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攻击质量优势学说]
“不妙,她要撑不住了。”
罗恩神情愈发凝重。
同在马厩中观战,小秦听到大爹这么说,却完全看不出红叶的颓势。
“为什么这么说?大爹?”
“这套四二三循环剑法还在运转,她确实控制住了武侍大将,对手的臂展和体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打得很聪明呀?”
秦川是小刀会战团里的顶级枪男,可是术业有专攻,要他去理解热武器选位,室内近距离据枪格斗的技巧,小秦是专业的。
光靠三言两语讲不清,罗平安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
“攻击质量完全不够!体能也不是同一个水平...”
简简单单两句话,罗恩的眼光毒辣,心里也着急,由于[替罪羊]的存在,他看不见秦川的身形,也不知道怎样配合——红叶马上要脱力了。
她终究是凡人,没有灵根的先天武士体能受限,不像真人真君,一身傻力气用完了还有真元。
这罗刹鬼婆从军营大门一路砍到综合楼,杀掉五六十个士兵,每一回冲锋斩杀都是竭尽全力,后边跟进去二十多条日行僵,全都被她砍成碎肉,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攻击质量肉眼可见的降低了——
——她在屋外淋着小雨,只需脱掉裌衣外套,活血健身术使体温飙升,新陈代谢水平飞速上涨,为了降低核心温度缓和心率,这很合理。
从综合楼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足踝挂着日行僵的一条断臂,这代表她的移动力已经远不如第一回合那么强,这些足轻鬼兵能抓住她,能给她带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面对猪山重这个体形高大的对手,红叶确实遵照着《武经》指示,试图用一套循环套招困杀强敌。
但是罗老师不止教过这一门复读课,也在最基础的兵击讲义里着重强调——攻击质量是白刃战至关重要的决胜因素。
正因为白狼本尊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每一次普通攻击都是大招,所以对手不得不尊重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招数。
他们无法忽视筋络气脉的损伤,一旦要害中招,绝对熬不过下一个复读循环。
猪山重更晚一步挑战红叶,这个圆头大耳没脖子的胖将军体力充沛,步幅宽广,哪怕是红叶保持追刀连携的姿态,步步退逃的猪山将军依然能维持躯干平衡,可以处理这种剑速极快的套招。
但是反观红叶,她的攻击质量越来越低。
原本能一刀刺割砍断股骨的攻击,呼雷妖刀剐下一层狼牙棒的刺钉,可是来到循环复读的第六轮,它也变得轻飘飘的,只能斩去一些铁屑。
迅速消耗的集中力使攻击朝向和行刀路线也有了微弱的偏差。
罗平安之所以能成为武灵真君,不光有地球超人的血肉天赋,他对锻体武学秉持着一种严苛乃至残酷的奇特标准——这种标准使得伏魔三十九路大枪的每一招,都有精细微妙的变化,可是复读起来,找到舒适区,复读粪招的过程中,敌人几乎看不到任何变化了。
这个标准叫做数据化,游戏角色化。
喜欢打游戏网瘾重的电竞少年可能更好理解这一点,大部分游戏角色都不会累,哪怕有体力限制,体力枯竭以后挥剑出拳角色动作会变形。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游戏角色出的每一招都是“标准攻击”,出拳出刀的角度没有变化,维持在最佳状态,攻击质量高得可怕。
秦建业在化神大比的观赛席昏昏欲睡,但是见到三十九路伏魔大枪,至尊要站起来认真看,原因也在于罗平安的锻体神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个性格内向不爱讲话的男孩子使大枪的时候,好像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的机关人偶。
正如罗恩所预料的那样,红叶已经困乏失力,循环复读四二三一动不动剑法,体力和精神力的连番消耗,她已经初显疲态,在这种时快时慢的变速环境下,稍有失手就是落命身亡的下场——猪山重手里的狼牙大棒少说有百来斤重,只要一下就能清空红叶的血条。
试想一下,对手有三格能量蓄势待发,随时能绿冲一套带走,而你选择龟在角落,除了发波不推前,一跳就按升龙拳,熬过漫长的一分钟,谁能保证自己不出错?
游戏角色是那么的可靠,每一次出招都是“标准攻击”,但是操纵角色的玩家呢?在高压环境下处理信息做出判断,大脑也会慢慢麻木。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猪山重起先气喘吁吁,八套循环走完,来到第九轮复读对垒,他竟然能说话了。
“你好像没力气了呀?杀人鬼?”
“我很好奇,传闻雨田府邸一夜之间,红叶砍下三百多颗脑袋...”
“唷!”
大棒绞刀推挡,猪山重身形灵活,这大胖子垫足了步子拉开距离,舞起棍棒虎虎生风,神色兴奋两眼发红,背后三面军旗猎猎作响。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罗刹鬼婆,变成瀛洲地的神秘传说。”
“今日得幸相见,也不过如此嘛!”
“死在我猪山重的大棒之下!你的脑袋就是我的功勋...”
红叶受了武士大将一架一推,呼雷妖刀的刃脊弹响,脆弱的刀身蔓延出一片片雪花纹,她失衡跌倒又立刻翻滚起身。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营寨墙头的小卒子吹锣打鼓,纷纷叫好。
“砍了她!砍了她!”
