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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愤怒的大海]
“鲨老师，你的眼睛是怎么瞎掉的？”
自登船以后，郭玉就一直缠着小鲨鱼问东问西，心里都是好奇。
鲨鲨小鱼人则是满脸害羞，听到“老师”这种称呼，又止不住翘起大尾巴，把开心都写在脸上了。
“不不不！不不不！叫我船长就好啦！我不是老师！我才八岁呢！”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既然你已经走上了化形的道路，以后也是北部湾的海神。”郭玉语气严肃指正道：“神灵要有神灵的担当，我也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神灵。”
“呃...这样吗？听起来好厉害！”小鲨鱼扒下眼罩，展示着元精石珠，为郭玉解释起这颗假眼的来路。
“我们刚刚离开北部湾，下一个补给港在香砂群岛，再往西北方向的长滩海峡航行六天，就能看见东宇神洲啦。”
“然后越过离暗绝地的暴风海域，那里是...”
郭玉：“奇苑泸洲。”
小鲨鱼惊奇道：“你挺懂的嘛！”
郭玉：“我有很多老师，寻访东土九洲三岛各地，也在西幽各个王国求教宫廷画师。”
在东土众生眼里，奇苑泸洲看似是离暗绝地渡厄关之外的无人山区，实则还包括了豆泥湾、香砂火山群、瀛洲地等等破碎的群岛，这一片岛链绵延数千公里，沿途有大大小小几百个人族聚落，是孤立于东土西幽的交界地生态。
出海的货船总要靠岸补给，东西两片大陆的洋运通商活动愈发频繁，本来在中原百姓眼中与无人区划等号的奇苑泸洲，好像这百年来“凭空”冒出许许多多叫不上号的弹丸小国。
像是豆泥湾这种地方，好比字面意思，其领土好似一团磨成粉的湿水豆泥，每隔二十六年，香砂火山群糟糕的海况使海平面升高，靠近极地融化的冰川淹没了土地，它的领土面积急剧减少，生活在岛上的洋运小贩好似候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奇苑泸洲的乡土传说中，豆泥湾更像一个若隐若现的神灵居所——是现世和冥界的交界地。
“奇苑泸洲的姜氏王国，与瀛洲地一直在打仗。”
小鲨鱼耐心的解释道——
“——我和大毛、二毛一起勘路，为北海舰队探索远洋，来到离暗绝地周边的海域，恰巧就卷进了这场战争中。”
“我们仨啥也不懂呀，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凡人之间的海战是那么的惨烈，如果在陆地上开片儿，逃兵也有一线生机，可是离暗绝地这五元变化如此的暴烈迅猛，上了船的水手连逃兵都没机会当，落水以后就是十死无生。”
“瀛洲地靠近十万大山的小岛上，起码有二十多个小国家，说是小国家，其实更像一个个小村子——夹在东土和西幽之间，远洋贸易的商路遍地都是黄金，领土问题一直都存在。”
“别看这些小村子人少地少，武器装备可是一样都没落下，不光有中原的灵能法术灵石法宝，还有西幽的蒸汽轮船魔术机关，两个大文明之间挤压出这么多小势力小将军，所以说呀，没有我带路，你们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哎！哎哎哎！跑题咯，跑题咯...”
