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搞笑角色]
“听话!听我的话!”
罗恩大惊失色,手臂牵连着身体往校场去——冲出综合楼门厅的瞬间就听到火铳炸响。
猪山重再怎么神经粗大,也看明白了呼雷妖刀的神奇变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白毛小子夺走红叶的武器,内心臆想猜测着,或许罗刹鬼婆的力量就藏在这把刹摩剑里。
他心生贪念,再也没有陪猎物玩闹的心思,天底下什么宝物能自我复原?
东土神仙的法器法宝一旦毁坏极难修复,西幽术士的魔兵器也是如此。
只有天魔!只有天魔赐福的神器拥有如此强悍的生命力,看似脆弱轻薄的魔剑,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里就恢复如初,它改造红叶的元质,正是发疯入魔的最后一步,突然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抢走了...
“开枪!开枪!开枪打死他!”
猪山武侍丢下长卷大刀,彻底放开手脚,要拿出战阵兵击真本领,再也不整斗剑比武的花活,拔起器械房兵器架上的丈二十字枪,把冷兵器搂在怀里,扯来一把三眼火铳照着罗恩的脑袋就打!
“砰!砰!砰!”
“噼啪!——”
“啪!”
烽火台上烟气缭绕,士兵们手里的燧发火铳冒出青烟,躲在工事器械间看热闹的新兵也有了勇气,一下子八十多条枪冲着综合楼开火,要把罗恩打成人肉奶酪!
射失的铅弹敲在门厅立柱,击碎墙漆隔板,雨水带走尘雾,罗恩掩面抬腿护住命根颅脑要害,右臂完全不受控制,这破军吉星傻了吧唧的,就这么把他带到众目睽睽之下——哪儿是什么战神之星呀?这不铁憨憨之星么?
但是结果却出人意料,就城寨防长换子弹填火药的这点功夫,步兵们拿起通条插进火铳枪管,填实雷汞塞铅弹也要时间,听到猪山重将军吆喝道——
“——好!打得好!助我夺剑!人人有赏!取来逆贼首级者!赏八百武灵钱!打死打伤也有钱!一颗子弹赏五十!”
有真金白银来激励,士兵欢天喜地的看向罗恩,眼睛从火铳通条移开,想仔细观察罗恩身上的枪伤,两组人马离罗恩稍近一些,还在争抢功劳,要算清各自小队开了多少枪。
正是这个时候,人们却沉默了,死寂像瘟疫一样传染开,还在为赏赐争得面红耳赤的弓奉行,突然说不出一句话,放开了铳奉行的软甲襟领,眼中满是惊恐。
站在门厅前的那个白毛男子,根本就没有受伤。
他依然以一个滑稽可笑的姿态,掩护脑袋遮挡裤裆,高高举起黑红妖刀,就像控制不住手里的兵器,歪歪扭扭的僵立着——似乎他也害怕火器,他知道子弹有多厉害。
猪山重起先左右张望,呵斥四方墙头的卒子,回头查看战情,脸上的笑容也僵硬。
“射失了吗?!”
土鳄堡二番队的兵长也是满头雾水,在哨站塔楼里嚷嚷着。
“没打中?雨太大了?”
雨水确实会对燧发火铳的弹道产生细微的影响,可是刚才起码有七八十声枪响,前前后后打了那么多子弹,竟没有一颗打中么?
“雷汞浸了水?兵长?怎么回事?”走卒又惊又怕。
骑兵队的巡防兵员收到消息刚刚赶回营地,恰巧凑上这轮齐射的尾巴,带头开枪的将监大人虎口还贴着狗皮膏药,打出去的铅弹寸功未建,当场惊掉下巴。
“这妖魔不怕子弹?!”
终于说出真相,也是土鳄堡的兄弟们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
“喔!喔!”猪山重回过神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兴奋了,“一定是魔剑的力量!一定是魔剑的力量!”
红叶此前被火枪队击伤,那个时候她没有妖刀傍身。
猪山重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个小白毛能在火铳齐射之下毫发无伤,肯定是魔剑的力量!
