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帝国的末日要来了。
在它覆灭以前,就好像灵根的天人五衰,显现出种种异像。
仙盟颁布的命令调度失灵,属下阳奉阴违,斗六仙洲耗费数千年建立起来的议会制度荡然无存,各个仙门正宗各怀鬼胎,在这艘大船沉没以前,有人已经跳船求生,有人忙着劫掠船舶上的资产,也有人抱薪救火,试着力挽狂澜,把这艘船拉回正确的航道。
王术天相是两仪盟少有的反战派,至少不能对武灵仙山开战,整个王氏家族靠着多宝商会吃饭,葛六仙洲的战事撑起了一部分军火产业链,战争的导火索也来自多宝老人之死——他没有理由调停内海之争,可是敌人变成武灵山的时候,王术天相却丧失了话语权。
举个简单好懂的例子,如今的会盟已经陷入了瘫痪麻痹的状态,用玩游戏的思路来看,太阴太阳两会把命令发下去,到了地方执行那是事事有回应,可是真正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却句句没下文——再来找人问责砍头,要问钱和灵石都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财政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最终军备事业没有做成?军队没有按照计划前去徐家峡候命?
这些信息都要淹没在奏章垃圾里,淹没在一大堆无用说辞里,陆远这颗小脑袋瓜已经超载了,现实不像游戏那样直白,一眼看过去忠臣的忠诚度是一百,奸臣的忠诚度只有五十,当今的两仪盟,所有人的忠诚度都是一百,可这一百里面有多少是属于陆远的,又有多少是属于王术的?
把这些数值脱去水份,陆远仔细去看,两位至尊的名字渐渐变得模糊了,墨水都重新塑形,赫赫然的忠心耿耿写在纸上,而效忠对象的名字,也慢慢变成“陈富贵”三个大字。
七个月的时间,整整两百多天,对于陆远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是他却度日如年——活在愈发强烈的恐惧之中。
七杀妖星营造出来的危机感使他走上这条邪路,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夺取天魔战争的胜利果实,他的下半生也要活在罗平安与陈富贵营造的阴影之下——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只能把命运交给他人。
这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几十年,也是他头一次脱离王氏的控制,反过来扼住命运咽喉的辉煌岁月,一败涂地么?就这样一败涂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候香童子在门外听到陆远神君的呢喃,推开升仙殿西厢侧的客房门扉,探视一眼。
陆远好像一头野兽,他匍匐在盥洗台旁边,身上湿了水,似乎是在洗漱时摔倒,捂着剧痛的脑袋,满头的白发,突然凶狠瞥视,大声骂道!
“滚!滚出去!”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童子连忙关上门。
从门缝里涌出一股阴风,水元灵力瞬间把门窗都冻裂,从房舍里传出陆远的呵斥——
“——我要静养,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靠近西厢百尺,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在用神念侦听,我轰散你们的肉身,灵魂都拿去炼药!”
童子吓得屁滚尿流,拉上还在打瞌睡的小师弟,匆匆忙忙跑出去支会天兵护卫,要大家一块撤出升仙殿堂,神君或许有话要说,还有开不完的灵玉会议。
会盟重地本来是香火鼎盛人声鼎沸,如今三十六天罡在外听调不听宣,七十二地煞都抱紧了老家的灵山,或是称病隐居,或是事务缠身,留在会盟核心圈层,天天陪着陆远过家家写法旨的那些个文官,就成了盘古星球一等一的育婴师,只要哄好了神君,还能领到不少赏赐——只是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呢?
殿堂之外的天街,众人就这么蹲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天兵护卫和甲乙丙丁四个轮班的童子们七嘴八舌,也不敢大声讲话,大家把头发连在一起当做灵媒,传音入密开小群说小话。
“你说神君是怎么了?”
“他太累了,太忙了,毕竟会盟管理着那么多国家,打起仗来又有那么多变数,他一定是操劳过度了。”
“七杀星害了他...”
“可不能乱讲!神君怎么会被妖星迷惑呢?”
“傻了吧唧的,人人都知道陆神君被妖星迷惑,你还要自己骗自己么?”
“呜!会盟要完了!殿前教头也这么说?!岂不是人人皆知?”
“这头乌龙断了角,满口尖牙都打碎,两仪盟没有一个敢取而代之,只怕脆弱的斗六仙洲四分五裂,到时候便宜了武灵山——竟没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站出来主持太阴殿,与陆神君一较高下,哪怕是打醒他,拉他一把,或是救一救远在葛六仙洲的同道们。”
“清天山五华真君?你说...”
“做你的美梦!他两个儿子都是罗平安的学生!”
