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摸了摸了]
就在罗恩和土鳄堡一百八十多号官兵激情对砍的这么点时间里,秦川好像小学生春游一样,顺风顺水的溜进了老军医因科特的后院,走到材料准备间,停尸房的廊道空无一人——这位授血战士还有点小紧张,他怕鬼。
“也不知道蜥蜴哥的隐身术对鬼怪有没有用哦...”
小秦自说自话,抱着乾龙一式左看看右看看,在实验房舍的观察窗旁边停驻,玻璃反射出他英俊高大的形象。
“哇塞!帅!”
这颗狗脑子完全没回过神,焱锋妖狼如果在天有灵,它要能说话,肯定会站出来澄清——绝不是授血仪式害了这个年轻人,它的血不会导致智力下降,小秦本就是这么一个人。
玻璃可以清晰的反射出秦川的容貌,这说明[替罪羊]的超能力已经失效了,可惜的是秦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错失了很多细节,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敌人身上了...
由于没有见过土鳄堡的黑巫师,小秦同学还在假想敌人的形象,对因科特·冯·海因茨一无所知,就听到地堡深处传来奇怪的呼喊,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丢下手边的实验材料,本来还想着仔细观察一下试剂瓶,一排排医疗垃圾桶里都是针管注射器和炼金废料,黑巫师的学生们按照灵能化工危险品标准,把这些黑魔法废料仔细分类,只怕灵能化合物发生二次污染——现在倒好,小秦看见门就进,看见东西就翻,拿起废料以后也不作消杀,闯进好几个停尸间,看见没人又退了回来。
这个大莽子刚把门关上,停尸间里的实验材料接触到污染源,立马起了反应。
小秦同学搂着乾龙一式步步为营,身后的观察窗立刻有一只高度腐烂的手掌摸了上来。四条尸体已经起乩,挣脱裹尸袋的束缚,在停尸房里咿咿呀呀的叫唤着——它们不像日行僵那样生猛,都是炼金废料唤醒的下级尸仆,因科特根本就看不上这些尸仆,没有快速移动的能力,不能在晴天活动,算黑魔法实验事故了。
为了让学徒们睡个好觉,停尸间的隔音效果很棒,小秦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异样,他走过八个地下冰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开门查探,前前后后唤醒了四十多条尸体。
尽管如此,小秦同学还是找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哎哟这个黑巫师怎么这么坏呀?”
“完整的尸体能变成鬼兵,提取灵魂炼可以制造炼金道具。”
“病死老死的烂人肉炼油,是僵尸脑神丹的原材料,骨粉和毛发可以制造施展诅咒术的魔杖,作为杖芯和研磨物使用。”
小秦也不着急,抱着黑巫师学徒的工具书一边走一边看,打开杂物间的门,就有一头缝尸猎犬狂吠不止,吓得他连忙把门关上。
“婴儿最宝贵,可以用仙馔蜜果制造一些功效还不错的万灵药,如果有胎盘和脐带这类嵌合体灵媒,缝尸手术有这些材料支持,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
“我操!”
秦川骂骂咧咧的,这本书简直就是人肉菜谱,详细描述了西方幽影之地的“做人之道”,不光讲究火候,烹饪配料、刀工手法、腌制风味和化学考究,每一步都看得人头皮发麻。
翻开下一页,夹在工具书里的黄铜书签突然跳起来,这件巫术道具扭曲变形,似乎是触发了某种禁忌,识别不到主人的灵感信号,变成一把锋利的尖刀,朝着秦川的鼻子狠狠捅刺!
小秦眼疾手快,逮住这莫名奇妙的诅咒之物,找到杂物间的门把手,朝着狺狺狂吠的猎犬战兽丢过去!然后和没事人一样接着往前走...
“噫!好怪哦!”
