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线路规划]
越过岛礁区以后,斋藤敬三作为领路人,与磺烟码头的传令兵交换暗号,平安无事的把三艘船带进港口。
先遣队众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在是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
如果这头大蜥蜴临时反水,翻脸不认人,从港口的营房规模来看,这个小码头起码还有一百来号石村氏的私军,万一擦枪走火,这场仗只会越来越难打。
“他得手了。”剑心师叔的眼睛里,本属于丝库主母的灵能潮汐突然消失,这代表着燕鳐鱼种群的领袖已经关进了灯神宝库之中。
秦川:“干得好呀,蜥蜴哥,办事挺麻利的。”
抓捕敌方高价值目标,降伏精英单位的过程是那么的流畅自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苏拉女士的魔法道具,还有斋藤先生的胆大心细。
如果过不了这道槛,船上的兄弟们得想办法弄来禁音道具,人人都得配一副耳塞,要么是提前接受术士们的催眠术,争取在鱼妖唱起歌以前,就想好解咒的方法。
正如疾风隼人和斋藤敬三所预料的那样,看门的狗不光叫得最凶,咬人最狠,也是最贪心,吃得最多的——如果丝库主母没有贪墨金银财宝的想法,也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掉进陷阱里。
磺烟港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近,随着甘露号船首抵近引水沟渠,三艘船都稳稳当当靠了岸。
斋藤先生率先下船,特地在阴冷幽静的夜晚,放大了嗓门喊话——要后边两艘大船的伙伴们都听清楚。
他找到磺烟港的小督查,开始唠嗑谈家常。
“小佛,你看到雾天狗了吗?就那头黑脸海雕?”
码头来了一队披着铁甲钢盔的小矮人,都是西幽约克夏王国的雇佣兵,是伊丽莎白带到瀛洲群岛的邪信徒。
这些小矮人最高的那个也只有一百二十公分,也不像传统西方奇幻故事里肌肉虬札大腹便便的壮汉猛男,更类似于地洞魔宫里干苦力的哈弗林或哥布林。
他们的领头者名字叫佛伦·铁头,是瀛洲和西幽的混血,有瀛洲人的血脉,佛伦生来就比同族灰矮人要高大不少,勉强在伊丽莎白面前留了个好印象,能混到磺烟港的主事闲职,也是欲珠峰六支救援队其中之一的领袖角色。
“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那头怪鸟跑去哪儿了?”
小佛伦满头卷发,络腮胡和鼻毛都长到一块去,他面露狐疑之色,打量着斋藤先生,试图从半人半蜥身上找到一些疑点。
“怎么回事?你闻起来...”
矮人港督抱着笔记本,眉头紧皱鼻翼耸动。
“闻起来好香呀...”
“好怪哦!太怪了!”
这些疑问句把斋藤吓得脸色发白,还好他青灰色的棘皮疙瘩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没人能看出这头蜥蜴怪胎的真实情绪。
苏拉女士的医护班已经把斋藤先生身上的荧惑虫取出来了,他再也不是伊丽莎白的信众,对于这些归一圣母教的喽啰来说,他们或多或少接受了三毒教和黑巫师的诅咒,面对天魔孽种附身的精英干部——荧惑虫就是最好的示踪标记物。
身体里有天魔孽种的存在,只要随口说些什么,对这些矮人贱种下令,他们或多或少都会不由自主的执行,好比食物链的上下级关系。
此时此刻佛伦的大鼻子嗅到了香甜气息,毫无疑问,这身受异鬼瘟毒迫害的小矮人,以为眼前的大蜥蜴已经变成了食物——他的身体反应过来了,但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斋藤先生在小佛嘴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也不知道雾天狗藏在什么地方,于是按部就班,继续执行鲨宝的攻坚计划。
“船上还有一百多号俘虏,要修罗火亲自押送,你们也得出点力。”
佛伦还在疑惑,听到斋藤这么讲,他马上切换到工作状态。
“押去哪里?缠丝洞地下监牢?”