“那赤炼宗...”
“前些年,掌门造访武灵山,在天门洞里向武灵真君提亲,被宝萍仙尊打断两条腿,至今还在养伤。”
“她倒是聪明,好像未卜先知,躲过会盟的战争号召了...”
......
......
陆远服下两碗安神汤,眼睛里驳杂的金光幻化成罗平安的模样,各种各样的幻觉反复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怀疑身边再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又想起多宝老人临终以前的预言,这不是什么秘密——每一封从两仪盟发出的信件,都要经过监天司的审查。
刿心狼主要取他性命——
——多宝老人遇刺以前频频发梦,这能掐会算的老器灵再怎么虚弱,再怎么失灵,生前也有合道修为,留在人世间的一丝神念专精推演占卜。
陆远起初不信命,可是七杀星营造出来的幻觉,让他难以入定,冥想也做不到,这小小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罗平安的影子,他们或是持剑扑杀,或是白毛狼狗狰狞面貌,在床头床位蒲团法座暗中窥伺着,嚎叫着。
最可怕的还是那个浑身骨刺的破军神选,仿佛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骷髅骸骨做出一层甲壳,黑红色的血泥胶膏爬上门楼吊顶,当中便有一颗罗平安的脑袋,朝着陆远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七杀邪光散发出来的灿金色凝聚成一片片金斑蝶的虚影,他的心智快要到达崩溃的边缘,又一次拿起灵玉,试着给武灵自治洲发消息。
神念传音没有结果,收不到任何回应,好像华新特区的外交部门已经单方面把陆远拉黑。
他不得不放下尊严,放下合道至尊的架子,如果人们还愿意把他当做合道真仙来看待的话...
他拿起了小灵通,试着用凡人的方式,通过斗六仙洲的地灵网络,向自治洲打电话——拨通陈富贵的号码。
徐家峡洲界的接线员,把这通电话转去太乙仙山,永福钱庄驻地的邮电局里,围满了自治洲的情报人员,他们早就渗透了这个地方,大家都是来自白帝城的好兄弟,几乎成了斗六北辰一家亲。
梧桐谷军事院校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搂着老同学的肩,抓住魅力学校里走出来的密探姐姐,大家脱下了人皮面具,五十五个辖区,三十三个国家,北原各个地方不同出身不同家世的孩子们,在七杀灵枯时代再也不用说谎话。
他们聆听着上个时代灵能权威的声音,把合欢宗老师教导的易容伪装技巧全都忘掉,把自己肩上的渗透任务都放下,表情严肃姿态镇定,坐在邮电局接线员身后,过去七个月里,陆远几乎天天都给陈富贵打电话——要一边打一边谈。
陈富贵:“我要你无条件投降。”
陆远:“这不可能,自治洲必须帮我,而不是害我。”
陈富贵:“那没什么好说的,神君,你应该给罗平安打电话。”
陆远:“他和我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他太蠢了——我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我们都被七杀星所害。”
陈富贵:“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属于一类人?”
“可以这么说...”陆远话还没讲完,陈富贵直接挂断了电话——
——马上又有一通致电请求来到邮电局,接线员再一次转接太乙玄门。
陈富贵:“我没什么时间说废话,相信你也一样,这场战争带来的连锁反应快把我搞死了,你知道我今天还有多少事没处理么?”
陆远:“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陈富贵,你听我说...”
陈富贵:“嗯哼...”
陆远:“只要我们能联手,自治洲和两仪盟能结束九洲三岛持续了一万年的纷争,决定千秋万载的伟大事业就在眼前,这是中原人最虚弱的十几年。”
陈富贵:“我要你无条件投降。”
“陈富贵!我帮过你!”陆远不管不顾接着说:“成熟一点!你成熟一点!别那么孩子气!你坐到这个位置上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了成就大业,很多时候都需要妥协!需要牺牲!”
