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悬浮于头顶三尺三寸,神念广域展开四千七百米,方圆将近五公里的范围内,所有的灵能潮汐都逃不过武灵真君的法眼。
紧接着,罗平安拨通第一个电话...
......
......
朝口县陆家庄,台账先生看到叉哥来电,从柔软的沙发翻下地,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他喝了太多太多酒,混着一些可口的小零食,卧室床铺脏兮兮的,躺着两具女尸,都是白帝城雇来陪酒卖唱的歌女,已经吸干了血。
“喂?阿叉?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
“狗头金,你在哪里?”罗平安问起地址,喉嗓血肉地肥有增损变化,听过叉哥的声音,他就能模仿声纹。
台账先生昏头昏脑的,捂着额前洁白如玉的蛇鳞,腮边裂隙还在往外喷毒气——这半蛇怪物掰正大牙,把分泌出来的多余毒液射去地板上,大漆包裹的木料马上发出滋滋怪响。
“几点了我操?怎么刚起床太阳就快落山了?”
罗平安:“中央来人了,你带兄弟们避避风头。”
狗头金:“哪里碰头?”
罗平安:“你那边人多,看你方便。”
狗头金:“那就水蛇神庙?”
罗平安:“行,我把刘守义几个也带过去。”
“嗯?”狗头金只觉得奇怪,听出些蹊跷:“阿叉,要把这些小工一起带走么?你发不出安家费?怕他们反水?”
罗平安立马随机应变,反问一句。
“他舍不得那条土铳,这回不止来查毒,还要查枪,你叫兄弟们把家伙都藏好了,在朝口地方和当差打交道的几个,都带走,别留尾巴——你喝酒了?”
“行...”狗头金本来就心虚,刚杀掉两个白帝城的歌女,也没有多问什么。
罗平安并不知道这个“水蛇神庙”具体的位置,但是只要有这些匪帮干部的帮助,很快就能通过广域灵感搜索到具体的位置。
他回到仓库阁楼,把洗衣工姑娘的尸首从吊肉刑具拆下来,用防水布裹住,念起《超生咒》,一把火烧掉了。
再一次把机器断电,做完这些消防工作,刘守义和叉哥的尸体挂在仓库的大门前,好像一副对联。
白头发的杀神坐在田埂的石墩子上,在路边安静的等待着,看着来往三轮拖拉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没有农民注意到分拣仓库的异样——想来也是因为当地林家人的管控,没人敢惹这些地头蛇,也不敢过问拣料仓储的事,哪怕大门前挂了两具尸体。
他摩挲着月白八型的套筒,把子弹从抛壳窗里一颗颗退出来,又使唤三昧戏法,迅速填弹入匣重组供弹机构,精细且灵巧的神念几乎对这支枪了若指掌——就在瞬间爆炸分解,又一点点把这夺命厉器拼回原样。
他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拼凑玩具来打发时间。
太阳落山以前,洗衣工小妹的尸体烧成一堆灰絮,在盛夏时节如血一般鲜红的晚霞之下,暖洋洋的平原季风带走了这无辜亡灵的最后一点念想。
六个年龄各异的壮汉回到分拣作坊,刚走到大门前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蚊虫和苍蝇在尸体旁边飞了一圈又一圈。
“我操!怎么搞得到处都是?”
“你有清洁工的电话吗?”
“收尸的买不起电话机!他老婆刚死,筹备丧事花了不少钱。”
“让我看看,又是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来查仓库了...”
“操!操!操操操!”
“叉哥?这是叉哥?”
月白八型的弹匣里有十二颗子弹,罗平安找不到更多的弹药了,看来分拣仓库的小干部对授血之身非常自信,有一众手下保护,他等的就是这些人。
拍干净屁股上的泥尘,罗平安径直朝着拣料工作间的大门走去,暴露在六人面前。
领头者是个三十四五岁的壮汉,看到罗平安逼近,立刻把手按在后腰。
“什么人!喂!站住!”
罗平安先是亮了警官证。
“我要你们主动投降,去警局自首。”
旁边稍年轻一些,斯斯文文的眼镜小弟认得字,看清楚警官证上的信息,立刻笑出声来。
“莱阳的县警?跑到北溪新区多管闲事?”
大门旁边的老三刚把叉哥的尸体放下,发薪水的金主死了,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光头老汉嚷嚷着:“不长眼的狗东西!滚出朝口县!”