小鲨鱼捂住脑袋，伸长了舌头，那场面看上去特诡异。
随着柔软的鲨鱼颅骨陡然增压，假眼一下子挤出眼眶，“啵”的一声落在鲨鲨的发白的长舌上。
“略略略略！~~~”
湿润光滑的细长舌头卷起宝珠，把上面黏腻的组织液都舔干净，看得郭玉头皮发麻。
陈飞虎恰好撞见这一幕，又一次失魂落魄不寒而栗——
“——它在干什么呀！郭玉老师！为什么要发出那种声音！好恶心哦！”
灵兽有许多独特的习性，是常人难以理解，难以接受的，鲨鲨每次取出假眼都要用舌头清洁。以前守护武灵山的黑风大圣还有舔毛的习惯，若是没有珍兽阁道藏化书那本《养猫心得》，要把黑风拉出去干活，每次回来舔毛都得费上几天的功夫。
“喔！好神奇！”郭玉弯下腰，捂住小鲨鱼的下巴，抚摸着鲨宝脑袋，仔细观察着舌头的结构。
“海鲨没有鳞片，没有完整的舌部结构，可是鲨老师好像鲤鱼化龙一样，有了一条类似卵生爬虫的长舌？这也是化形的特征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鲨鲨舔干净假眼，连连求饶：“别摸啦！别摸啦！好痒呀！好痒！”
“郭老师！你到底在兴奋什么呀？”陈飞虎愈发不能理解。
就听到船长室方向秦川兴奋的吼叫道——
“——哪里有鱼？我也要摸鱼！我也要摸鱼！”
没等小秦喊完，剑心师叔锁上了房门，要这丢人伙伴好好睡觉保存精神，灵气稀薄的海域无法入定，必须轮班站岗。
“说回正事儿吧！”小鲨鱼把假眼抱在手里，用大披风擦得锃光瓦亮，“大毛、二毛还有我，我们仨在海上救了不少人，瀛洲群岛的渔民把我们当成神兽啦！”
郭玉：“这不是好事么？”
“不不不，不是好事。”说到此处，小鲨鱼情绪也低落，“死了好多好多人呢！大毛神通广大，可是完全拦不住凡人打仗送死哇！”
“她想去阻拦战船，铁炮和火铳，还有不知道哪儿搞来的尘晶大炮，西幽的造船业也厉害，我们在瀛洲群岛呆了半年多，大大小小十六场海战——大毛总是受伤，在这个灵气匮乏的鬼地方，天地之力都不听她的话，只有靠近离暗绝地的浅水区，才能阻止战船出航。”
“可是对瀛洲群岛的军阀来说，只要抓住机会靠近姜国，来到奇苑泸洲的洲界烧杀抢掠，怎么打都是赢，毕竟占据了敌人的生产地，这些把家徽当军旗的大名将军，就是一群海上土匪，是西幽诸国出资赞助的雇佣兵。”
“至于我这颗眼睛是怎么丢掉的，就要从九十九里滨说起啦。”
“丹秋国雨田家在瀛洲群岛经营着海上驿站，是远洋贸易远近闻名的温柔乡，我们仨不光救姜国人，也救瀛洲人——雨田家的阴阳师按照东土的习俗，向北海舰队的勘测组发出红信。”
“这些瀛洲灵修认为，大毛、二毛还有我呀，我们仨已经变成九十九里浜乡民心中威望极高的祥瑞啦！所以要宴请我们，要为我们修神像。”
“大毛特别开心，当初她投靠两仪盟也没有得到灵位神龛，来到武灵山以后，也是渔民眼里花容月貌，富有又大方的海牛娘娘...”
郭玉：“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她到底是什么物种。”
“哎！演化的事儿你别细想啦。”小鲨鱼把郭玉的脑袋扶正，要这好奇宝宝看清楚，仔细听，“鱼和蛇都能变飞龙，不管海狮、海牛、海象、海狗，长牙大圣化形之路当然是全都尝试一遍，还好她是胎生，比我这卵生化形要简单的多呢！”
......
......
[Part②·预兆]
“说回这个雨田大名的宴会吧...”