贪念愈发强烈,如果能得此重宝,他猪山重又何须苦苦哀求一颗不死仙丹?东土火器厉害,瀛洲群岛仿制北原火铳,造出这些燧发枪,山猪熊罴都怕它,土地神也斗不过火枪队,什么神仙法术,有子弹厉害么?
既然这把妖刀不怕子弹,他得了神器,伊丽莎白大人也要高看几眼...
“畜牲!”
武侍大将提枪进步猛攻中路,四百多斤的体重提起长兵器,冲锋刺杀来势汹汹。
猪山重有充足的信心,这一枪刺出去战兽也得颅脑爆碎当场毙命。伊丽莎白大人挑选先天武士的考题,就是以凡人之躯挑战这些强大的魔物。
罗恩躲闪不及,别看他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对红叶的武学造诣品头论足,那都是纸上谈兵。
真正面对十字枪的时候,这颗小脑袋瓜和肉身各动各的,呼雷妖刀去拆挡阻拦,罗恩只觉得胸口传来一股巨力,当场被挑到综合楼的门厅瓦顶上,从一楼挑去二楼了!
他被打飞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飞起来了!
“喔!我操!”
罗恩倍感惊讶,同时破军吉星却在逼逼赖赖。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你是谁?!]
[不对!不对!不对!]
[血的味道不对!]
从马厩食槽里探出个脑袋,秦川鬼鬼祟祟不知所谓。
“大爹怎么一下子飞到房顶上了?他怎么不还手?”
“不对呀!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吧...”
并非小秦想的那样,罗恩根本就没接受过系统性训练,这副化身没学过任何技能,刚从化生池里爬出来,读书认字都费老大劲,除了本尊胎光灌顶而来的混乱记忆,他当真就是盘古王语嫣——见识得多,实战太少。
在桃花街大澡堂里打死那头狐狸精全靠一身蛮力,猪山重持枪冲锋挑刺击喉,破军吉星控制着罗恩的胳膊挡了那么一下,拦住势大力沉的枪杆刺杀,就这么硬生生把罗恩挑飞,落到门厅房顶上...
猪山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只觉得诡异莫名——这个白毛小子好轻,也没有角力对抗的想法,就好像第一次拿到刀的平民...
“喂!你下来!你给我下来!”
罗恩忙着和脑子里的破军孽种吵架,试图重新驯服右臂,他踩住湿滑瓦片,勉强维持身体平衡。
“你上来呀!有种你上来!”
[你不是罗平安?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能感觉到罗平安的魂灵?]
[狗杂种!你不配握住我!]
罗恩咬牙切齿,右臂传来阵阵脆响,那是骨刺撕裂肌肉,改造肱骨大臂结构,关节错位畸变的征兆。
“那你他妈放开我呀!”
[我要吸光你的血!这也是个好办法!夺你心智!操纵你的身体!然后找到罗平安!]
“你这怯战懦夫!不敢下来与我决生死么?”猪山重在门厅前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只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不好上楼去,四百多斤的体重拖累了他——只怕爬上立梁挂住瓦顶,还没站稳脑袋先搬家。
这个白毛小子神神秘秘疯疯癫癫,或许就是运气好,能躲过大枪刺杀全凭魔剑护身。
第二轮齐射来了——
——四方城楼视野开阔,能瞄准罗恩。
可是校场风吹雨打的小卒子们就没那么好的射击条件了,不少火铳进水,哑弹事故频发,尽管如此,还是有四十来记枪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彻骨之痛折磨着罗恩,眼看右臂的“血手套”要蔓延到肩颈,破军吉星引发的血肉畸变马上就要侵入颅脑,面门扑来阵阵强风,那是子弹破风卷起的涡流...
“[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帮帮我!”
罗恩呼唤着魂威的真名,从胸椎之中探出一条胳膊,灵体死死攥住失控的右臂。
紧接着便是虚灵幻身的躯干,罗恩定睛看去,却吓得脸色苍白——[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灵体形象正在发生剧变!