越往地堡的试验区深入,小秦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糟糕。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吸收他的精神力,困倦的感觉越来越强,那骚乱叫喊越来越近,他也没把这些变化放在心上——因为这鬼地方的诅咒之物太多了,需要他关心的东西太多了,犯困也是正常的。
在战团服役的这些年里,秦川遇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深入魔窟探索的种种经历让他变得神经大条,看到什么玩意都不往心里去——不会落入恐慌战栗的紧张状态,身体始终保持正常的血压心率,就有那种超绝松弛感。
至于犯困这件事?探索三毒教的法坛过程中,也有许许多多灵感难以察觉的弱小鬼魂在作祟,它们实在太弱了,连灵体轮廓都难以发现,在秦川看来,这就是合情合理的摸哨反馈,一切正常。
如果进到这种鬼地方是一片祥和宁静鸟语花香,他反而觉得不对劲呢!
推开地堡办公区的大门,就看见十四五个黑巫师学徒坐在各处,在化合物工作台,在培养皿和炼金釜旁边,在各自的岗位前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人在意这个突然闯进办公区的陌生人。
毕竟土鳄堡有那么多士兵,西幽人和瀛洲人不搭嘎,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谁知道猪山将军每天往办公区派来什么人?谁来传令不都一样么?
小秦松了一口气,内心臆想着——这个蜥蜴哥好厉害呀!隐身术还真就管用哎!这些头发花花绿绿的天魔后裔也看不到我!太厉害了吧?
门都推开了,他们也不打算关上?就当风吹开的?
突然有学徒喊道:“把门关一下!冷死我了!”
小秦左看右看,没有学徒来关门,似乎读懂了气氛——
——他慢慢把门带上,却听到炼金釜另一头的寒暄。
“谢谢啊!外边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在问我吗?他们看得到我?不会吧?
秦川将信将疑,从办公区中间穿过去。还是没有人在意他,又放松了警惕。
药剂台方向的学徒随口应答,紧接着就这么闲聊起来。
“不清楚,好像有人闯营。”
“武侍大将应该随手打发走了,我听到枪响。”
“也不知道试验区怎么样了,今早送来的那个实验对象好活跃呀,放了那么多血都没死,奇了怪了。”
“别说话,专心配药。”
秦川就这么边走边打听,来到关押修罗火的疗养间,终于搞明白那一声声惨叫惊呼是从哪儿来的了。
四个学徒使唤魔杖,用法师之手压制住疾风隼人,因科特·冯·海因茨蹲在废料池边,要搞清楚这个年轻人身上旺盛的生命力究竟从何而来。
疾风隼人半裸着,胸膛肚腹两条大腿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四条皮带加上一根电击魔杖把他治得服服帖帖,他时而昏厥时而清醒,恢复意识的瞬间就开始鬼喊鬼叫。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报仇!报仇!我要报仇哇!!!”
拘束带扯动床边的铁栏杆,把铁棍都拉弯了,学徒们手持魔杖立刻施法——六只黑乎乎的手掌掐住这可怜人的脖子,按压要害,还有一个缺德到家的学生紧紧捏住疾风隼人的命根子,不一会儿实验对象又一次疼得昏厥失力。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不会死?”老军医百思不得其解,从废料池里收集到的血水有强烈的灵能潮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猜不到疾风隼人的身份。
“还在害人?!”
秦川推门而入——
——他据枪瞄准黑巫师学徒的脑袋,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不行,枪声会把其他人引过来。”
紧接着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携行具掏出格斗刀。
“会不会伤到人质?我没执行过解救人质的任务呀...”
紧接着他从疗养室的床铺上拆下一条木棍。
因科特老军医终于忍不住了,完全搞不懂状况,他依然保持优雅风度,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从废料池边站起。
“你是谁?”
“能看见我呀?”秦川大惊失色。
握持魔杖的学徒调转杖尖,顺道从灯神宝库里取来另一根杀伤效率更高的魔杖,递给同学。
老军医认不出秦川,也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疗养室的陌生人到底想干嘛,但是他认得乾龙一式,产生了不大不小的误会,开始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了。
“你是防长派来报信的?有好消息?”
“这支枪是从北原商船上缴获的吗?我都告诉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了,伊丽莎白大人吩咐过,你们擅自行动,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不过,肯定是好消息吧?”
老军医没把秦川放在眼里,这个白毛红眼的“年轻人”看起来傻不拉几的。
“本来计划是等到东土人出海再动手,不能让武灵自治洲抓住话柄,这下可好了...”
