下，他老婆还是东宇神州的冥神，高原地方流行土葬，为人们驱逐瘟疫，能够净化水源的灵兽妖兽，它们也被乡土村民看做宝萍的神使。
宝萍在人间行走的形象，大多是主持丧葬仪式，防治瘟疫和接生的医师，她识土气懂地灵，能教导人们认识伤药毒药，传授耕作的知识，死亡和出生都归她管，化神以后的称谓是阎罗，合道了就是后土。
“你说的没错...“罗平安勉为其难应下了这个称呼，他有看家护院的五黑犬法相，三华聚顶的状态正是三头犬，他接着说：“我的本尊真身快死了，就在这几年，要动大手术。”
“兰大夫给一个小兄弟做异鬼瘟手术的时候，也提到了你讲的那个贤者石和不老泉，在此之前也进行了很多临床试验，似乎是绕不开的药物。”
“它们来自西幽，我知道贤者石很像灵玉，但是它们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只是名字不同，为什么兰大夫一定强调着，要去西幽寻找这种珍贵的炼金材料？”
“石头本身没有价值。”苏拉女士转而说起东土和西幽的灵能历史，“但是它本身蕴含着人性，变成贤者手中的催化剂，拥有了贤者的灵魂，就不一样了。”
在东土九洲三岛，灵玉其实不算什么稀缺货，再怎样昂贵的须弥芥子，元婴期、化神期的修士兜里是一抓一大把。作为传递信息记载文献的小道具，它在灵能者的世界随处可见。
但是到了西幽就不一样了，那个灵气稀薄的乡下地方，在东土修士眼里狗都不去——
——千儿八百岁的老古董估计上了船，踩上西幽大陆的一瞬间就开始折寿，天人五衰颓颓老矣，没灵气支持，也没有什么灵脉富矿。
对石头的渴求，对灵能的追寻，就变成了施法者们穷极一生的事业。
正因为稀缺，所以要物尽其用，灵玉资产是东土得天独厚的优势。
“西幽的施法者身体里没办法构成完整的灵能网络...”苏拉接着解释道：“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开窍，五窍十二经是泰德·迪翁大贤者送给东土人族的礼物，这套灵修办法适用于东土修士，但是在西幽术士身上不奏效。”
罗平安越听越来劲，他只觉得权哥真是个神人——
——这位先行者不光在东土创造了一套相对完整的灵能应用办法，去了另一个灵能资源匮乏的地方，还能编织另一套魔咒学。
正因为广权道君是个医学生，开始琢磨灵能科学以后，他对人体内部结构的探索异常狂热，毕竟这是他的老本行。
“我们见面再聊，就现在，我在约克夏茶楼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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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人之根本]
说实话，罗平安起初看不懂这个约克夏茶楼的招牌。
他小时候去过南方，跟着老妈去长沙旅游，看到一家门店叫“老欧洲咖啡厅”——当时就有点绷不住。
因为国潮网红店总喜欢搞点洋文化，那三层古堡近千平的装修，加上哥特建筑飞扶顶整体就透着一种文文又化化的味道。
但是“老欧洲咖啡厅”和“老北京鸡肉卷”大抵是一样的，那欧洲人买鸡肉卷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厉害，很有文化罢。
说回这个“约克夏”，按照茶楼老板的说法，它是凌霄殿从上界仙人那里得来的文化符号——与大都娱乐会所里边的老虎机一样，都是老李的遗产。
起初罗平安还以为约克夏或许是老李在大学时期的洋妞校友？是广权上一世的白月光？
不，不不不，很简单，没那么复杂。
它就是老李养的狗，约克夏犬。
跟着这个词汇一起出土的，还有老李的一些日记本，都是从“上界”挖出来的宝贝。
哦，不对，按照凌霄殿的说法，走完了三十三层天梯，抵达仙界以后，就能见到许许多多这类上界仙人的东西，提前在第三层看到，那是上界仙人往楼下扔东西了，算高空坠物，不能叫挖出来。
至于从天上来的蘑菇人？那不都是域外天魔么？
三圣教如此教育着凌霄殿的居民，总能想出各种各样合理的说法。
至于大都娱乐会所里面的赌博机抽奖机，大抵是老李疯魔的那些岁月，把自己的回忆掏空了，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地球事物，都要带到这座冰冷且乏味的妙光神山里，三毒教也是挖到宝了。
就在罗平安想入非非的时候，运送军资的车马落下来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是苏拉女士。
她披着大斗篷，拉紧了福、禄、寿三宝徽印的立领，左看看右看看，靠到窗外的长椅上，和罗平安说起悄悄话。
“刻俄柏，把大铁嘴交给我。”
罗平安摘下黄铜护臂，心领神会递到苏拉手边。
苏拉女士捣鼓半天，给大铁嘴换上新的哲人石，填充了灵能触媒，让这件传音道具充满灵力，就像换电池那样。
“拿好它，然后握紧我的尾巴。”
罗平安：“什么？”
没等老罗反应过来，一条肉乎乎的粉色尾巴从木栅栏下边伸进茶楼，伸到罗平安桌下。
苏拉女士说话都有些颤抖，她似乎被冻坏了。
罗平安则是浑身一紧，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这什么...”
见多识广的武灵真君整不会了，他有很多很多土灵根挂名学徒，这些土灵根学徒也会法相变化，通常练不好法相的学生，可能会出现变一半的尴尬情况，譬如只有五官软肉部分，粘膜筋膜产生了形变位移，变一条尾巴出来算是教学事故了。
东土的仙人根本就不懂西幽术士的苦，苏拉低声说：“我也是个变形者，你捏住它，我们就能进行守秘沟通。”
令人感到惋惜的是，苏拉女士甚至不敢以传音的方式来沟通，只怕茶楼人多耳杂。
罗平安捏着这条长尾巴，还有些白色绒毛，看上去就是一头大老鼠的尾巴。
它的骨骼完整，皮毛柔软，握住它的时候，苏拉女士明显浑身抖了那么一下——敏感且密集的血管神经传来的触觉信号让她浑身不适。
但是两人的灵体连上了，通过这种硬连接的方式完成了加密通话。
苏拉：“听得到吗？”
罗平安：“哦！连上了连上了，费那么老劲儿...”