“我要你无条件投降,这句话说了两百次。”陈富贵只是一味重复:“我在这个鬼地方耕耘二十年,就为了理直气壮的命令你,而不是请求你,要你无条件投降。”
“我不想妥协,也不想再去牺牲谁,我们都被七杀妖星害智,你也应该知道棋盘的另一边,你的对手在想什么,我不再和你谈什么阴谋诡计,原油和船舶业只是冰山一角,斗六仙洲的医药事业垮台以后——你记得一个数字,九十七。”
“九十七家药房,就是我留给斗六仙洲各个门派最后的生存空间。”
“你们没有东西可以卖,没有条件可以讲,你们的货船为我干活,你们的工人要我来发工资,你的龙鳞龙爪都被我拔得干干净净,太阴殿有五十五席星官,他们私下有产业经理人,都是我的学生,我教他们怎么挣钱,怎么用更好的工具,更好的产业来挣钱——把挣回来的钱,分给两仪盟一份。”
“看起来他们依然照着议会制度的命令,完成各自分内的工作,不光干得漂亮,干出成绩来了,而且还有额外一笔不菲的收入,你以为是这些星官开窍了,忽然有老天保佑,其实是白金爵爷在帮助他们,完成两仪盟那不讲道理的苛政,征收难以达成的赋税目标。”
“长生制药在年前就开始收网,我们的医师在各个星官的山门支教,不要你们分门别院那个虚名,年头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名义离开两仪盟管辖范围——我就知道你要打仗,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这些接受了自治洲现代医学教育的孩子们,他们很舍不得长生制药的老师,兰大夫私底下和我说,在硫陈三地不止教人看病,也要教一些十四五岁的孩子养灵兽,凡夫俗子她愿意教,灵根也愿意教——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她离开的时候,学生们舍不得她,都在哭,她也哭,说起这些事,要是刀片捕手在葛六仙洲的战场上,如果遇见两仪盟的年轻医师,希望能手下留情。”
“我不想和你讲什么大道理,陆远,我实在没有力气,没有这个精气神来骂你。”
“还记得我们刚刚来到武灵山,向两仪盟诸多正宗会盟朋友保证,只要和武灵山做朋友,与罗平安学艺——五百年后人人都能打败你,你是人人得而诛之。”
“这不是阴谋,我要他们做选择,是继续受你的统治?或是和我一起创造财富?”
“政治的本质是搞关系,七杀星告诉你如何用恐惧心来控制别人,让这层奴役关系变得牢靠,毕竟你就是这么成长,你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筑基走完化神之路。”
“我要你无条件投降,选择权在你,明天接着给我打电话,后天继续打,我一直都在,我一直都愿意听,愿意谈,因为只要你一句话,斗六仙洲就可以少死很多很多人,我一定配合。”
陆远:“凭什么!我被你们折磨了两百多天!到底打是不打?!”
陈富贵:“呼...”
电话那头富贵总管沉重的喘息声,让陆远稍稍冷静下来,他再一次变得克制,试图以谈判的方式说服敌人,要化敌为友。
他没有信心说服罗平安,但是对陈富贵还抱有幻想。
罗平安喜欢帮助弱者,帮助穷人,把资源都浪费在泥胎贱种身上。
陈富贵可不一样,这位大总管要专事专办,重视精英人才,就像维系着脆弱盟约的桥梁,总有斡旋的余地,至少陈富贵能理解两仪盟的价值观念,但理解是一回事,尊重且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能理解,陆远就觉得有谈的机会,这是九洲三岛一统天下的绝佳时机,陈富贵不可能不心动的,他被七杀星迷魂!大家都一样!怎么可能逃得脱这滔天权欲的折磨?
陈富贵:“我不能答应你,确实很迷人,但不行...”
陆远:“为什么!为什么!不!不不不!不!”
陈富贵:“我也想过,我们一起凑个团队,就我们俩私底下,瞒着我那耿直的老大哥——我可以妥协,我可以放弃一些东西,我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结丹,就活个一百来岁算逑了,但是脑袋瓜里有个声音!”
陆远:“对对对!对对!对!”
陈富贵:“哪个男人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谁没有个皇帝梦?我要老死都看不到九洲三岛成为一个巨大的政治主体,还要天魔来帮忙团结人族,总感觉自己的工作白干了,有好多战士的血都白流了。”
陆远大喜:“总管!总管!你真是深得我心,你知道我的抱负!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陈富贵:“这条路会好走很多,我们在一块,内海和北海的岛链再没有那么多关卡,畅通无阻的航路,还有瀛洲岛链,再把西幽的地盘打理好,七杀星就这么和我说,我们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你活不长,总要为自己想一想。”
陆远:“我就知道,你一定想过!你一定想过!”
陈富贵:“但是我做不到,我说服不了自己。”
“你!你...”陆远哑口无言了。
“你知道这七个多月里,自治洲除了积极备战以外,整个邦联是什么状态?”陈富贵的声音透着疲劳,他试图说服一个旧时代的亡灵主动躺进棺材里,“人类有和平共存才有未来,这确实没错。”
“但是要和谁共存?和谁去分享未来?”