“小的们!”猪山重摸到器械房旁边,放下狼牙大棒,取来一把长卷大刀,“别急!与强者决斗多么爽快呀?与美人共舞多么享受呀?”
“把你们的火铳都压低,嗅到那股雷汞火药的味道就让我作呕!”
“剑与剑相碰,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了...”
“罗刹鬼,你准备好受死了么?”
肾上腺素的神力正在慢慢消退,红叶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在茶馆庭院里挨了七八颗铅弹的折磨,旧伤未愈,经过这么一通剧烈活动,肚腹肩颈的绷带再一次流出血来,缝好的伤口也崩裂了。
她往右手边挪移六步,猪山重架起长卷大刀,相隔十二米的安全距离,从没有让开中线松懈的意思,举刀过顶的姿态,好像站起来的熊罴,随时会扑杀过来。
“很聪明嘛!罗刹鬼!”猪山重出言不逊,已经沉浸在斗将比武的艺术里。
这胖将军是九十九里滨看家护院的看门犬,把武灵真君纹在身上,可见他平日里生活是多么的寂寞,多么的无聊,总是渴望与强者打一架。
欺凌弱小那是工作,斗将比武才是生活。
他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看到红叶在第二轮交锋的选点站位,马上洞穿了对手的意图。
“在烤火吗?想重新唤醒筋肉?还是说刚才那一下,推得你站都站不稳,实在没办法才装模作样要继续打下去?”
“其实心里想的是怎么逃走?对么?”
经过六七步的挪移僵持,红叶不知不觉就来到综合楼的门厅火盆边——
——她确实在烤火恢复体力,听到武士大将这么说,毫不掩饰意图,把已经开裂的呼雷妖刀架上煤炭火盆。
“哦!喔喔喔!你的兵器快撑不住了。”猪山重惊呼道:“天气很冷呢...”
“不错!不错!真不错!眼神也很不错!”
“火焰烤过的钢铁会变得更坚韧,金属有冷脆性...”
“你确实是个身经百战的强者!从西幽来到瀛洲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兴奋过了!”
“这片贫瘠的狭间地,这些破碎的小岛,软弱的贱种养育不出强大的战士,我在黑之川找不到一合之敌,没想到传说中的杀人鬼也是异邦人,红头发的...”
“你手里的破铁片还能扛住几下?”
“就像困在陷阱里挣扎的猛兽,让人热血沸腾起来了!”
雨水彻底冲洗干净染发剂,猪山重的毛发胡须都变回金色,他与因科特老军医一样,都来自西幽约克夏,自苏伦王室覆灭以后,这个落魄骑士收钱办事,成了伊丽莎白的雇佣兵。
......
......
[Part②·拿到专武了]
红叶心情复杂,她所思所想是打是逃,全都被对手猜中。
没有元精珠,没有那颗镶嵌在妖刀柄头的和魂玉,太乙玄门伏魔道君的战斗记忆也止步于此,没有灵力的她已经黔驴技穷。
复读四二三一动不动剑法来对付猪山重,这是红叶唯一的选择,不是因为这套招最好用,而是她只能这么用,她想不起其他的东西,破碎的记忆里留不下更多关于破军吉星的呢喃细语。
她不想变成失魂落魄的魔鬼,不想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呼雷妖刀离开火盆,魔兵叫寒风一吹,立刻断成两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猪山重捧腹大笑,“拔刀斋!逃跑吧!看看你快还是子弹快?”
“被我抓住咯!要你生几个健康的宝宝!西幽人的血可不能浪费呀!”
“我听因科特说,你家里还有个女人!一起抓过来吧!你做大她做小,你们两个也有伴了,不寂寞!不寂寞!”
