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的生活离不开友谊,但要获得真正的友谊并不容易,它需要用忠诚去播种,用热情去浇灌,用原则去培养。
——卡尔·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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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回归基本功]
越过繁茂的灌木树丛,博克辛使着漂浮术爬上陡峭的坡道,突然之间被地心引力捕获——有一股诡异莫名的灵能潮汐死死抓住了他的足踝。
“嗯?”
意识到大事不妙,这位经验丰富的弑魔术士立刻调转杖尖。
“速速显形!”
光弹从魔杖之中喷涌而出,它们就像绚烂璀璨的烟花,照亮了幽深阴暗的枫叶林地。
博克辛先生满脸疲惫,琥珀色的眼睛笼罩在大帽子的阴影之中,他的脸色苍白,靴子完全触地,也代表着漂浮术完全失效——有什么东西影响着舞空戏法,强行打断了他的专注状态。
七色火花是弑魔术士最基础的入门咒术,这些飞舞在山林之间的光球会主动寻找蕴含灵力的东西,受诅的灵媒和生物无所遁形。
眨眼之间,坡口背阴的方位缓缓爬出四头战兽猎犬——
——火花照亮了这些畜牲的躯干,原本潜藏在阴影帷幕之中的兽身,渐渐在七色火花显影作用下变得越来越完整。
难以名状的畸形骨干结构,个头最大的那条猎犬长着四个脑袋,其中一颗狗头和四对足挤在肚子上,黏糊糊的暗红色毛发拧转打结,有一些角质蛋白层凝聚在一处,就像爪子错位增生,在这魔鬼造物的要害大血管,构造出围脖披肩一样的尖刺甲胄。
“我的老天鹅(咬到舌头)啊...”看清敌人的真容,博克辛先生话都说不利索,“影狼?这么多?”
东土人把这些畸变体缝尸怪,统称为战兽。
西幽的王室血脉身强体壮,有秋冬两季的巡狩风俗,一旦被当做稀人素材,追随在王公贵族身边的猎犬通人性,听得懂主人的命令,也是十分优秀的下级单位。
幽影之地的老百姓眼里,有时候把它们称为战兽猎犬,经过黑巫师的赋灵操作,能躲在暗影之中的狼犬,就是影狼。
四头影狼围了上来,博克辛几乎无路可逃——
——他手疾眼快,为副手戏法魔杖换了一颗哲人石,身体刚刚变轻了那么一点点,漂浮舞空的法术还没完全生效,又被一股强大的灵感压力打断了专注。
他的脑子好像有一千根针在扎,需要保持专注的咒语全都无效了。
“事先声明!”
他高声呼喝着,要丑话说在前面。
“我是香槟领邦的人,无意过问银灰城的事!”
断灵现象越来越严重,博克辛按照从穷到富的顺序换魔杖换石头,终于画出一道晶莹剔透的湛蓝火焰,他的传家宝还能撑一会儿。
凤凰眼霜火魔杖激发出一道道结晶涟漪——
——这些固态火焰好像冰雹一般,跟着博克辛的挥杖手法,往外泼洒出一圈又一圈的蓝粉色结晶。
影狼们退缩了,在这种挥霍无度的魔力爆发阶段,它们要避其锋芒。
无形的狗绳拽住它们的脖子,战兽的主人拽着小宠物往林地深处避让。
轰隆!——
轰隆!——
轰隆!——
就好像烟花在山林里炸开,从里到外方圆五十来米,霜火结晶引发的连环爆炸摧断粗壮的树干,炸碎岩石,飞砂裹挟着岩土裂片往外爆射,齐腰高的灌木树丛被气浪打出光滑的切口!
正是灵力真空,博克辛为祖传魔杖更换贤者石的空档,他本能朝着坡口向阳面一侧的高地走了几步,要离太阳更近一些。
他心急如焚,却不能露出半点胆怯。突然之间,就有一阵湿冷的阴风扑面而来。
那是背对阳光的死骑士,杜鹃花王庭赐予骑士长的绶带已经叫血染成黑红二色——
——战马身上的骸骨具装哐啷作响,颅提灯和股骨连枷挂在马颈铠两侧。
蹄髈厚重且粗大,全副武装的战马将近三米多高,红色的毛发像天鹅绒那样,看上去鲜亮油腻,背毛鬃毛狂乱蜷曲,跟着山风一起微微拂动着,好似扭动身体的蛆虫。
马背上的死骑士也是如此,覆甲姿态下,他的身高起码有两百二十公分,胸铠的杜鹃花国徽金光闪闪,铠甲几乎和肉身长在了一起,肩颈关节的围挡护喉能看到一片与铁皮黏连的胶质筋脉。
纤细的刺枪立在骑士主手旁侧的猎具袋里,黄铜墙盾叫一条强而有力的胳膊吸附着,从臂铠的五指关节处,延伸出好几颗根瘤形状的粗大肉芽,就这么把满是铜绿的大盾强行盖在身上。
从头盔密密麻麻的网眼状观察窗,透出一股高温蒸汽,阳光在折磨这位死骑士,也堵住了博克辛唯一的生路。
“我警告你哦...”博克辛好声好气的商量着:“别以为你和你的动物朋友能打败我,魔法和骑士战技有着天壤之别...”
