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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桌面上那杯正冒着热气的茶水，和那个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报纸的年轻人。
冬日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和侧脸上，把那道读报的轮廓衬得格外沉静。
王主任心里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年轻人出了成绩之后飘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结果高东旭倒好，立功受奖的便宜不争不抢，回头就能安安心心地坐回办公室里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这份定力，这觉悟，放在如今的年轻人里头确实是少见。
“东旭，“王主任把公文包放到自己桌上，“一会儿你跟我去区里开个会。“
“好的，主任。“高东旭放下报纸，把桌上的茶杯盖拧紧，站起身来。
自从网格化管理落实之后，街道办的工作确实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以前整天被邻里纠纷，鸡毛蒜皮的小事搅得脚不沾地，现在就清爽多了，各家各户自己的事自己管，有了网格员盯着，大的矛盾提前就能化解，不必事事都闹到街道办来。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一切变化都跟高东旭脱不了关系，是他在上头那场汇报里把这事儿拍板定下来的。
所以虽然高东旭在同事面前从来不提这茬，但大家伙儿对他都客客气气的，见面递根烟，打水顺手帮他也捎一杯，这态度跟刚来那会儿比明显不一样了。
中午散会之后高东旭没回街道办，蹬着车子拐上了去正阳门的路。冬天的胡同风硬，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他紧了紧领口，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挂着铜锁的四合院门口。
门锁是开着的——那妖精来了。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响。正堂屋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黑底红花带棉内衬的旗袍，腰身收得紧，曲线一根线到底。
陈雪茹正斜靠在门框上，眼波流转地瞅着他，嘴角噙着那抹他看了多少回都没腻的笑。
高东旭回身把大门关上，插销落下，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她面前。好几个月没见了，心里头确实想得紧，她身上那股子棉花糖一样又白又软又甜的劲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讨厌——“陈雪茹被他一把抱住就往屋里带，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每次都这么猴急，我又跑不了。。。“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高东旭压着她倒在罗汉床上的时候，正堂屋里那锅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把羊肉和白菜的香味送得满屋子都是。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那锅火锅下面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汤面也不再翻滚了。
陈雪茹侧躺在他怀里，一条穿着丝袜的腿露在被子外面，脚踝纤细，脚尖微微勾着。
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发根都是湿的，媚眼如丝地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试探什么。
高东旭手指在她背上游走，指尖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慢慢画着弧线，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可以。不过要生就趁早，再过些日子，外头的大环境就不太对了。“
陈雪茹的脑子转得快，美眸一亮，随即又眯了起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你是说。。。风向。。。“
“嗯。“高东旭手掌停在她后腰上，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你往后得低调些，对外就说钱被人卷走了，那个富婆的名声太扎眼了，难免以后有人惦记。
还有，少跟老毛子那边打交道，我知道你做生意是块料，但现在不是显摆本事的时候。保命要紧。“
陈雪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退了下去。她猛地撑起上半身，完全顾不上失了束缚的良心被他兜在掌心里呵护着，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还要严重。“高东旭看着她那张瞬间白下来的脸，另一只手抬起来帮她拢了拢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你记住，千万别想着在这时候搞钱。钱和物资的事有我，你不用操心。我唯一没办法的就是光明正大地挡在你前头，所以很多事情得靠你自己拿主意。“
陈雪茹听了这话，眼里的惊惶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热的，柔软的光。
她咬着下唇，眼眶有点发红，却使劲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哪儿都不冒头。“
高东旭看着她这副模样，掌心贴在她心口，感受着那颗心跳得又快又紧，低头凑近她的额头：“听话就好。“
陈雪茹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她撑着身子往上凑了凑，主动吻住了他的嘴，整个人又贴了过去。
铜锅里最后一缕热气散尽，窗外传来几声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正堂屋的门帘垂着，把午后那点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那个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连月亮都躲着没出来。高东旭一身黑衣，踩在屋脊上跟踩平地没什么区别，身形轻得像是被风托着往前走，脚下瓦片连个响动都没带出来。
他从一处屋顶跃到另一处屋顶，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了浓墨里，连影子都瞧不真切。
他是去做好事的。
背着那摞沉甸甸的后世资料，顺带留下了两瓶灵液，连用法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赶紧脚下一蹬，纵身跃上屋顶撒腿就跑。
身后犬吠声，脚步声，呼喊声搅成了一团，追着他咬了一路。
好在他早就超凡脱俗了，几个起落就把那些人甩得没影了，平安顺当地溜回四合院，翻窗上床，搂着秦淮如暖烘烘的身子继续睡他的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