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接触水面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巨响,无数海水瞬间汽化,蒸腾起大片白雾,而那粗壮的雷柱则飞快地没入深蓝之中,消失不见。
“啊!”骆万盈惊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失声低呼。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天威,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威力劈在自己身上,她毫不怀疑自己会瞬间化为飞灰。一股难以抑制的担忧,为她口中那位素未谋面、正身处海底的渡劫者涌上心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十息过去了,二十息过去了……预想中海底传来的剧烈能量碰撞或是惨呼并未出现,下方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那道骇人的劫雷只是石沉大海,未曾激起任何波澜。
“前辈,下面……怎么样了?那人他……”骆万盈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急忙向七星绛云车传音询问,语气充满了急迫。
“哦,骆姑娘多虑了。”七星绛云车一边持续以灵识探查着深海下的情形,一边从容地向她传音解释道,“这‘恍云纤’海域,深度可达千丈有余,海水本身对于雷法一类的攻击,便有着天然的削弱与缓冲之效。那劫雷看似威猛凶残,无可匹敌,但在穿透这千丈深的海水过程中,其威力至少会被削弱一半以上。”
“况且,此乃第一道雷劫,亦是九重天劫中威力最弱的一道。海底那位道友既然敢选在此处渡劫,必然有所依仗。若连这第一道劫雷都接不下来,又如何去抗那后续一道强过一道的毁灭雷霆?此人……胆识与准备,皆是不凡啊!”
七星绛云车的话语带着一丝欣赏,但骆万盈闻言,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反而因知晓了后续劫雷会更恐怖而更加沉重。“也不知那人现在具体情形如何了?”她喃喃道,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水。
“这有何难?一看便知!”
七星绛云车话音未落,车身灵光微闪,形态再次发生奇妙变化,竟化作一条外形古朴、毫不起眼的深水怪鱼,通体颜色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它轻轻摆尾,驮着骆万盈,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如同一个真正的海洋生灵般,向着幽暗的深海潜去,没有激起丝毫能量波动。
随着下潜深度不断增加,周围的光线迅速变暗,水压也逐渐增大,但七星绛云车所化的怪鱼周身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灵光,将骆万盈完美地庇护其中,不受任何影响。
“咦?这……”下潜至一定深度后,七星绛云车突然发出了一声带着明显诧异的轻噫,“倒是老夫看走眼了!原以为能引动如此规模天象的,必是元婴同道在渡那化神天劫,没想到……海底这位,竟然只是在结丹!”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奇,继续传音道:“不过,能以结丹之躯,引来这般笼罩近千里、威力堪比元婴渡劫的恐怖阵势,此子所凝结的金丹,必定非同凡响,堪称逆天!”
事实上,这倒也怪不得七星绛云车判断失误。寻常结丹期修士渡劫所形成的劫云,范围不过百里,劫雷的威力与眼前相比,简直是小溪之于江海。即便是大多数元婴修士冲击化神境引来的天劫,其规模通常也只有眼前这片雷云的三分之一左右。像这般绵延近千里、雷威赫赫仿佛要灭世一般的劫云,通常只会在那些底蕴深厚得可怕、或是身负逆天机缘的绝世天才引动天妒时,才会出现。
“哦?竟然只是一位……看起来年仅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随着探查的深入,七星绛云车传递回来的信息让它自己都感到越来越惊奇。
谁也不曾料到,在这近千丈深、光线难以抵达的幽暗海床之上,竟然布置着一座规模宏大的阵法。这阵法占地约数十丈方圆,结构繁复玄奥,阵基之处,并非寻常的阵旗,而是纵横排列着数以百计、属性各异、散发着纯净灵光的极品灵石,构成了一个强大的能量循环体系。
而阵法的核心中央,并非渡劫之人,而是悬浮着一颗约一人高的、晶莹剔透的奇异光球,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令人惊讶的是,这颗光球表面光滑如镜,竟然没有留下方才那道恐怖劫雷的任何痕迹,仿佛那足以毁灭山岳的雷击只是清风拂过。
一名身着青衫、面容尚带一丝稚嫩却眼神紧闭、神色沉静的少年,正端坐在光球之内。他周身似乎自然散发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与外界隐隐隔绝。
最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少年的双手正虚托在胸前,而在其掌心之上,竟悬浮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娇艳欲滴、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血红色小球!
那血色小球之内,禁锢着的,赫然是一个微缩的、五官清晰可见的——元婴!而且,是一个灵力明显被汲取、炼化了一半的虚弱血婴!
“炼化元婴?!一个尚未结丹的修仙者,竟然在全力炼化一枚元婴!”七星绛云车在进一步仔细“看清”那血色小球内的事物后,即便是它这等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道器之灵,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与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概念?若非老夫‘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疯狂之事!”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妄图炼化远高于自身数个境界的元婴修士的本源,这无异于蝼蚁试图吞噬巨象,其中蕴含的风险与那股悖逆常理的疯狂,让七星绛云车一时之间被惊得灵识波动,愣在了当场。
直到骆万盈感受到它传递回来的信息中断,忍不住再次传音询问时,七星绛云车才勉强平复了激荡的“心绪”,将自己所“见”到的那惊人一幕,毫无保留地详细告知了骆万盈。
“啊!他……他真是……胆大包天,却也……真了不起!”骆万盈听完,同样被深深震撼,下意识地掩住了朱唇,对七星绛云车描述的那位少年,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惊骇与难以抑制的赞叹。这等行径,已不能用常理度之。
“英雄出少年!此言不虚!”七星绛云车也由衷地评判道,“不仅能想到利用这千丈深海的自然之力来大幅削弱天劫之威,更敢在渡劫关头行此逆天之举,借元婴之力对抗天威……此子之心性、胆魄与机缘,皆是上上之选。若能成功渡过此劫,其未来成就,恐怕比当年我宗的胡宗主,犹有过之……”
“胡宗主?”骆万盈的思绪一下子被这个名字带走了。
胡君武!友明国近代以来最年轻的化神期老祖!传闻其天赋异禀,乃是千年不遇的修仙奇才!