话还没说完,死骑士拔出佩剑,便有一道愈发凝实的阴影射向博克辛——
——弑魔术士的身手矫健,奈何屁股后边还跟着四头影狼。
具体来说,应该是五头,这些感染了异鬼瘟疫的畸变小狗发育不良,体形最小的窝在林子里啃僵尸脑子,正猛猛发育着。
博克辛的身材在一众西幽细狗巫师里边,已经算是体态魁梧的存在,毕竟弑魔术士这行死亡率太高,有时候不光得和魔鬼较量法术,还得比拼肌肉。
他闪身躲避连滚带爬,来不及抹油受膏,法师之手帮了他一把,可是再怎么快,也没能及时逃出死骑士的诅咒范围。
剑风劈中了他的影子,便有一只狰狞扭曲的魔爪逮住足踝,他感觉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原本靠近彼得矿山道路,越来越活跃的自然灵素也渐渐没了精神,他仰赖的魔术,所有令人期待的咒语,都要在这种恐怖且诡异的灵力禁令之中消失。
“操!”
博克辛跌了个狗吃屎,他倒在影狼的包围圈里,却没有当场被这些畜牲分尸。
大帽子被山风卷走,博克辛狼狈不堪,在湿滑的山路坡道挣扎着,勉强还算体面的爬了起来。
“我知道你,杜鹃骑士,寇克·因巴斯——铁砧领邦大彼得堡最高的山,最可靠的盾,怎么落得这么个下场...”
“多说无益。”铁罐头里传来低沉的嗡鸣,死骑士举剑指向博克辛的鼻子——剑刃上缠绕着箭形的人性融合物,仿佛死在他手上的亡灵,被他吃掉的国民,这些受害者的灵魂互相纠缠融合,反复压缩畸变。
从这些人性融合物的表面,能看到奇形怪状的鼻子,它们被拉长拉弯,就和娜莎汉达灵体呈现出来的嘴巴一样——它们好像是活生生的,还在执行着嗅探的动作。
博克辛:“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死骑士:“弑魔术士,你是重要的素材,不要妄想着滥用灵能脱困,在止水神剑面前,一切灵力都会失效。”
西方幽影之地就这么大,人口也就这么多——能混出点名堂的灵能者,依靠天魔后裔的好肉体得到王室赏识的骑士,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
......
[Part②·那不得不表现一下了]
“没办法了,只能出绝招了...”
博克辛趾高气昂的叫嚣着——
“——这是你逼我的哦!我生气了哦!”
死骑士一挥手,影狼又一次躲进了山林之中,看得出来他很爱惜这些从属单位,策略也过于保守。
在战神年代,寇克骑士长不想浪费素材,任何一个有灵力天赋的巫师,都应该成为魔王陛下的忠仆,变成唤醒污秽泰坦的稀缺元质,而不是烂在影狼的肚子里。
他倒想看看博克辛还有什么招数,还有什么绝技?
止水神剑的能力是断绝灵力,切断巫师和自然元素的联系——若是能为李斯特陛下遮风挡雨,提前摸清楚这些巫师的底牌,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来吧。”
博克辛往工具袋里好一阵掏...
灯神宝库之中,就看见他的手臂胡乱翻找着,摸到的所有魔杖都处于失灵状态,他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笑容却越发灿烂,暗自腹诽——
“——他妈的,有没有搞错啊?”
“——没有一根能用的么?”
“——这家伙能阻断灵力?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我还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么?”
最终他摸到一瓶十字花科强心苷素材配制的魔药,还是队伍里他最瞧不起的学院派魔药师班纳留给他的应急药。
“魔杖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博克辛先生高举药瓶,仿佛手中紧握着胜利。
寇克骑士长颇感意外——
——他没有想到这个巫师老爷,竟然放弃了魔法,准备和泥腿子在山里来一场脸贴脸面对面的决斗。
很快,杜鹃骑士就知道他会错了意。
“哦!喔喔喔喔喔!力量涌上来了!”博克辛把紫红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他的两颊发红,好像喝了熔岩,秋水仙碱和强心苷素材在体内横冲直撞,当场流出鼻血来。
再然后呢?再然后?