“你不在乎你的臣下,不在乎内海另一端的战事,前线死了多少人,那只是你眼里的数据,都是必要的牺牲。”
“你说我们是一类人?不对,这不对,陆神君。”
“邦联新一批的志愿兵团伤亡数字出来了,我就要到地方去办丧事,我不能让这些热爱和平的孩子白死,我的老大哥不是在多管闲事,他要用行动告诉困在葛六仙洲那个人间地狱里的人们——内海的另一头,还有一群人深爱着他们这些同胞,他们不是孤独的。”
“无论什么肤色,什么人种,什么血脉之间的隔阂,这些都不是问题。”
“有很多很多幻觉,七杀妖星要我往上看,往前看。”
“我脑子里想的,是丧葬授勋仪式,我要怎么面对这些失去儿女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儿女。”
“我预演了一次又一次,七杀星告诉我,它要我放宽心,说一些漂亮话,我是天魔后裔,我做得到。”
“它能读我的记忆,它知道我的璇玑星老家,美利坚合众国是什么鬼样子,能把慈善事业做成生意的鬼地方,我其实早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发一笔钱,然后把个人家庭的伤痛都带到邦联国土安全层面,说起宏大的叙事,声情并茂的讲几句,就这么过去了。”
“我都想好了,有人来指责我,有烈士亲属跳出来骂我,我都愿意接受,我已经做好准备——我让我的孩子上战场,我也有理由说的,我不会让总管这个职位蒙羞。”
“可是...”
“可是啊,陆远。”
“事情超出了七杀星的预料,陆远神君。”
“我走下仙舟,来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陌生是因为这几年变化太大,我的脑袋懵懵的,就看见三七五团部大院里,跑出十三四个小孩子,他们抱着木头做的枪,后面是他们的爷爷奶奶,欢天喜地的问起前线的战事。”
“他们的儿女,他们的父母都变成骨灰了,变成我们手里裹着黑风旗帜的木盒子,我们的政治局干部不好说话,几个年轻一点的参事,还有辖区指派的代表,大家一个一个,慢慢的,慢慢的,挨家挨户把事情说清楚,从天黑说到天亮,从天亮又说到天黑。”
“我很惭愧,因为我实在太忙了,我是第一次干这么大的事业,因为你啊...”
“因为你啊...”
陈富贵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我要怎么铁石心肠,要怎么接受妖星的蛊惑?”
“我要怎么对这些人说,你们应当是幸福的?要接受这种命运?你们的牺牲是必要的?母亲来问我——她不怪自治洲,因为她曾经也是两脚羊,没有自治洲就活不到今天,她只是想问我几个问题,几乎泣不成声了。”
“她问她儿子在维和部队吃得怎样,有没有受冻挨饿。孩子勇敢么?像参军的时候说的那样,完成心愿了么?她的孩子要当英雄,像武灵真君那样锄强扶弱降妖除魔的英雄...”
“你再好好想想,陆远。”
“你的臣子,你的战士,你的百姓在干什么?他们在想什么?”
......
......
葛六仙洲地方,天暴军左右两位骁骑卫手下的斥候,正在训狗。
就是字面意思的训狗,两头军犬在这两位天兵手下僵立着,风字营的百夫长率领一帮凡人部众在旁边围观,拍手叫好。
天兵头子对军犬下令。
“站起!”
军犬立刻站起来。
天兵策士也喊道。
“站起!”
另一头军犬也站起来。
“坐下!”
“坐下!”
“绕个圈!”
“绕个圈!”
“握手!翻身!”
“握手!翻身!”
如此反复循环,好像逗狗就成了唯一的娱乐,这两个天兵也在暗暗较劲,把风干的人肉军粮赏给军犬,要畜牲学会更多的技能,暗暗有了好勇斗狠的心思,仿佛谁的驯犬技巧更厉害,谁在凡人部众眼里就更有权威。
天暴星就不一样了,他要更高级一些——
——这位威风凛凛的武将牵着八条皮绳,拽住八个女奴的脖子,轻声喊道。
“站起。”
女奴们立刻站起来。
“学狗叫。”
女奴们的眼神早就麻木,只是按照神仙的意思小声叫唤着。
天暴星扯紧了皮绳,那窒息感带来的恐惧,立刻让这些凡人乖乖听话,开始大声吠叫!
......
......
“我要你无条件投降,陆远。”陈富贵早就做好了准备,要一点点从内部瓦解两仪盟,不光要瓦解魔盟的议会,也要瓦解陆远的心智,“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你最在乎的权力逐渐失控,神最在乎的香火也逐渐消失。”
“你要说你是对的,我要说我是对的,我们除了会讲点人话,好像两个世界的灵魂,隔着最高的山,最远的河。”
“接着给我打电话,我每天都有新的故事讲给你听。”
“你早一天投降,就少一些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