“这家伙统治着瀛洲群岛六分之一的领土，我们三个也没多想，毕竟比起武灵山的铁甲舰，这些海上土匪的蒸汽船不堪一击，雨田家有不少战船还是三桅杆风帆动力，凡人手里最厉害的武器是西幽标准十六磅炮。”
“到了九十九里滨，我们才知道这个地方有苛捐杂税，处处都是民不聊生，酒肆饭堂里来来往往的投机客，给走船跑商的当保镖的人们都说——九十九里滨就是瀛洲群岛最大的销金库，最舒服的温柔乡。”
“男人长大了迫不及待当海盗出人头地，女人还没长大就别无选择的卖肉身。”
“大毛很生气呀，她虽然不爱穿衣服，咱们仨救助了很多凡人，有士兵也有渔民，他们看到大毛眼睛都发直呢！”
“可是要别人来扒她的衣服，这主动展示和被动展示，有选择的展示和没有选择的展示，这能一样么？”
“正赶巧了，这个雨田将军根本就没有礼待上宾的想法，把大毛骗来九十九里滨，也只是家臣之中有一位三毒教的旧部提议——从东宇神洲跟随药不灵逃往西幽，留在瀛洲群岛当哨兵，摇身一变就成了这些弹丸小国的风水国师。”
“这位国师想抓住我们仨，把我们仨变成九十九里滨的招牌，让大毛去伺候西方幽影之地的大贤者大魔头，把她变成高阶灵能者的妓女！”
“在这种鬼地方，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黑潮铺天盖地呀，灵玉传音没有用——大毛又蠢又色，看到九十九里滨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她走不动道，就想问清楚这些姑娘家是怎么化妆怎么修容，怎么变漂亮的。”
“到处都是好玩的好看的，她也不挑食，三毒教的余孽和黑巫师把她毒得神智不清，二毛和我吓坏了，全都被丢进牢房里等死呢！”
“还好有个心地善良的小姐姐救了我们...”
郭玉：“还有这种高手？”
“那个小姐姐名字叫红叶，香砂大火山一带的雇工保镖，有灵能的没有灵能的，都把她喊作罗刹鬼婆——因为她有鲜红的头发，有一把呼雷妖刀，也被当成血神的子嗣，也就是破军妖星眷顾的人。”
“她偷偷溜进牢房，把我们救出来，也不相信雨田将军说的神兽庇佑真命天子这些鬼话，顺道从九十九里滨偷了一条小船，到了将军府，她带着我们一路杀上去，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砍了三百多颗脑袋，把大毛救出来了。”
“只不过带着我们逃走的时候，小船被一颗炮弹打中，我们就失散了。”
小鲨鱼抱着这颗元精石珠，它早就失灵，不是什么值钱的灵媒道具，语气也低落。
“我的眼睛叫破片流箭击中，瞎掉了，红叶小姐姐被海流卷走，她在起起伏伏的漩涡里挣扎着，朝我丢来这颗元精珠——我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用，但是雨田将军府里有很多很多鬼。”
“三毒教养的鬼，西幽黑巫师养的洋鬼，她的刀很特别，可以斩杀灵体，上边镶嵌着这颗元精珠——按照西幽炼金师和铁匠的说法，元精是哲人石，可以记录一部分战斗技艺。”
“或许红叶不是什么罗刹鬼婆，她只是瀛洲岛上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捡到了这把妖刀，领会了其中的战斗记忆，得到了扭转命运的力量。”
“斯巴拉西！”郭玉说起瀛洲地方的俚语，“太美妙了！我的小鲨鱼宝贝，你的脑子里还有多少故事！全都掏出来吧！全部拿出来！”
“噫！~”小鲨鱼不寒而栗，好像离东土越远，这绿毛小子就越来越疯。
“我从没有去过瀛洲群岛这种蛮荒之地，只在奇苑泸洲的王国大臣口中打听到，这些土著心性残忍，狡诈奸猾——好像兽性未脱的猢狲。”
“红叶还在人世么？如果能找到她，我要把她画下来...”
“光是想到这些事，我就要兴奋到昏过去吔！~”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呢？”
郭玉迫不及待的扣挠着小鲨鱼的下巴。
小鲨鱼：“咦嘻嘻嘻嘻...咕噜噜噜噜...”