斋藤:“最好是今晚就走,押去将军府。”
“这么多人?!”佛伦瞪大了眼睛,满头都是冷汗,只觉得上司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今晚就走?很急吗?领导?”
斋藤:“有困难?你克服一下?”
来到后半夜,磺烟港码头附近升起了一团薄雾,玄龙火山蓄积的能量让西南向背风坡变得愈发温暖,但是要爬上半山腰,再往山脊线去,那可就一个天一个地,日出以前海拔两千米往上走,都是零下二十度的环境,起码有八到十级的大风——冷风热压交错相撞的情况下,雨雪暴风说来就来,现在可是霜降时节...
“呃...呃...”佛伦不好拒绝,他就是个打工人,“只能走龙脊山矿道了。”
斋藤先生松了一口气,只要佛伦愿意让先遣队进入这条矿道,什么都好说。
龙脊山矿道是伊丽莎白这两年修建的一条新路,除了爬山前往将军府,为了掌握玄龙火山群的灵脉,开发采矿的事情也是这群灰矮人在管理。他们都是打洞挖坑的小能手,伊贺里以前没有矿物团队,黑巫师占了山头以后,这条地下矿道就是魔宫的雏形——可以避开恶劣的高山环境,通往山脉的各个区域。
唯一的问题就是,龙脊山矿物勘探队比较讲究私密性,伊丽莎白通常也不会允许家臣进入这条堆满灵石宝矿的大山内部——除非是紧急情况。
至于什么是紧急情况呢?
“修罗火的脑残病稍有好转,必须立刻上山。”斋藤敬三附耳低语,“凤仙花也死了,我不敢保证,要是控制不住这些西幽术士,再没有其他帮手来撑场面,我不好说...”
“那就赶紧走吧!赶紧走!”佛伦听到蜥蜴哥这么讲,立马慌了神。
修罗火忍者是伊丽莎白大人的心头肉呀,那头狐狸精死了就死了,忍者阁下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先送去港区地牢搜身缴械,要兄弟们看紧点,分成六人一组送去升降机,我来领路。”
佛伦这么说着,又随口问道——
“——斋藤先生,这回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西幽的术士么?我能和他们说几句话嘛?说不定还有老熟人呢?”
斋藤不以为意,就这么随口应下。
“你去挨个问吧,我也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送进港区监狱里,你快些审问,要是耽搁太多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佛伦小矮人看着三艘大船上边徐徐走下百来个身形高大的术士——他眼里都是羡艳,看清楚法袍形制和魔杖,又如临大敌。
这些东西都是他渴望得到的,高大又英俊的肉身,释放咒语的魔杖,还有一些金丝雀报丧鸟停在术士们的肩头,只有富贵人家才养得起这些小宠物。
“他们就这么被降伏了么?斋藤先生?”
佛伦还有些疑惑,有些不安。
“这么多人?全都愿意听你们的话?”
斋藤冷笑道:“哪个敢作声?修罗火一刀斩了!”
“也对,也对。”佛伦跟着笑道:“法师大人的脖子附上岩石皮肤,忍者阁下一刀下去,该掉的脑袋还是会掉下来,你这么讲我就安心了。”
又看到疾风隼人推搡着先遣队各位好汉猛男,一个接一个下船受审。
出人意料的是,忍者没有佩刀,也没有披甲,碳酸铠甲依然放置在甘露号的观测台上,魔神剑与邪神剑倚在炮盾旁边。
疾风隼人起初想讨回这些装备,但是临时改了主意。
现在有武灵自治洲的先遣队帮忙,伙伴就是他的武器,伙伴就是他的铠甲,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脑残病会不会复发,原本改造心智的贪狼虫就附在这些盔甲武器上,再一次穿上魔铠握紧魔剑,他只怕自己又发癫。
“那是修罗火?”佛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罗火从没有在这些下人面前暴露过真面目,伊丽莎白青睐的双花红棍,石村家臣之中最能打的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像一团黑雾,隐藏在暗处。
“他的刀呢?还有护甲呢?”
