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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满月坐在椅子上，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随手一抬。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那几个游魂瞬间就没了声息，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连人带声音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残留的那点波动都没留下。
剩下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两个吓得直接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撞到门槛上差点摔倒。
那两对母女更是抱得更紧了，一个母亲甚至侧过身来，用自己的后背把女儿完完全全挡住了。
“呱噪。“张满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剩下的人身上，“你们，谁有钱？“
剩下的这几个游魂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刚才那个挥手之间就让人灰飞烟灭的场面还在眼前晃悠着，他们现在看张满月就像看一尊随时可能降下天罚的神像，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人群里沉默了一阵子，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大人——“
开口的是那个穿着黑底碎花连衣裙，良心很大的女人。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身边的小女孩往前推了推，露出一张哭得眼眶通红的瘦脸。
她的手指上全是血，有几根指甲已经翻了盖，露着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抓着女儿的肩膀。
“我有五万块存款，还有一家服装店。。。全都给您。“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惨白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印子，“我只求您。。。让我女儿还阳。“
张满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目光在那女人血肉模糊的手指上停了一瞬，随即淡声说：“不够。你女儿活下来需要很多钱，你那点不够买她的命。“
那个女人像是被一巴掌扇在了脸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下，又是一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磕得地板咚咚直响，很快额头上就渗出了血迹。
“大人——只要大人能救我的女儿。。。我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给大人当牛做马——“
旁边的游魂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拉她，也没有人说话。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磕头的声音和那个小女孩一声一声的哭喊。
张满月看着对方随着磕头动作而越发晃眼的良心，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头，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高东旭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胳膊肘支着木头扶手，笑眯眯地往下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张满月翻了个白眼，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
朱小梅慌忙抬起头，满脸的泪混着额头的血糊成了一片。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伸手把身边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女儿往身边拢了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叫什么名字？“张满月语气依然淡漠。
“朱小梅——“
“你确定愿意做牛做马来换你女儿还阳？“
“确定！“朱小梅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都劈了，“请大人成全！“
“不要！妈妈我不要离开你——“小女孩死死抱住朱小梅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宝贝乖，听话——“朱小梅强挤着笑容，用那双沾着血污的手去擦女儿脸上的泪，手指哆嗦得厉害。
“妈妈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你要健健康康地长大，要替妈妈。。。替妈妈好好活着，好不好？“
小女孩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两只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开，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
张满月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推到桌边，上面写满了细密的字，边角卷着，看起来像有些年头了。
“签了这份灵魂契约，你会成为酒店的灵仆。五百年后可以解约重新投胎。“
朱小梅看了那张纸一眼，目光里没有一丝犹豫。她站起来，挣脱了女儿死命抱着的腿，走上前去，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指捏起了笔。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还在哭着喊妈妈的小姑娘，嘴角弯了弯，笑得温柔极了：“宝贝，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笔尖落到了纸上。
“住手！别签！“
一个带着怒意的男声从大门方向劈进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朱小梅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张满月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手里凭空多出了一把造型华丽长枪，枪身泛着金色铭文的光芒，被她攥在掌心里，直指大门方向：“什么人？敢坏我的生意！“
大门方向那面墙壁忽然像水面一样起了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波纹里穿了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满月身上。
“异国使者，“照明商店老板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过界了。“
张满月握着那把灭魂枪的手指微微泛白。她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压过来的那股气势，铺天盖地的，像一座山无声无息地倾下来，压得她呼吸都短了半截。
她俏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能清楚地感应到——哪怕是身处月桂树的绝对领域之内，她顶多也只能保住自己不被打死，反击？那是想都别想。
她在棒子国作威作福了几百年，连那边的地府都不放在眼里，可刚踏进天朝的地界还没几天，就撞上了同阶别的阴间使者，实力的差距却大到让她几乎站不稳。
该死的。宗主国和藩属国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张满月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她侧过头，仰起脸，朝着二楼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混蛋！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没看到你自家女人被欺负了！“
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和五分的气急败坏，尾音颤得厉害。
“呵呵，好了好了，都是熟人，别搞得那么剑拔弩张的——“
高东旭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胸口，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话音还没落，他的人就已经从二楼的栏杆旁边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张满月身边，一手揽住她纤细的小蛮腰，另一只手伸过去，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把灭魂枪的枪管上往下一压。
张满月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立刻垮了下来，嘴一嘟，声音又娇又委屈，跟刚才那个冷着脸谈生意的阴间使者简直判若两人：“他欺负我——用威压压我——“
高东旭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没急着接话，转而抬眼看着对面的照明商店老板。
这位西装革履的老哥此刻已经把外放的气势收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嘴角微微抽着，眼皮跳了两下，一副吃了一嘴苍蝇又不好意思往外吐的便秘模样。
高东旭冲他笑了笑，朝张满月抬了抬下巴：“这是我从棒子国拐带回来的女人。怎么样？不错吧？“
那语气跟炫耀自己刚淘到了一件好东西似的，带着点洋洋得意的劲儿。
照明商店老板嘴角又抽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在想呢，一个小小的藩属国阴间使者，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天朝来抢功德——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哎，话不能这么说，“高东旭伸手捏住张满月精致的下巴，像端着一件得意的手办一样转向商店老板那边。
“怎么叫捣鬼呢。我只是正好路过棒子国，正好碰上了她，觉得不错，就直接抢回来了。“
照明商店老板的嘴角抽到了第三个来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措辞，最后憋出一句：“棒子国的地府。。。会抗议的。“
“不会的。“高东旭说得漫不经心，“那个什么狗屁阎王确实找上过门——不过被我一飞剑秒了。“
商店老板的青筋跳了。
他额头上那根血管突突地跳动了好几下，后背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蹿到后脑勺，连带着汗毛都竖了一排。
棒子国的阎王虽然在他们这里算是个伪神，可那也是被香火和信仰供奉了几百年的神明——什么叫“一飞剑秒了“？
太残暴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这个穿着睡袍，搂着别国阴间使者的男人，心里头那点衡量强弱的秤杆子来回晃了两下，最终彻底倒向了一边。
他不是没想过拔剑讲道理，可道理这个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像高东旭这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直接亮肌肉“的作风，他事真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