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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地府——说实话，几十年了他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地府使者都没见过影儿，别说指望上面来撑腰了，能不能联系得上都是个问题。
所以目前的局面就是，高东旭是他所知唯一一个可以碾压他们这些阴间鬼使的存在。
唯我独仙。
这四个字在人世间就是最不讲理的东西。
因为这种人做事完全凭喜好，全看心情，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高先生——“商店老板决定先试试讲道理这条路，“您让她把酒店开在魔都，还强行传召游魂过来，这会扰乱我们天朝阴阳两界的秩序的。“
“不可能。“
张满月立刻接上了话，下巴微微抬着，语速又快又利索：“德鲁纳酒店不是什么游魂都接待的。我们只会吸引和传送心存执念的游魂过来，帮他们把执念消解了，避免他们在人间游荡太久生出怨气。
这明明是在帮你们分担压力，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扰乱秩序了？“
她说完还特意环抱双臂，朝商店老板那边扬了扬下巴，一副“你有本事你接着说“的架势。
商店老板的目光沉了一下，手指向朱小梅的方向：“那你为什么要让她签灵魂契约？她本来该进阴阳界去投胎的。“
张满月哼了一声，抱胸的手臂又紧了紧：“我需要几个灵仆来维持酒店运转。她愿意用自己换女儿还阳，你情我愿的事情，凭什么不能签？“
“在天朝地界上，她能不能还阳只能靠她自己的造化，不能由阴间使者出手干预。“商店老板的声音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规矩。“
眼看着两个人谁也不肯让一步，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气氛又开始往下沉。
高东旭清了清嗓子，伸手在两人中间按了按，先看了张满月一眼，又转向商店老板，叹了口气，语气放得软了些：“这样吧——我们确实没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就直接在中转站这块落地了，这事儿是我们不对。“
张满月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不过，“高东旭接着说，“德鲁纳开在这里，对天朝来说总归是件好事，起码多了一个选择对吧？每月月圆前后共三天开门，只接待心有执念不愿意进阴阳界的游魂，不跟你们照明商店抢正常业务——你看这样行不行？“
商店老板沉吟了几秒，目光在高东旭和张满月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最终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不点头也没办法——高东旭有句话确实没说错，德鲁纳酒店扎根天朝，本质上是增强了天朝这边的阴间力量，多了一家能处理执念游魂的机构，对阴阳两界来说都不算坏事。更何况他确实打不过。
“好吧，就这样。“他语气松了几分，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游魂我得带走。“
“朱小梅不行。“张满月立刻开口，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抬起来了，朝着朱小梅身边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一挥，小姑娘的身影瞬间就没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直接从原地抹去了。
朱小梅吓了一跳，脸色刷地变白了，刚要张嘴喊出声，就听张满月语气平淡地说：“你女儿已经还阳了。签名吧。“
“你——“商店老板气得额头上那根青筋又跳了起来，瞪着张满月那张傲娇的小脸，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接上话。
高东旭赶紧伸手在两人中间拦了一下：“好了好了，都自己人，一个游魂而已，不至于。“
“高先生，“商店老板转过身来对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您得管管她。阴间有阴间的规矩，不能利用天地赋予的权柄随心所欲地乱来——“
“知道知道，我回头好好说说她。“高东旭笑着应承，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满月，又转回来，“不过这个朱小梅就先留下当灵仆吧。五百年而已，她还能在酒店里默默看着女儿长大，那小姑娘年纪还小，没了妈也怪可怜的——你说是不是？“
商店老板沉默了几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他扫了一眼朱小梅——那个女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全是恳求和恐惧的混合物——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进来时那种冷峻：“下不为例。“
说完他一挥手，大厅里剩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游魂瞬间消失不见。
他又看向高东旭，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告辞，然后转身朝着那面还在微微波动的水幕走了进去。
水幕在他身后合拢，连带着最后一圈波纹也散尽了，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满月把那份灵魂契约往朱小梅面前推了推：“签吧。签完你就是德鲁纳的灵仆了，以后会有机会再见到你女儿的。“
朱小梅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抖着捏起笔，在纸面上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写得很慢，每个笔画都认认真真地描过去，像是怕一笔写得不好这份契约就不作数了。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一盆温水从头浇到了脚，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一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全没了，指甲完好如初，皮肤光滑得跟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之前那件沾满血迹和泥土的红底百花连衣裙换成了一身金色的V领礼服裙，收腰包臀的剪裁把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显了该显的，又没露太多。
朱小梅愣愣地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装束，又抬头看了看张满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谢谢大人“。
张满月“嗯“了一声，随手指了指大厅后方的一扇侧门：“以后你睡后面那间房。先熟悉一下酒店布局，以后有游魂入住，你就带他们办理入住。“
朱小梅使劲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女儿站过的位置——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可她盯着那片地板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那扇侧门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响。
大厅里只剩下高东旭和张满月两个人。张满月侧过头来，眼睛还带着刚才跟人吵架时残存的那点亮光，嘴却已经瘪了下去，看着高东旭哼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高东旭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早点出来怎么看戏？你刚才吵架的时候怪好看的。“
张满月“呸“了一声，抬手拍掉他的爪子。
“把她留下来了，你满意了吧？“
张满月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我都看穿了“的戏谑，直勾勾地盯着高东旭。
高东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来。”张满月哼了一声，但嘴角没压住，翘起一边，“我早看见了——你看朱小梅那个眼神，啧，你不就是喜欢那种——”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椅子又吱呀一声。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憋着坏的促狭劲儿：“我把她签下来当灵仆了，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就算现在去，我也没有意见。”
高东旭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笑眯眯的，眼尾微微弯着，像只等着看热闹的猫。
他没忍住，手伸过去掐住她腰侧，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腰细，隔着一层薄衫能摸到肋骨的轮廓。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好色？”他挑眉。
“好色？”张满月这回真笑出声了，整个人往后一仰，躲过高东旭的狼吻。
“好色这个词已经配不上你了。”
高东旭被她数落得脸上有点发烫，轻咳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尖：“哪有那么夸张。。。”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张满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尖上轻点，一下一下的，高东旭的鼻子被点的痒痒的。
她声音忽然软了，换了一种只有在两个人独处时才拿出来的调子，“怎么着——是去尝尝鲜呢，还是跟我回房间，咱两个单独沟通交流一下？”
最后四个字她又咬了一遍，眼神往上挑着看他。
高东旭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下颌线上蹭了蹭，笑了一声：“跟你啊，也就只能沟通交流一下了，再多了怕你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