没等斋藤解释什么,疾风隼人来到佛伦面前,扑面而来的冷冽杀意让这个小矮人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贱种,问那么多作甚么?带他们上山,否则砍了你。”
“对对对!没错!没错是他!就是他!”佛伦紧巴巴的回应道,赶忙合上笔记本,再不敢拖延一分一秒,朝着审讯房舍和地牢入口跑去。
煤油灯照亮了苏拉女士的脸,船工矮人拉扯着麻绳,把六人小组绑得结结实实,带到登记桌台,紧接着便恶语相向。
“你们这些天魔后裔,细皮嫩肉的猪猡呀!乖乖把法袍、魔杖和点金石都留下,有小畜牲和老畜牲也全都留下。”
......
......
[Part②·神奇鲨鲨]
苏拉从兜里掏出三支贴身护命的魔杖,遵照矮人守卫的命令做。跟在身后的术士大姐依依不舍的把鸟笼里的小八哥送到登记台旁边。
“没事的,没事的...”
小八哥歪着脑袋,口吐人言:“妈!”
“等会我就回来接你,不怕的,宝宝,不怕...”术士姐姐满眼都是忧愁。
就在这个时候,磺烟港牢房的监头呼哧呼哧赶将上来,这个满脸黑斑病入膏盲的矮人,是佛伦的叔父,已经高度异鬼化,见不得一点太阳光。
“嘿嘿嘿!再叫一声!?”
小八哥:“妈妈!”
突然之间,监头捏住小八哥的脑袋,把鸟儿送进嘴巴,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
“呀!!!”术士大姐当场就昏了过去,还好苏拉扶得快,不然要撞上地下裸岩头破血流——
“——怎么能这样!”
小鲨鱼骂骂咧咧的。
“王八蛋!小鸟不是食物!它不是小畜牲!”
“你这个老畜牲也会说话喔?”监头两只眼睛各想各的,眼神充满了智慧,随着喉口粗重的呼吸,嘴巴还在往外喷杂毛,“送去厨房!送去厨房!”
“叔父!哎!叔父!使不得!”佛伦小子箭步冲进来,拦腰把叔父抱住。
短暂的骚乱渐渐平息下来,西幽的施法者们几乎手无寸铁,在矮人的安排下逐轮搜身,等待一百来号人的队伍全都完成安检程序,才能顺利进入龙脊山矿道。
施法者失去了魔杖,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
在监牢等待的这么点时间里,苏拉为首的六人队伍手牵着手,进行灵魂沟通,也就是传音。
有个声音说——
“——艾尔莉雅殿下,我们能相信这些瀛洲人么?”
“用来复兴王都的财产,招募军队的金银,全都掌握在他们手里,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魔杖也没了,我真的很担心...”
“阿丽娜(小八哥)被吃掉了,咬死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啦!为了帮这些陌生人,我们还要付出多少东西?”
“那不是阿丽娜...”
这个时候,本来昏迷不醒的术士姐姐微微睁开眼,又假装昏迷,抓紧苏拉女士的胳膊,加入小组聊天群。
“洛娜?你说什么?那不是你的鸟?”
“阿丽娜从来都不是鸟,那是我用蜜蜡和羽毛雕刻出来的魔偶,我和它说话,它把我认成妈妈,因为我在血鹰山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女孩,结果她病死了,我就把她的灵魂暂时寄存在灵枢里,后来就有这只小鸟...”
“洛娜?你是黑巫师?”
“不不不,我不是黑巫师,我就是太想有个宝宝,而且...”
“都安静下来,都安静下来,先听我说。”苏拉指正道:“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磺烟港牢房的人手不够用,你看门外的那个看守,他已经昏昏欲睡,地下监牢没有多少空气,他缺氧了。”
“我们要互相帮助,互相信任——黑巫师害得我们国破家亡,伊贺里也是如此,我们没有绕远路,恰恰相反,这是一条捷径。”
“伊丽莎白罪大恶极,凡人王国对这些邪教头子来说,就好像集市里任人挑选的臭果子烂菜叶,随手就毁掉丢掉的东西,帮助黑之川的人们,也是在帮助曾经的我们。”
“伙伴们,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知道一些高级施法者有贴身香囊,现在门外那个看守还差最后一步,谁会使用心理暗示法术?不需要魔杖,用香料当做灵媒也能进行催眠操作...”