只有队伍最后边,年纪最小的斗六仙洲务工青年,认出了罗平安。
“他是武灵真君...”
此话一出,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反而齐刷刷的举起武器,从裤兜和外套内袋里掏出尘晶火器,一致朝向罗平安。
“你们不认得他么?”小青年只觉得不可思议,团伙里的哥哥们好像受惊的野猫,朝着这个白头发的陌生男子哈气。
这张脸分明就是武灵真君呀!虽然矮小了一些,也有一百九十多公分的身高。
叉哥是怎么死的?那可是先天武士,他喝了仙女的血,有地龙半兽的强壮身躯,不声不响的死在拣料间里了...
这家伙不就是武灵真君么?
“他是战团的人么?”老大依然不相信,与眼镜男交换信息。
眼镜扶持步枪的手都在发抖,这些凡人没有见过罗平安的真容,光凭报纸和灵玉图录,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
“老三,你怕他做甚么?你在发抖?我们有六条枪,这些火器能打死土地神呢!”
罗平安好心劝解,言辞温柔,没有妄动杀念的意思——破军妖星一直在看着他。
“把枪弹留下,然后去自首,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
“放你妈的屁!我管你是哪个山头的神仙!染了头白毛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领头者言辞激烈情绪狂躁,“你算哪根葱?教我做事呀?”
“你给我发薪水?日结一千!朝口县警求都求不来的肥差!说不要就不要?”
眼睛男的手指进入护弓,贴住扳机。
“别和他废话了!老大!”
罗平安:“最好不要。”
“嘿!他怕咱们!”躲在领头人身侧架枪的小弟喜出望外:“他怕火器哎!真的耶!七杀吉星灵验啦!这些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也怕枪弹!”
罗平安连连后退,他只希望这几个亡命徒放下武器,有接受自治洲法律审判的机会,或许还能改过自新,不至于全是死刑吧?
“不要伤害你自己,把手指从扳机护弓里...”
没等他把话说完,最小的那个外地青年已经躲到草料间。
月白八型抬手就打,打了就有!
枪火激荡!神龙吐珠!
探进扳机护弓的手指打成肉糜,下一颗子弹钻进眼窝轰飞了天灵盖,没等眼镜哥反应过来,身边五个好兄弟就像断线木偶,脑门开裂两腿一软,齐齐坐下跪下,失力倒毙!
二百七十七毫秒,这是月白八型半自动手枪套筒复进的极限,不是罗平安的极限,它击碎了两条乾龙一式的护木,带走五条人命。
罗平安眼神决绝,周身阳平护体神盾构造蛋壳形状的罡风,在耳侧残留着弹片剐蹭岩土石砂留下的高温热风——这些雇工保镖第一枪就朝着他的脑袋来,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哪怕听到了武灵真君这个名号,也没有半点悔意,只愿意欺骗自己,幻想着是战团的授血亲卫来查探,或许还有为制毒团伙建功的机会。
三昧戏法从血泊中筛出月白八型的弹匣,罗平安瞥了一眼草料间里那个幸存者,还有留活口的机会么?
小灵通发来的电话长音,让他感到无比的失望。
“接电话...接电话呀...”
“他妈的...操...操!操!怎么不灵了?怎么...”
从斗六仙洲跑到北辰部洲来,这个年轻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钱,被罗平安连杀五人的残暴射术震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打电话给水蛇神庙的干部,要喊匪帮领袖来保护自己。
很可惜的是,电话依然打不通,秘文锁正在重构小灵通的板线灵路逻辑。
罗平安:“出来,把小灵通给我,然后去自首,你不会死的。”
小年轻依然不愿放弃这份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绝不会向自治洲的法律低头,如果不能搞大钱,成就大事业,难道做月薪三千的普工?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左顾右盼,往草料间另一头看去,试图从木栅找到逃生通道,根本就没打算回应罗平安。
换上新的弹匣,月白八型填入平头铅芯弹,罗平安调转枪口,朝给料器的大铁斗开了一枪。
子弹在铁皮铲斗上弹跳,折射打进这年轻人的后心,打断脊梁骨,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当场毙命。
......
......
