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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热情是飞跃的闪电，它的功率是不可用人们常识中的马力来计算的。
——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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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艺术加工]
“所以这剧本就这么写我？”
后半夜，红叶爬了起来，凑到罗老师身边嚷嚷着——
“——我当时确实是凑底边，但是荧幕表现没那么拉胯好吧！”
罗平安往后翻了几页，指着苏拉回到香槟领邦以后的一段故事。
“喏，后记里还有高光时刻。”
红叶：“打山贼啊？”
罗平安：“还有这段。”
红叶：“魔王都死了，这些士气低落的散兵游勇算啥？”
罗平安：“一笔带过咯？”
红叶：“我们俩嘎嘎乱杀那段呢？”
罗平安：“你想好了再说，要大荧幕上咱们师徒二人同屏合击，但凡有一丝一毫眉来眼去的意思，我老婆第二天杀到你旅馆去——倒要上门讨教讨教你的剑法了。”
红叶：“决战哎！~”
罗平安：“对。”
红叶：“我就被这个什么鬼寇克·因巴斯一马撞飞了？给小秦提供了一些宝贵的情报，然后拍成纪录片，可能具体的演出环节甚至连旁白都没有——就成了那个垫子，用来凸显授血冠军有多厉害是么？”
“不能这么说。”罗平安严肃指正道：“你不能因为吃了十个包子，肚子饱了，就说前面九个吃了白吃。”
“在那个环境里，战局瞬息万变，小秦没有机会试错，你愿意挺身而出为他测试死骑士的防御面，一个跳劈飞出去，战马的具装铠甲金属疲劳极限一眼就看出来了。”
“如果没有这些数据，他绝不敢用肉身测试寇克·因巴斯的杀伤效率和防御极限。也没有后来废了一条手臂，换取止水剑的战术策略。”
“只有你的战友知道，你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当时还有另一个敌人潜伏在苏拉身边，伊吉还在屋子里，如果他想对苏拉图谋不轨，在那个失灵环境当中，完全有机会暗中使坏，唤醒身上的圣油印记，对苏拉释放诅咒。”
“但是最终回合来得太快，这个胆小鬼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没决定好如何走下一步棋，香槟领的王女对他太温柔，他不忍心伤害这个贤王。”
“等不到他下定决心，李斯特的左膀右臂已经倒在了卫城外围，死在波伦卡纳山脉周边。”
红叶：“过了四十年，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其实我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也觉得有点太快，太急促，好像过了瀛洲地方。”罗平安轻轻摇晃着文件袋，从里面落下几张便签，都是编导跑场时预先准备的道具内容，“一切都像热刀过牛油，顺其自然就能无往不利。”
“但你仔细想想啊，我的学生。”
“你仔细想想，我们这支队伍早在失灵环境磨砺出钢铁的意志，李斯特为了保存实力笼络人心，他根本就不敢对外宣传武灵仙山的建制状态和武器装备。”
“我们的战士有多强？当时第二化身有哪些本领？”
“尘晶武器是什么？能做到什么事？杀伤效率如何？”
“药不灵或许知道一部分信息，他知道海的那一边已经翻天覆地，但他不敢说出口。”
“我的老家也是这样，历史上有个朝代闭关锁国，然后被工业革命的浪潮掀翻了，掌握至高权力的皇亲贵族也不敢唱哀歌讲反调，要夸一句敌人的武器有多么多么强，都是对帝国的不忠心，还有一帮子靠着神仙法术的民兵，妄图用神力来对抗火炮和枪械。”