这家伙拔腿就跑!一个大跳窜上树杆,身姿潇洒体态优雅,在树枝之间挂杆飞跃,蹬踏借力步态自然,肢体协调性很棒!状态奇佳!
躲在山林里的影狼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知道主子要它们临时避难,却看见一个灵巧得好似猿猴的影子,顺着坡口攀上树枝,冲刺跑跳的姿态是那么流畅。
然后博克辛就很流畅...
嗯,很流畅的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根本不是死骑士时速八十八公里的对手。
他流畅的翻越桤木树杈,胸口流畅的撞上刺枪的伞形矛头,多节枪刃挂出一连串的软肋碎骨,刺了个透心凉。
寇克骑士长冷冷的看着这串挂腊肉,好心提醒着——
“——没有捅进要害,你还能呼吸,别忘了呼吸。”
博克辛先是被刺穿了横膈,隐隐有气胸的征兆,后来撞在寇克的立姿铜盾上,像是全力奔跑逃命的紧要时刻,突然肚子中了鱼叉,又狠狠撞上墙壁。
努力过了,可以了。
博克辛疼得咬牙切齿:“唔!!我操操操...”
寇克骑士长:“在你变成素材以前,我不会让你随便死掉的——放宽心,博克辛,现在我要去收拾你的动物伙伴,这群东土人妄图闯入李斯特陛下的宗教圣所,心怀不轨罪不可赦。”
弑魔术士挂在猎具袋的皮扣上,就这么耻辱的穿上刺枪,叫寇克骑士长打成了战利品形态,随着马儿冲下坡道,博克辛的身体摇摇晃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位死骑士没有跟着娜莎汉达·凡克拉德一起行动,正因为止水剑的特殊之处——
——它也是一件浮星妖器,是十六鬼王的咒物,其能力便是阻断灵能,相当于三毒教的禁字诀,把东土修士拖进失灵的窘境,然后用丰富的锻体经验,用一身僵尸蛮力狠狠拷打这些锻体不勤天人五衰的老头老太。
不只是这两位稀人,药不灵麾下有许多灵能对冲魂威不合的精英干部,他们单个拎出来或许很能打,可是凑到一块反而变弱。
这种特征现象在东土也一样,往往是能级越高,力量越强的个体,越是难以和伙伴们组成合击阵势——且不说法天象地那种万吨出力的巨人,就算是几个化神真君要互相照应,三元法力有那么多属性,驳杂纷乱的灵能混合在一起,常有水火相容变成水蒸汽神通的怪现象。
话说回来。
守林人小屋里,靠得越来越近的艾尔莉雅公主,让伊吉·尼森惴惴不安。
他本质是死骑士的侦察兵,可是现在内心却动摇了,因为这个香槟领邦的王女是那么的温柔善良,他几乎难以直视这道人性之光——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悔恨与羞愧使他无地自容,先前还想着,要把酒窖里藏品拿来,原本熬到和平年代,这些五十年七十年的老酒正是灾难结束庆功宴上必不可少的东西,卖给新的国王,好日子过不完哩。
他便自告奋勇,给杜鹃骑士出主意。
既然是香槟领邦的王室,断然不会拒绝他的礼物,因为在这个粮食匮乏的年代,一些相对封闭的王国推行战时条例——酿酒也是犯法。
在酒里下毒,这些巫师老爷骑士大人肯定抵挡不住诱惑,诅咒和瘟毒轻易就能击碎他们的心智。
可是现在呢?
伊吉·尼森进门来,满嘴闲话的魔药老师也把餐盘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女殿下捧着他这个乞食灾民的手,要亲口喂饭给他吃,要他小心消化,别浪费粮食。
他几乎要把艾尔莉雅当做另一个精神寄托,或许追随这位贤王,才是正确的选择。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我...”
“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我...”
伊吉·尼森不敢伸出手,更不能接受大脑审查。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止水神剑散播出来的人性融合物窜进门缝,十来道阴湿冷冽的箭形灵体钻进了先遣队每一个人的影子里。
苏拉眼神剧变,她与灯神宝库的联系也开始变得微弱!
“是敌人!”
陈飞虎冷不丁一下子弹起,听到影狼的低吼。
透过窗户放眼看去,作坊的街道也渐渐变暗,有一片乌云跟着那魁梧的马儿漂来,骑士的刺枪挂着博克辛软弱无力的身体——
——黑潮阴云越过谷仓满是铁锈的风标,马蹄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