就在短短几天之前,他的灵体不过一百五十公分,就像青春期刚刚开始发育的小孩子。身上贴满了金银铜铁的甲胄,这个小汽车人短手短脚,超能力也令人感到困惑。
破军吉星的邪念改造肉身,按照西幽术士的元质理论,肉身和精神同时作用于灵魂,它也在改造[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灵体,这副铠甲渐渐长出“肉”来!头盔面甲膨胀变大,躯干各部的缝隙中冒出一股股晶莹剔透好像果冻的胶质血肉。
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是见风就长的野草,不一会就长到了一百八十多公分,与罗恩的肉体尺寸相当,似乎...
来不及细想了!子弹叮叮当当敲在[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护甲,完全破不了防。
火枪队上一轮齐射颗粒无收,也是[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坚韧灵体帮罗恩逃过一劫。
......
......
[Part②·拏风跃云]
[这是什么怪东西?]
出人意料的是,破军吉星的邪念没什么见识——它认不出[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魂威真身,搞不明白西幽术士的洋把戏。
“干得好!帮我脱困!”罗恩继续下令。
魂威出拳猛击罗恩的大臂,第二拳敲碎肱骨前臂,一时间血流如注...
罗恩猝不及防,他完全搞不懂这暴烈凶猛的灵魂想干什么!
骨碎肉裂带来剧烈的痛苦,他疼得差些当场昏厥,刚刚站稳脚跟又要往瓦片上跌,屁股一下子坐在拱顶上,身体也不受控制往一楼滑!
“好呀!好!好!”猪山重欢呼道:“打得好!小的们!”
握持火铳还在填药换弹的士兵们精神振奋,误以为齐射击伤了这个白毛怪胎。
“[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你发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揍我呀!你是我的灵魂!”罗恩一头雾水,尚且完好的左臂扣住瓦片,吊在瓦顶边缘。
妖刀把柄目钉与骨刺延髓断开了连接,白狼本尊的两颗断牙暂时不能作祟,罗恩眼睛里的天与地也渐渐恢复正常,幻觉慢慢消退了。
可是代价呢?他在迅速失血,大臂小臂叫魂威打得粉碎性骨折,接下来要怎么办?
瓦片受不住罗恩的体重,他就这么跌下拱顶,身下便是银晃晃的十字大枪!
“就这么一鼓作气!把你捅穿啦!”猪山重怒吼着。
罗恩只得故技重施,策动魂威保命——
——这回不用他主动开口,灵体自然而然的拨打枪杆,[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虚影时隐时现,罗恩失血过多精神萎靡,它的力量也越来越弱。
风雨似乎停了那么一阵,猪山重眼睁睁看着猎物摔下来,出枪刺杀的动作是那么有力,可是起杆冲刺的反馈却轻飘飘的,他就这么看着罗恩摔在校场的泥地里。
“又失手了?”
“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武侍大将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他这大半辈子围绕着西幽剑术和骑兵大枪,勤学苦练一身武艺,竟然刺不中这慢腾腾的下坠目标?
凡人是看不见灵体的,秦川却看得仔细。
他依然没作反应,越来越镇定——
“——大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动动脑子!小秦!动动脑!”
“他还不想还手,或许是为了争取时间拉扯空间。”
“那么是为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难道是为了红叶?要伤员抓住机会逃走么?”
“不不不...”
一野和四野的战团官兵对这位授血冠军的评价是——不怕小秦发神经,就怕小秦动脑筋。
没有传音灵玉来交换信息,秦川根本就不知道罗恩陷入了怎样的困境,过了一会儿。
他恍然大悟——
“——哦!我来干什么的?我是来干什么的?”
炸军火库,毁掉岸防火炮,把军营里的黑巫师和停尸间的鬼兵都干掉...