“娜莎汉达·凡克拉德和寇克·因巴斯是这个时代末期最后一批守护在魔鬼身边的侍卫，这些稀人个体放到以前，在西幽那个缺少灵力的环境里，以一敌百不在话下，靠着止水剑和擎羊刀，这些鬼王赐福的武器可以摧毁灵力，迷惑人族勇士的心——攻克一个三四千人口的小国家和闹着玩似的，转化异鬼投放瘟疫，摧毁士气抹杀战斗意志，这套流程怎么跑怎么顺。”
“但是话说回来了。”
“你看到编剧拼了老命给这些魔鬼的侍卫填充故事底色，只为了让他们不像路边野狗，不至于随随便便被先遣队的兄弟们一脚踢死。”
“但纪录片里描述的，大抵都经过美化。”
“我和郭老师跟进矿穴以后，根本没走到升降机就开打了，郭老师的魂威那么厉害，其实在洞外感觉到吉米老弟不对劲的时候，运用大脑审查套出信息，娜莎汉达的藏身处暴露无遗。”
“我和小鲨鱼合力往矿穴地下二层投弹，把这疯婆娘逼了出来，磐蟹攻势要更早一些，因为她深入地穴试图控制红矮人的尸体，惊醒了这些守在主人遗骸身边的小宠物，她的灵力储备不够用，也不是准备万全的状态——我们来得太急，她太仓促。”
“现实情况就是，这个第五能级的贤者，连我第二阶段都没见到，我的半狼化还没开出来，她就死于白铜棍的机枪弹——过程实在无趣，缺少紧张刺激的攻防环节。”
“恰好这纪录片的导演是西幽人，是香槟领邦本地推选出来的知识分子，也是个巫师，不想让西幽魔术输得太难看，又要着重强调一下封建时代对娜莎汉达·凡克拉德这个弱势女性的压迫，于是才有后来的故事。”
红叶：“原来你俩的探路任务那么轻松吗？”
“也不是那么轻松。”罗平安摇了摇头：“药不灵没有坐以待毙，李斯特魔王陛下准备在矿区打决战，他亲自来了。”
红叶：“他早就来了？”
“对，因为催熟稀人素材的仪式至关重要，他绝不能让我们进入卫城区域，也正是这一点，苏拉的多管闲事，反而刺激了药不灵脆弱的神经——他要扭转命运，把余下的稀人素材都投入到献祭仪式当中。”罗平安接着解释道：“就把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们，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不带任何犹豫的。”
“为什么秦川在枫叶林里找不到我们仨，探路者小组返程的路上，遇见了药不灵的阻击。”
“后来你知道的，不像勇者斗恶龙的奇幻故事那样隆重，那样庄严。”
“一点也不严肃，阿川与寇克·因巴斯的决斗也是如此，我们不讲究骑士礼仪，什么招好用就用什么，逃跑也是求胜的策略，被敌人揍得原地打转变成陀螺，只要能活下来，能迅速恢复体力就好。”
“你只知道寇克·因巴斯身边的那四头影狼死得太草率，看起来只有两个镜头卡。”
“但是虎子哥那顶级的扫射转移技术，在东土的热战年代干掉了不知道多少个三毒教的金丹、元婴精锐干部，每一颗高爆钢芯弹都是一秒十七发的飞剑刺杀，枪口初速超过两千七百米每秒，这些战兽猎犬好比同时遭遇了十几位金丹修士的法器攻击，这种等级的火力，它们怎么可能死得壮烈隆重？不就是路边野狗么？”
“虎子哥和秦川的选位协同形成交叉火力，离得近的那头是乾龙一式的魔法榴霰弹压制，这支枪能打独弹头、破片手雷、燃烧弹和震撼弹，离得远一些形成夹角枪线的火神步枪，它好像一把剔骨尖刀，只要霰弹呈现出压制态势，让这些战兽猎犬的速度慢下来——飞虎紧接其后的扫射转移动作实施起来，就会顺利得多。”
“失聪失明，强光强音，片杀伤阻碍行动，再到精确射手来收网，这套程序我们一野已经在东土热战时期应用过无数次，不需要语言进行沟通，两个人就能完成一勾一打的协同配合。”
红叶听得半懂不懂，要她理解方寸之间的兵击搏杀，她立马就能明白——可是来到现代战争的环境里，她对这些武器的杀伤力和使用办法根本就没有基础概念。
“罗老师，你的意思是，编剧觉得你们这趟旅途太平淡了？所以才刻意给这些稀人单位加了点故事？”
罗平安点了点头，给红叶倒上一杯热茶。
“对，不然十分钟就拍完了，那儿有什么跌宕起伏，只有平平安安，本尊和第一化身那么努力的练功，我们在东土的富灵环境揍了那么多妖魔鬼怪，不是为了去西幽再体验一遍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感觉——组织部选这队人跟着苏拉去西幽，意思就是...”