“还有活口吗?”
秦川完全听不懂,脑袋瓜已经超载。
“呃...啊...”
他又问了一遍——
“——能看见我吗?在吗?是和我说话?”
一路小心翼翼摸进地堡,突然之间这个老巫师认出秦川的真身,给小狗整不自信了。
“啧...”老军医因科特不耐烦的回应道:“看来斋藤还对你释放了隐身术?魔术已经失效了,他的魂威超能力也有射程限制,你是新来的?”
“石村大人的家臣既然信任你,我就把你当自己人了。”
“现在和我说清楚,虎鲨帮那几条船到底怎么样了?你带着战利品来,是不是还有活口?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东土人的身体构造,他们身上有灵根么?都是珍贵的实验材料,可不能浪费。”
“啊啊啊啊啊!伊丽莎白!啊啊啊啊放开我!”疾风隼人突然开始挣扎。
原本指向秦川的魔杖齐刷刷转回去,学徒们满头大汗,要接着对付这个意志惊人的怪胎。
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秦川继承了武灵真君的优良品德——很难想清楚的事情,就不去想了,别为难自己的脑子。
这段对话如果有留档的机会,送去战情指挥中心,指导员和参谋如果有机会听到,估计内心也是崩溃的——它离神很远,离人类更远,神人作战记录了属于是。
谁能想到授血冠军是用这种方式接近高价值目标的?至于在灵枯时期怎么索敌?怎么确定目标身份?秦川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
......
[Part②·直接问]
“那个,你是黑巫师吗?”
“天哪!”因科特翻了个白眼,他忙着做学术研究,要为西方幽影之地所有邪恶同胞的明天,要为黑魔法技艺再创新高,现在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一个珍贵的材料,秦川的突然到访让他有种脱力的感觉。
而且他还不好拒绝,不能立刻把这白痴赶走。
这家伙知道斋藤敬三的魂威真身,肯定是石村大人的亲信,也是伊丽莎白大人精挑细选的战士,都是同僚不能得罪。
他带着北原的尘晶火铳来,应该是攻下虎鲨帮商船的主力军,身强体壮武艺非凡,因科特这个搞后勤的惹不起啊。
“难道这家伙被伊丽莎白大人搞坏了脑子?就和修罗火一样?”
因科特半信半疑,满脸无奈却也习以为常,修罗火也是这么个白痴德性。
“是的,我是黑巫师,石村大人难道没和你介绍过我?”
秦川没有回答问题的想法,反而丢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吗?就是那个...”
他不清楚三毒教的组织构架,更不清楚西幽黑巫师的阶级属性。
解放东宇神洲的过程中,小刀会和凡人辅助军互相配合,斩首致胜的任务何其艰难,拥有群众基础,就可以精确的找到天魔军团的高价值目标。
现在瀛洲群岛没这个条件,索敌困难,秦川也不知道这群黑巫师的首领是谁。
越来越困倦,越来越虚弱,精神力似乎不断的被抽走,于是他就这么耿直的问出口了。
“就是那什么,最厉害的,法力最高强的魔头?是你吗?”
因科特微微张开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思考领域。
“呃...是我。”
秦川将信将疑,又开始动脑筋——
“——真的是你?看着不像...”
因科特:“哪里不像?”
秦川:“我见过好多魔头,他们都很年轻,不像你这么老,虽然年龄大,但是保养很好。”
因科特:“没办法呀,西幽人都这样...”
秦川:“真的就是你了?没有错了?”
因科特:“真的是我。”
秦川把木棍塞回床板边,又与看守疾风隼人的学徒说——
“——他是你们的老师?”
学徒应道:“没错,大人。”
另一个学徒跟着说:“确实是他...”
秦川向另外两个学徒问。
“他会不会分身术?傀儡术?这个就是他了?没有其他替身了?”
“我肯定就是他。”站在拘束带右边的学徒回应道:“因科特老师来看护实验材料以前,他还在主持战兽手术,缝合神经需要一对巧手,做不得假。”
秦川接着问:“这里没有人比他资历更老了?你们就一个老师对吧?”