大爹在吸引火力,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小秦就这么堂而皇之走出马厩,大摇大摆往入殓事务区的房室走去。
“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小秦喃喃自语,这个纯搞子甚至没发现[替罪羊]的魂威超能已经失效,脑筋根本就转不过弯。
从火枪兵身后路过,他还推了一把填药换弹的小卒子,要从军营塔楼的墙缝旁钻过去。
“为什么你不死?为什么!”猪山重百思不得其解,完全忽视了秦川。
土鳄堡的士兵们已经被赏钱冲昏头脑,眼睛里只有罗恩,至于这个从马厩里溜出来的陌生人,虽然也是白头发红眼睛,但是这家伙也没有攻击意图,没有鬼喊鬼叫,反而像个自来熟,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偶尔学着瀛洲地方的土话,推搡战友的肩,拍打伙伴的背脊,要人们让出一条路——火枪队的士兵们提不起半点杀意,全都把枪口锁定罗恩。
“喂!你在干什么?”罗恩声音嘶哑,就这么看着小秦摸进地下室。
收尸间需要地窖阴冷的环境做尸体保鲜,地势一路走低,秦川越来越远了。这小子推开入殓库房的大门,脑袋没入黑暗之中,完全听不到罗恩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啊!我知道啦!我知道!一定完成任务!”
“雨太大了!大爹!我听不到!先下去啦!”
罗恩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右臂支离破碎血流不止。
红叶的呼雷妖刀,[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自戕自毁,还有这个秦川。
这三个队友好像打了个完美配合,给罗恩枯燥无味的西幽旅途带来了种种惊吓,在这种灵枯环境下,他的魂威还能撑多久?
他听不到破军吉星的声音,却开始怀念起妖魔的附耳软语,毕竟这孽种从本尊身上掉下来,融合了一部分本尊的记忆,说不定还能帮点忙。
猪山重依然不信邪,挥枪猛砸!
“叱!——”
出人意料的是,罗恩的身体先一步动起来!
他架起呼雷妖刀进枪,垫足十成十的步子,回过神来却感觉诡异。
哎?手不疼了?腰不酸了?身体都灵活了?
“呀!!!”武侍大将面露惊骇之色抵枪施压。
枪刃受不住呼雷妖刀的斩切,一推一剖错身而过!
罗恩身体失衡,魔剑斩下一条大拇指,听到身后好似杀猪一样的惨叫!
猪山重及时回枪,却也难逃一劫,妖刀压断枪刃溜杆而下,若不是躲避及时,他四根手指连着肚皮要被一刀砍开切断!丢了拇指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小子,在装模作样扮猪吃虎吗?”
满头冷汗的武侍大将紧握枪杆,失去拇指的左手握不稳后手位,只能改换架势,身体也僵硬。
罗恩进步推刀来到门厅里,恰好用猪山重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射界,校场外边的火枪兵犹豫不决,将军和这个白毛靠得太近了,他们不敢开火。
终于有了点喘息的时间,罗恩呼出一口浊气,紧张不安的看向右臂,把视线从敌人身上移开。
他惊讶的发现,臂膀竟然止血了。
本来粉碎性骨折的小臂大臂,竟然恢复了行动力,手掌握住妖刀的把柄,也没有感觉到断牙刺穿掌心的痛苦。卷柄鱼皮包裹着一层骨甲片,它一路蔓延到肩膀,发灰发青的骨质填满了破损的皮肉,就好像重新翻修了一遍的建筑,灌满了结实可靠的水泥。
“[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这是你的力量?”
魂威从背脊钻出,灵体熠熠生辉——
——小汽车人叫破军吉星胀大了一整圈,肉身与妖刀的连接断开,它却没有变回去。
铁甲钢拳对撞互击,冒出灿烂火花。
本来血红的胶质填满了铠甲的缝隙,但是此时此刻,千疮百孔的灵体之中时不时飘洒出金灿灿的光粒,它像极了白狼本尊肉身崩溃时散发出的先天炁。
面甲的V形头饰被胶质冻撑起,变得歪歪扭扭。现在没有孽种作祟,头盔上饰物呈现出飞翼形状的标志,照出赤红的破军吉光,就像岩彩镀层——虽然这么说不太合时宜,它像极了宏光仙舟的车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