从腮腺溅出海水，鲨宝的身体结构奇特，从水生呼吸和陆生呼吸两种模式反复切换着，突然清醒过来。
“后来的事，北海舰队的哥哥们哪里能忍下这口气呀！”
“武灵山的土地神本来是和平大使，去九十九里滨做客，结果武渊大圣差点被抓去当性奴隶，我和二毛也要饿死困死在牢房里——本来自治洲不打算干预凡人王国之间的战事，天魔战争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卡呢！”
“不到两个月，北海舰队的四艘主力护卫舰开到瀛洲群岛，上门把雨田将军府夷平了，可是我们也没找到红叶，没找到那个救命恩人。”
“可惜的是，再后来的元歌城大战调走了军舰，死了一个雨田一郎，还有新的石村氏大名鸠占鹊巢，杜鹃花家徽没了，九十九里滨只不过换了一个山大王——瀛洲群岛还是那么乱，比起天魔肆虐东宇神洲的时候好不了多少。”
“动荡不安的火山地带，无法舍弃的远洋商路，海上马车夫需要这些中间人保驾护航，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始终都渴求着土地，渴求着安定的，能长出丰饶作物的农田——物产贫瘠养育不出健全的肉身，自然没有健全的精神和灵魂...”
说到此处，抱着幼儿识字课本，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罗恩，突然站了起来。
罗平安与这具化身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能感知到这外部器官增生肢体，一旦离开神念三昧的搜索范围，好像没了WIFI的智能设备，一下子就和“智能”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郭玉疑惑道：“罗老师怎么了？”
罗恩本来是盘腿靠坐在闾丘号商船的舵盘炮盾旁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说不出话，甚至想不起任何事，一切都是新的——
——从化生池那个娘胎落下来以后，第二化身自然接受了自己的使命，与第一化身交换了不少信息，可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始终没有灵肉合一那样强烈，那样直白的体验来得真实。
“啊...咿唔...呃...”
罗恩看到香砂群岛方向驶来了不少船只，来自第一化身渊博的学识，让他有些不安。
郭玉：“罗老师在说什么？”
鲨鱼宝宝：“这个季节不应该有那么多船从香砂群岛来，泰杭地是永夜季，很奇怪...”
北部湾虎鲨帮为苏拉女士提供了三艘商船，闾丘号和白贝号，还有甘露号，它们的名字来自旧时代的泰杭传说。
香砂群岛与泰杭走廊的黑水码头保持着长期的贸易关系，主要在永夜季以前活动，现在的泰杭地马上就要失去阳光，日夜不分加上北海凶险的海况，这段时间也是黑水码头的禁渔期，不允许渔民出海，只有一些大型养殖公司来提供海产。
罗恩想搞清楚原因，第一化身和白狼本尊或许能推断出原因——
——无论在哪个时代，如果一个地方即将发生灾难，飞禽走兽和真金白银跑得最快。
当一个地区陷入动荡，做生意的有钱人早就带着细软跑去安全的地方。这些香砂群岛出发的布商油商香料商，船只上的商标和旗帜，罗恩大多都认得，陈富贵与他讲过这些杂事。
不光有香砂群岛的船，还有玉皇火山群岛的船，柏翠盈门向自治洲交了一笔北海航运的咨询费，其实就是保护费，可以自由通商。
但是现如今的状况，就像饿死鬼赶上最后一口吃的，这些船队拖家带口，还能看到不少船只里，船楼上特别开设了幼儿房，似乎雇工和商队老板根本就没打算长久呆在这条航路上，准备干完最后一票，就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罗恩：“阿嘎呀...呀...”
小鲨鱼：“罗恩在说什么呀？”
郭玉：“飞虎！飞虎！你翻译一下！”
陈飞虎满脸无奈，他也听不懂——
“——我能翻译小秦说的话，但是不代表我能理解罗恩的意思呀！”
天底下没有什么阴谋能瞒过所有人，特别是顶级势力与顶级势力之间的角力。
陆远和卫明子的小会议虽说是闭门谈话，可是在座的各位道君灵官，各个仙盟的权贵都听得明白，想得清楚。
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哪怕说不出真话，他们自然会做出最真实，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包括现在罗恩看到的听到的，四象盟撤出香砂群岛的商队，或许就是某个神仙豢养的家奴，为了保证自己不亏钱——肯定要把值钱的生意提前撤出北原，马上就要打仗了。
罗恩说不出话，他脑袋也混沌。这不是他能阻止的，第一化身和本尊要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