因科特不耐烦的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川反而发怒,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困得身体发抖,哈欠连连。
“你别说话!我好累!我好累!”
因科特连忙闭嘴,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巫师也不敢大声还嘴。
按住疾风隼人的学徒立刻应道:“对!整个兵营就他一个老资历黑巫师!我们都是跟着他来的!从约克夏出发,要论黑魔法,九十九里滨就他最厉害!大人您放心吧!有什么事情您和他谈就对了!”
秦川把疗养室的门锁上了——
——因科特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黑暗的静室里照出一对血红的死神之眼,赤血金睛扫过五个目标的脑壳。
“砰!——”
“砰!——”
“砰!——”
“砰!——”
“砰!——”
乾龙一式枪弹连发,退壳上膛出手神速。
老军医的天灵盖炸开,脑浆泼得到处都是!
左右学徒好似礼炮烟花,眼珠爆碎脑门炸裂,独弹头轰开眉心打碎额叶,三秒五枪,干掉五个害人虫。
疾风隼人吓得脸色苍白,却感觉哪里不对。
小秦收枪入怀,习惯性动作还没做完,从腰包里掏出一块羊脂膏冷却枪口,避免枪管连发高温金属退火,居合术走到纳刀的流程,突然两眼一黑就倒在血泊里——他彻底昏死过去,就像扯了电池的机器人。
“啊...”
“啊?”
疾风隼人挣开拘束皮带,陷入迷茫。
听到枪声,办公区已经乱成一锅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药剂区的学徒们纷纷起身,拿着魔杖小心翼翼走过来,看到疗养房室的窗口溅起一层粘稠的血浆,也不知道因科特老师怎么样了。
“啊...啊啊啊...”疾风隼人本能要推门出去,他被秦川的射术震慑,脑子像一团浆糊,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妙啊,很不妙啊。
好多黑巫师拿着魔杖过来了,这样下去的话,我该怎么脱身?要怎么报仇?
这个白头发杀黑巫师!他是好人吗?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疾风隼人思考着,手边也没有合适的武器,他根本就不会开枪。
情况岌岌可危,从办公区大门方向传来尖叫!停尸间涌进五六条尸仆,抓住学徒的脖子就开始啃!
又有一头战兽猎犬冲了进来,因科特一死,这些黑魔法造物全都失控了!
办公区成了人间地狱,疾风隼人本想开门,见到如此混乱的场景,立刻死死顶住疗养房室的铁门,本用来关押试验材料的牢笼,此时此刻却变成了避风港...
有两个学徒跑到疗养房室外,透过小窗拼命的呼救!
他们拍打着铁门,只求疾风隼人能大发慈悲,放他们进去。
黑巫师的学生们为虎作伥,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落得被僵尸咬死的下场!疾风隼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依然顶住铁门,绝不放人进来。
很快啊,就一分钟的事。
整个办公区炼金工作台再也没有一个活人,到处都是灵力枯竭的魔杖,失灵以后发灰发白的废晶,还有面目痴呆尸毒入脑的异鬼,嗅到活人的气息,本来要攻向疗养房室,但是地堡外面更加浓厚的血腥气勾走了它们的魂。
疾风隼人转过头,看着呼呼大睡的秦川,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怎么睡着了?他怎么睡得着的?!
要问起秦川睡大觉的原因?
让我们把摄像机移到马厩,移到罗恩与秦川的临时藏身处——
——小秦同学在离开马厩之前,为了安抚马儿的情绪,给离得最近的小红马喂了一把草料。
对,就这个瞬间。
他的手掌已经开始释放魂威超能,以至于后来持续发动魂威,不能自主解除。这头小马就这么懒洋洋的瘫在食槽旁边,没有被枪声惊走,好像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假日,心情愉悦神经放松,看了一场紧张刺激的大片,咬着口嚼子流下口水。
直到秦川烧干了精神力,魂威超能终于失效。
他需要补充精力,需要至少六个小时的无梦睡眠——摸得透彻。
最他妈鬼扯的是,他完成了一项任务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