苏拉：“好冷，刻俄柏，能两只手一起握住么？想想办法，我感觉屁股凉...”
“你说话注意点...”罗平安的表情稀奇古怪：“这事儿要我老婆知道了，你活不过几天...”
话是这么说，老罗还是找了条毯子给姑娘盖上。
“刚才说到哪里了？”苏拉问道。
罗平安：“你说贤者石，它本身没有价值。”
“知识是无价的，泰德·迪翁大贤者曾经这么说过。”苏拉女士揭开立领透了口气，露出脸颊丑陋的烧伤疤痕：“西幽的施法者没办法像你们一样开窍。”
“自然环境里的离散元素微弱灵能，它们没办法根据灵能者的引导，来改造灵能者的肉身，故而在东土的灵能者眼里，西幽的施法者们徘徊在第二能级，连筑基都算不上。”
“我们没有金丹，如果不依靠魔药和魔杖，做不到灵魂出窍，没有工业基础，没有精密仪器，也不可能用魔偶来构造另一个身体，无法像你们一样‘化神’，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灵能物产来帮助施法。'”
听到这里，老罗终于意识到西幽的咒法术士，这些施法者要面对怎样的难题。
北辰虽然是一片穷山恶水，武灵山荒废百年，妖魔鬼怪遍地走，对地方药农来说，那也是仙草遍地长。往徐家峡附近寻找聚居地的人族，好说歹说怎么着也是灵脉旁边长大的正白旗老灵能贵族。
西幽这地方恐怕只比十法禁地要好那么一点点。
法师们寻求权贵的庇护，得到矿业大亨的支持，小王国大城市要靠山吃山，挖出来的石头得精打细算，怎样都用不到延寿这方面去。
无论是哪个能级，西幽的灵能者寿命不会超过两百来岁，这就是不同大陆灵气之间的差距。
“点金石就是你们口中的灵石，我们用它做魔法道具，把魔杖当做身体以外的延伸。”
苏拉接着解释道——
“——不同的树种、木材，魔兽的毛发脏器，骨血和珠宝组合。构成激发法术的开关，塑造法术的通导网络，施放法术的完整回路。”
“点金石正是由此而得名，它化腐朽为神奇，只要更换石头，魔杖可以一直施法，施法者只是一把钥匙。”
罗平安恍然大悟，难怪苏拉身边带着一百多支魔杖，感情这些魔杖不是有钱人的玩具，它们是施法者赖以为生的东西。
东土修士随手能做到的事情，西幽术士需要这种法术机关来辅助。
“至于哲人石，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元精，我们用它做魔机关和魔偶，炼金术的中级催化剂。”
“它也是魔导力触媒的必要材料，用来沟通自然元素，呼唤自然灵力，老师们用导力触媒来教育学徒——它不像贤者石那样可以传播知识记录信息，但是对于刚刚接触魔法世界的初级施法者来说，它既是平安符、护身符，也是增持灵感的道具，使我们身体中的灵力变得更活跃，它能储存死魂灵，让老死病死的巫师们变成塔灵，死了也能接着传授知识。”
罗平安：“好像器灵？”
“确实很像器灵，但没有器灵那么方便。”苏拉指正道：“塔灵需要一间屋子，一个灵能稳固的场所，通常在矿山附近。塔灵好像房舍的老管家，是法师塔的仆人，他们不能离开哲人石太远，如果哲人石锻造的魔法道具损坏了，他们也会魂飞魄散。”
罗平安：“我大概明白了，你们西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呀？要怎么对付天魔？”
“天上降下来的魔鬼，同样要面对西幽大陆的低能环境。”苏拉提醒着罗平安：“我知道东土北原同样有灵气稀薄的环境，正是...”
罗平安：“哦！十法禁地也会削弱天魔，这么说，杀破狼三星丢过来的孽障落到西幽也是倒了血霉了。“
“最后这一件贤者石，你们叫它灵玉，把它当做须弥芥子和传讯道具使用。”苏拉女士眼里都是羡艳，来了东土以后她看到了一座宝库：“它是文献库，亦是贤者们的寄灵石。”
“很少有施法者能得到一块贤者石，它通常要跟随贤者渡过漫长的岁月，用血和灵力来养育这块石头，拥有非凡的灵魂。”
“它充满了人性，历史上的每一位大贤者，他们曾经使用过的贤者石，都具备特殊的魔力。”
“有帮助人们治愈瘟疫的莉亚德林大贤者，她的石头泡在一口井里，就可以保佑一个两千多人的村庄，不受鼠疫的毒害。”
“古早时期，我的故乡有一位海军将领，在城市受到血神信徒袭击的时候，他举兵反抗，找到了泰德·迪翁大贤者使用过的石头，当时情况危急，他的盾牌在激烈的战斗中损坏，于是把贤者石镶嵌在椰子壳上，保佑他化险为夷，用这块椰壳小盾打退了血神的红眼蛮兵，后来香槟城就改名叫椰壳城了。”
“这些贤者石往往有不可思议的魔力，正如我说的，它们充满了人性，灵玉在东土修士的眼里，只是用来储存杂物的道具。”
“我们用它储存活生生的灵魂，用灵能技艺和心血浇灌，它能把失心疯魔的怪物变回人，也是因为——它充满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