“够用了，足够了，再多派几个去也是浪费战斗力。”
“武空如果跟过来，光靠那身陶钢铠和天赋神通，肌肉大光头能手撕了这些稀人怪胎。”
“拍成纪录片不好看，好像显得对手太弱，没那么紧张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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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羔羊颂]
“后来呢？”红叶单知道罗恩和郭玉最终战胜了李斯特，就在波伦卡纳的山脊线决胜负，但是完全不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还是您亲口和我描述吧，四十年前，你们就跑了一趟探路任务，结果把魔王的脑袋提回来了。”
“我当时被死骑士撞飞出去，半张脸都肿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在马背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跑到香槟领，什么都不记得啦。”
罗平安：“那还是有点惊险的，郭玉见了他亲娘和丢了魂似的...”
“他还觉得有话说？他们能有什么故事可聊的？”红叶惊叹道：“郭老师是个孝子呀？见了母亲就变成妈宝了？”
罗平安：“不，就是字面意义的丢了魂，这个对手是我甲子荡魔过程中最难杀的一个，他可能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胆小最能活的，却是最恶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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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密林之中，罗恩和郭玉互相搀扶着，下山的道路要远比上山难走。
虽然不像纪录片故事里那样身负重伤，但是岩风领邦的冰魔女和太岁磐蟹依然带来了不少伤病，这使得三人的行军速度变得异常缓慢，本来只有两千多米的山路，爬上来的时候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要顺顺利利走回去，不至于在山腰道路变成一块血肉模糊的滚石——至少得一个多小时了。
吉米·佛洛伊的自戕行为历历在目，解开魔鬼锁链的瞬间，这个饱受折磨的灵魂自由了，却也提醒了郭玉，就好像一直缠绕在他心头的荆棘，所有血脉诅咒留下的病根，渐渐变得烟消云散，他突然说起一通谜语——似乎走得太远，走得太久，要歇息一会儿。
“罗老师，我在海东那个地方，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罗恩：“村子里有个假道士，他扮成我的样子，在坑害村民，简直坏到流脓。”
郭玉：“当时有个母亲，怀里搂着病重的孩子，找这个假道士讨药喝。”
罗恩：“对，我记得。”
郭玉：“她真的很坚强，那么多人在咒她，嫌弃她，要她丢下瘟毒缠身的孩子——去追求新的生活，嫁个好人家，把灵魂卖掉再卖皮肉。”
罗恩：“你说这些干嘛？”
“后来我与你讲起我的故事，罗老师，你只觉得我没受过妖魔的迫害，好像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郭玉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其实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我的身体，我的个性，我的灵魂，我所有的元质，所有地肥，都是父亲和母亲给我的。或许陶蜜儿为了夺舍重生，在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要把我捏造成另一个她，要做成化身材料。”
“现如今也是这样，药不灵对他的部下这么说——”
“——我的孩子是西奥多·麦克白，是魔鬼王子，是未来的储君。”
“我照着药不灵那张脸临摹造像，也见识过许多有关于灾厄魔女陶蜜儿的油画作品，他们的五官神态，竟然与我如此的相似。”
“人必须正视过去，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寻找母亲。”
“有人对我说，你必须恨她，她不是人族，她是罪无可赦的妖魔。”
“你必须怨她，她放弃了你，还准备吃掉你，把你变成下一个容器。”