“呃...我的香包在内衣里,应该还有一点功效。”
这么说着,队伍里一个女术士红着脸,从裹胸布掏出小香囊,西幽人大多是天魔后裔,有浓厚的体毛和刺激的体味,她掏出香包的时候,鲨鱼宝宝敏锐的嗅腺一下子就瘫痪,被刺激得直打喷嚏。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
灵魂沟通仪式当中,其他术士都在抱怨。
“这不是凝神香!有一股紫苏叶的气味!它哪里能让人睡觉了!让人兴奋起来啦!”
“你往香囊里加了什么?它闻上去比第二次蒸汽魔偶大战还可怕...”
“艾尔莉雅殿下,实在抱歉,我在船上呆了十四天,淡水是那么宝贵,我也没想着跑到瀛洲人的旅店里洗澡...而且...”
“别说了,交给我吧。”
小鲨鱼表情异常凝重,也不知道这群西方幽影之地的少爷小姐,究竟抱着怎样的觉悟,做了什么准备,跟着苏拉一起像组乐队似的,就这么踏上了一条复国之路。
苏拉倍感惊讶——
“——小鲨鱼,你会催眠术吗?”
鲨鱼宝宝厉声怒吼,气势十足。
“[Verve丨神韵]!~融化它!”
从圆滚滚胖墩墩的背鳍里钻出来一个半透明的灵魂,鲨鱼宝宝的灵体还是鲨鱼宝宝,灵肉表里如一,只不过这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魂威多了一副潜水眼镜,腰上套着救生圈,还有一对黄色橡胶鸭足潜水助力鞋。
“这是魂威?”苏拉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魂威——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指望鲨宝能帮上什么忙,魔兽也能拥有魂威之力么?
“我会催眠术!放心吧!”小鲨鱼的鳍足触碰到监牢木栏,灵体也摸了上去,粗糙的木质纤维变得柔软,紧接着开始不可思议的液化。
牢笼的木栏软趴趴的,鲨宝就这么鬼鬼祟祟摸了出去,穿墙以后走去过道,灵体捧着这一缕黄褐相间的“木料溶液”,来到哈欠连连的守卫身后。
鲨旋风的灵体抓住托盘,把里面十来根魔杖取出来,魂威拍打着魔杖,把它们揉搓成涓涓细流,顺着地牢的石缝一路淌回牢房里,这些木质溶剂流到施法者脚边,又立刻回复原形,液化再固化的过程是那么魔幻又顺畅。
苏拉接住三根护命魔杖,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她还想见识见识小鲨鱼的催眠术,心里也疑惑——这头魔兽具备施法能力么?
它没有魔杖呀,用什么灵媒?虎鲨帮的小船长真是太勇敢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还能保持稳定的心灵状态来诵咒么?要是被人发现...
“乓!——”
木栏溶剂在小鲨鱼手中变成棒球棍的形态,照着守卫的后脑勺来了一棍!
鲨宝读完“催眠术”,爬上过道的登记台,用滑溜溜的鳍足脚掌推了推看守的脑袋,听到呼噜声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钻回牢房里,空荡荡的的铁盆里又一次堆满了魔杖——都是小鲨鱼现看现造,模仿着术士们的魔杖,拆来木料液化固化反复精细操作,用魂威改造的赝品。
苏拉目瞪口呆,看到小朋友挤进牢房里,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指着牢门,木栏杆缺了一块。
“要是有人问起来怎么办?鲨宝...”
小鲨鱼:“对呀!如果看守醒过来了!他会问什么呢?”
“哎?怎么牢门破了?”苏拉回应道。
小鲨鱼理直气壮的嚷嚷着——
“——对呀!牢门破了!我们也没趁机逃跑!怎么回事呢?卒子你得给个解释呀!为什么它会破!”
它从来都不答题,继承了武灵真君粪招复读的优秀特质,只喜欢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