“等你老了,就要儿女围在你身边,要子孙欢聚一堂,为你剥皮放血,有伊丽莎白大人赐我不死仙丹,把你做成一桌筵席,我和孩子们吃心吃肝,永远和你在一起!永结同心!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罗恩感到彻骨冰寒,骇人的杀气从红叶身上散播出来,它们混进霜降寒风,就像刀片擦过脸颊,刮得口鼻火辣辣的疼。
呼雷妖刀本来断成三块碎片,却见这些铁片又一次重新融合,碎枫叶形状的烧刃纹路添上新的一层。
“噗嗤!——”
白狼本尊的断牙目钉疯狂生长着,它刺破卷柄鱼皮,扎进红叶的手掌,钻进掌骨挤压神经,顿时血流如注,黏腻鲜红的血水却迅速结痂,就像油光发亮的红手套,紧紧裹住了红叶的胳膊,一路从小臂往大臂延伸,破军吉星的邪念侵蚀着红叶的地肥血肉,眨眼之间这条胳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膏胶漆。
猪山重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本来红叶打算暂避锋芒,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溜了溜了,根本杀不完。
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连这个西幽落魄骑士都打不过,军营起码有五十来条枪指着她,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逃回综合楼,再想办法钻出兵营找地方躲一阵,避避风头恢复体力,慢慢把这些吃人杂碎一个一个杀掉。
可是后来猪山重这番话点爆了破军吉星的敏感神经,红叶怒不可遏,藏在妖刀卷柄里属于罗平安的两颗獠牙蠢蠢欲动,就要给渴望力量杀红眼的战士一点小小帮助。
它的妖星之名,是敌我不分嗜杀成性。受到蛊惑侵害的人们看谁都像混球恶棍,看谁都该死该杀。本质是精神失常脑残大病,正到极处就是邪。
瑶光者,资粮万物者也,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兴利除害,伐乱禁暴,则功成。
谁是害,谁是利,谁是暴乱谁是困穷,这些因素全都凭靠个人判断,久而久之,暴力腐神蚀脑,受到瑶光影响的人,眼里容不下半点污浊,错手杀死无辜无助的弱者,也要从弱者身上找到污点,念头通达而走火入魔。
呼雷妖刀有两件宝贝,锻刀匠呕心沥血,把武灵真君化书经要结合西幽哲人石附灵之法,变成柄头一颗元精和魂玉。加上承载破军吉星之邪念的狼牙荒魂玉,两者结合,能达成红叶的愿望——人人都有一口饱饭吃。
红叶封刀归隐,再也不想和魔剑产生什么联系,她早就放弃斗争,破军入脑的症状也在慢慢康复,就像陈富贵那样,德州小子知道自己脑袋有病,但是熬过轻症阶段还有康复的希望。
此时此刻,猪山重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个先天武士,本该保护九十九里滨的劳苦百姓,打海盗剿水匪的英雄豪杰,内心却憧憬着,渴望着成为魔鬼的走狗爪牙,期待着美好幸福的僵尸人生。
曾有那么一瞬间,红叶把刀放下,用“至少比以前好”作借口,把破军吉星的邪念压下去,说服自己接受新的生活,她已经走上康复疗程,救下小鲨鱼和大毛以后,罗刹鬼有机会做正常人。
可是土鳄堡军营里,她亲眼看到的听到的,魔窟里传出来的每句话都听不懂,握紧兵器以后才听明白!全都是吃人!吃人!吃人!
“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红叶满头红毛也开始发白,焱锋狼血的体态特征出现在她身上,握持魔剑的右臂传出咔咔怪响。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骨刺穿透手肘关节,罗刹鬼婆背脊弓起,眼看着没有救了,没了元精和魂玉来控制这把妖刀,她要变成破军妖星的傀儡。
“大爹?大爹!?”秦川看不到罗恩,抬起乾龙一式,这个授血战士甚至不知道该瞄谁。
“噫!妖魔现出真身了?!”猪山重如临大敌,却没有灵感,兵营环境灵压的剧烈变化,他是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罗恩仗着[替罪羊]的隐身加持,早就摸到红叶身边。
他劈手去夺呼雷剑,靠着蛮力拔出目钉骨刺。
红叶还想挣扎,她眼中天地一片血红,正是白狼本尊眼里的奇怪世界——
——整个军营都变成血肉绞拧交缠的魔窟炼狱,综合楼的白墙黑瓦长满了人脸,门厅上引水的沟槽也长出一张张嘴巴,在疯狂的嚎叫着。
猪山重强壮健硕的身体裂成两半,分明是三四块黏糊糊的人肉拼接起来,墙头哨塔挂满了骸骨,竹桩梁架渗出血水,不一会就长满了肉,从肉里挤出来密密麻麻的人脸,就有刚才卖孩子的母亲,朝她喊冤叫屈呢!
宇佐美赤身裸体吊在军旗上,下半身挂在升旗台的晾肉钩,两个炊事兵争抢着人肉,往大腿上抹肝酱。又有军犬竟相追逐着,叼着八九岁孩子的脑袋,欢天喜地的跑进老军医的停尸间。
她要疯了,与“空气”争抢着呼雷魔剑的控制权,手掌传来钻心的疼痛!
拔出狼牙,罗恩夺来呼雷刀,红叶的手指都叫他折断四根。
“血手套”顺着红叶的胳膊一路往罗恩身上爬,就听到军营铁栅外边一声惨叫,躲在暗处观望的斋藤敬三口吐鲜血,灵体破碎昏死过去——
——蜥蜴仔根本就不知道潜进军营里的两个活爹干了什么,他的魂威与破军吉星来了一次零距离亲密接触,灵体瞬间被干碎,又一次陷入死门效应带来的神经紊乱之中。
罗恩现出原形,透骨钉魔狼牙已经钻进皮肤。
铳奉行据枪逼问:“什么人!?”
罗恩按住红叶的脑袋,把这“弱女子”推去综合楼前厅,他不想看到悲剧重演。好人不该受妖星折磨,李孝良少将曾经是他最可靠最亲密的战友,妖星把伙伴变成了怪物。
再往外面看,血日凌空钻破乌云,雨水变成了血水,所有事物都陌生。
猪山重挥刀发令——
“——还有帮手!?别让他们逃了!开枪!开枪!”
破军吉星抬起了罗恩的手臂,狼牙骨刺穿透手掌,操纵神经强行下令。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说话——
“——听到了吗?亲爱的,别让他们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