“这对我来说实在太缥缈，太虚无了，我甚至没有真正见过她，哪怕是后来，我也没有面对面的看药不灵一眼。”
“就像多年以后，宗室的亲友，仙盟的同道，突然对我说——”
“——你必须仇恨一个陌生人，你必须克服自己的血，克服自己的心魔。”
“她是我构成身体发肤的一部分，我却没有这种热情，没有罗老师你那嫉恶如仇的天性。我要恨自己么？恨身体里的血？我不该出生？自诞生以后我就是魔头的备选方案？我的存在只会让这个魔鬼变得更厉害？”
“海东村里，那个躺在母亲怀中虚弱无力的孩子，他是多么的幸运，有人无条件的爱着他。”
“在宗室眼里，我这绿油油的毛发和满嘴烂牙，都是妖魔的象征。”
“在母亲眼里，我只是一块等待取用的肉，父亲不忍心杀害我，也不能亲近我，因为他已经被贪狼迷过一回。”
“罗老师，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罗恩提醒道——
“——还有不到一百多公里了，就这两天的事儿，你别给我整这出。”
“我还是想说，我忍不住想说，除了能够发声的嘴巴，仙人的五官七窍那么的贪婪，要看好看的，要听好听的，要嗅到好闻的，只有咽喉和声带在释放能量，舌头和胃袋也在不断的索取。”郭玉好像一头倔强的牛，要疯狂立Flag，“那么多人被你吸引，无论是男人或女人，人族或妖魔，他们与你相处的时候，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我也是如此，仿佛贴近你的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被地肥血肉束缚的灵魂也变得自由。”
“或许是这种无条件的爱，你只是希望人们变得更好，却没有索取回报。”
“再怎样邪恶歹毒的魔头，无药可救了，听到你的名字，他们就好像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归宿，信任着你这个刽子手，你的信念不会动摇，你的热情不会消退，就像是在印证着某种玄而又玄的道理——是那么的迷人。”
罗恩：“抱歉，我这个人长得比较帅，数值怪魅力高，没办法。”
郭玉：“罗老师，如果我迈不过这一关...”
罗恩：“阿巴巴！阿巴巴不听！我没听见！你也不用说什么遗愿，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郭玉依然执拗——
“——我的血肉是母亲给的，离她越近，我就愈发能感觉到，她就像操纵身外化身那样，可以肆意改造这副躯壳。”
“吉米·弗洛伊身上的神酒咒印那么厉害，能变成魂威的桥梁。”
“三圣归一教扭曲元质改造血肉的诅咒之力，用来对付血亲更是事半功倍，光凭我身上的受膏仪式，还有防护熏香，根本就抵挡不了魔鬼的力量——我来自她的身体，世上最好的灵媒是人，最厉害的施法道具，是我们自身的血肉和灵魂。”
靠近山脊岔路，极远处的枪声引走了罗恩的注意力。
正是闲适安逸的黄昏时分，山林变得宁静，飞禽走兽都因为黑潮的到来，还有枪炮的炸响躲进波伦卡纳的极深处。
郭玉两腿离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抓住——
——他甚至没来得及道别，没来得及呼救。
低空保持滑翔姿态的巨鹰抓住了他的肩颈，利爪刺进肩胛骨，一下子带到山脊方向的银松林深处。
罗恩再想抽出白铜棍的单发火铳瞄准，迟迟扣不下兽首扳机，他没工夫通知队友了。
“没有灵能反应！”小鲨鱼惊叫道：“郭老师被抓走了？！这头老鹰没感染异鬼瘟毒呀！我都没感觉到它的存在！”
匍匐在鸟背上的药不灵奄奄一息——
——魔王陛下满头白发，颓颓老矣，陆远的血肉之躯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
觐王厅周边的观景台布置着十二个巨型法阵，滚动的肉瘤不断翻涌沸腾，血水逐渐凝聚出千面千眼的球形丹丸，主持完这些炼化元质的祭礼，药不灵几乎马不停蹄的赶到山腰，找到宝贝儿子，工作生活两不误——要完成最后脱胎换骨夺舍重生的仪式。
“娜莎汉达·凡克拉德！还有寇克·因巴斯！”
“你们做得好！拖住这些碍事的炼丹师，素材已经准备齐全！”
药不灵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我的孩子，正是归一的时刻。”
“所有赐给你的元质与地肥，所有赠予你的特质和天赋。”
“现在，我要把它们收回来。”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扭转命运的力量尽在我手！”
“你的魂威是那么的诱人！扭曲心智操纵精神的力量！”
“它要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