水蛇神庙的土建设计,与北辰部洲别处的土地神庙有所不同,它在朝口县中城闹市区,紧靠着林家菜市。
来往的乡亲都知道这家酒场,那是白天求神拜佛,晚上夜夜笙歌,诗情画意和巫祝仪式共用一个场所,背后的大东家供奉着保家仙,挂靠在两仪仙盟的诸多仙兽也喜欢跑到水蛇神庙来度假。
做台账的狗头金按照罗平安的吩咐,把信奉树栖仙女的伙计召集到县城中心,再吩咐兄弟们挨家挨户去清剿火器,少说有三五百人从朝口县警手里搞到了傍身护命的灵能火铳,到了晚上八点,正是林家酒场最热闹的时候,白天陪着香客做导游的巫女换上一身清凉纱衣,纷纷登台献舞,白金爵爷的灵玉舞曲放起来,这里就变成五光十色的销金库温柔乡。
“狗头金!”
在酒场的蛇人聚会区,树栖仙女的孩子们抱成一团,有六张大桌,三十多个授血怪胎侃侃而谈。
“怎么阿叉还没有来?”
“先不提他了,母亲大人知道中央来人了么?”
“林老板躲到白帝城去,向两仪盟申请政治庇护,也不见有战团官兵大张旗鼓的进驻朝口,听北溪新区当差的说,太乙玄门的开府总管亲自动身,已经到朝南周边了。”
“哎!喝酒喝酒!雷声大雨点小!”狗头金笑嘻嘻的安抚着授血兄弟:“每次都说要查,天塌下来还有父母官撑着!我们那么大一个农业县,经济发展靠什么?种大豆么?都是做做样子,搞搞形式而已。”
桌边还有凡人绅士帮腔敬酒。
“我看陈富贵这个天魔后裔,肯定发了癔症!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不懂凡间疾苦,他现在大权独握,五十五个辖区,那么多地方要管,我们朝口百姓要发财,他还来指导农业发展?他种过地么?”
“可不能这么说。”狗头金明褒暗讽道:“什么叫不像以前那么好了?难不成太乙仙山两位上师,以前就是慈眉善目的菩萨?李家族长,你想二十年前,佩县的绅士们都是什么下场?”
“这两个买官盗爵的上界仙人,把铜河六县的吴家、赵家、钱家,还有他陈富贵本家姓的大釜地方督统外戚陈氏,全都抄了一遍,那么多金银珠宝!全都变成公家的啦!变成修路的钱,变成水坝!变成草地和景区栏杆!多糟践东西哦!”
“以前这金毛雷公嘴也没给你们这些土地主好脸色看,你能上桌吃这口饭,还真就得感谢自治洲的文明法治,不然呀...”
有授血蛇人兄弟哈哈大笑。
“不然你要游街示众,把你手里的奴契用胶漆黏在身上!以前差使过的,欺负过的贱奴,他们朝你吐口水丢臭鸡蛋!要是手上有命案,打死过家奴,你要拖到菜市口砍脑袋的!”
绅士族长脸色铁青,不再说什么了。
正是仙女子嗣和凡人们打成一片,酒过三巡的好时候。
别院门边传来枪声,跟着大电音寺的暴躁鼓点,看守酒场的护院血染舞池,两枪胸口一枪头,死得透透的。
元神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覆盖了整个水蛇神庙,狗头金手心一凉,杯里的大麦酒冻上了一层寒霜。
本来还在酒场买醉,勾栏听曲的权贵子弟,朝口县的富庶主顾,这些平民一窝蜂的往主舞厅各个出口仓惶逃窜。
花园的外围亭廊起码有七十多具尸体,皆是水蛇神庙林家人的安保护院,个个都带着枪,他们死在水池边,死在停车场,死在亭廊石台下,死得到处都是。
杀完了这七十多个毒贩帮凶,舞会大厅里走出来透气通风,上厕所的男男女女,大多都被罗平安一拳击晕,丢到杂物间去了。
他一头白发也染成红发,刚刚丢开手边割喉剖心失力暴毙的保安队长,从这身高两米的彪形大汉怀里掏出火神步枪,还找到了两袋精制烟草与一盒黄帛包裹的丹药,揭开蜡皮仔细嗅探,正是三毒教留在北原的遗毒福寿膏。
舞厅的彩灯球照亮了罗平安的脸,从别院里窜出来十五六头蛇人怪胎,早就看到这满身是血的杀人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