据流传的事迹:十岁时,便因天赋卓绝,被友明国排名第一的修仙巨擘——御灵宗,直接招收为内门弟子!十五岁,成功筑基,成为友明国各大修仙门派历史上最年轻的真传弟子!三十岁,便已金丹大成,被御灵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期老祖看中,破例收为关门弟子!此事当年瞬间轰动了整个友明国修仙界,使其一举成名!而胡君武亦不负众望,此后短短二十载,便成功凝结元婴。再十年,传闻其游历周边数国,再获惊天奇遇,最终一举突破化神期,更是创立了妙音门!其经历,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就在骆万盈因胡君武的传奇事迹而微微愣神的刹那——
轰!咔——!
又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色泽呈现出骇人深紫色的恐怖雷电,如同一条发怒的太古雷龙,撕裂苍穹,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悍然贯入海水之中!这一次,劫雷并非一道,而是分化成了三条稍细一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雷蛇,相互缠绕、嘶吼着,朝着海底那阵法核心处的光球,以及光球内的少年,狠狠噬去!
“啊!”骆万盈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这次的劫雷,威势远超第一道,而且竟是三道齐发!
然而,身处光球之内,直面这毁灭危机的少年,竟依旧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对这足以让金丹修士形神俱灭的劫雷,置若罔闻!
眼看那三条狂暴的雷蛇就要将光球连同其中的少年一并吞噬、撕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身侧那座庞大的阵法,仿佛拥有生命般未卜先知,瞬间被彻底激活!
嗡——!
阵法之上,纵横排列的数百颗极品灵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数种不同属性、却同样强大的灵光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并非防御,反而主动向着那三条噬落的雷蛇迎击而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即便在千丈深海之下,也化作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冲击着七星绛云车和骆万盈的感知。三道劫雷,几乎在同一时刻,与阵法升起的灵光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阵法散发出的奇异灵光,在接触劫雷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溃散、消融。与此同时,整个庞大的阵法剧烈地抖动、哀鸣起来,灵光急速黯淡。仅仅不到半息的时间,构成阵法基础的数百颗极品灵石,便有超过三分之一,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能量冲击,灵性尽失,表面布满裂纹,随后“噗噗”连声,一同化作了毫无灵气的灰烬,飘散在海水之中。
而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也仅仅只是将三道劫雷中的一道,勉强抵消、湮灭。剩余的两道劫雷,虽然光芒略微黯淡了些许,却去势不减,如同两条受伤却更加暴怒的雷龙,狠狠地劈中了阵法中央那颗晶莹的光球!
光球遭受重击,猛地向内急剧收缩,体积瞬间变得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堪堪将内部少年的身躯紧密地包裹起来,再无一丝缝隙。与此同时,光球本身的光芒瞬间暴涨,变得无比刺目,仿佛一颗小型的太阳在深海诞生,竟在短时间内,将那两道劫雷的狂暴雷光都压制、掩盖了下去!
光球与劫雷展开了最直接、最激烈的能量对抗!滋滋作响的雷光在光球表面疯狂窜动、侵蚀,试图破开这层坚固的屏障。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短短数息之内,劫雷的威力确实被这奇异的光球削弱了不少,但它们并未像第一道劫雷那样轻易散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光球。
光球的反抗,似乎彻底激怒了这两道蕴含着天地意志的劫雷。它们猛地一震,雷光体积瞬间暴涨了数倍,一下子将整个顽强抵抗的光球彻底吞噬了进去!斑驳陆离、充满毁灭气息的雷光在光球表面飞速游走、钻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无数条细小的电蛇,正在疯狂地寻找着这层屏障的薄弱之处,誓要将球内那个胆敢挑衅天威的少年,撕成碎片!
光球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颗剧烈闪烁、散发着诡异与不祥气息的“雷球”,在幽暗的深海之底,明灭不定,成为了这片死亡海域中唯一的光源。
然而,身处这毁灭风暴最中心、被雷光完全包裹的少年,看起来却并无半分惊慌。他依旧双目紧闭,眉宇间一片沉静,仿佛外界的天崩地裂与他无关。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双手虚托的那枚血色小球之上,仍在全力汲取着其中蕴含的、属于元婴的磅礴而精纯的灵力。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睁开眼睛,向那正在疯狂攻击、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劫雷看上一眼。
这一切惊心动魄的景象与细节,都被七星绛云车毫无遗漏、极其详实地同步传音给了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骆万盈。
眼看那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光球,表面的光芒在劫雷的持续侵蚀下越来越黯淡,灵光波动也变得越来越紊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骆万盈虽未亲临其境,却感同身受,手中不禁为置身于其内、命运悬于一线的少年紧紧捏了一把汗,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啵——!
一声十分轻微、却又在死寂深海中显得异常清脆的破裂声,骤然响起!
那坚韧了许久的光球屏障,终于到达了极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随即如同连锁反应般,迅速蔓延,最终彻底破碎开来!
积蓄已久的狂暴劫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带着积攒的滔天怒意与毁灭性能量,朝着内部毫无防护、依旧盘坐不动的少年,狠狠劈落!雷光所过之处,海水都被电解,发出“噼啪”的爆响!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
那一直闭目凝神、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幻灭,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决绝,竟无半分面对死亡的恐惧。
面对那近在咫尺、足以将他化为飞灰的恐怖雷光,他非但没有闪避或是防御,反而做出了一个让七星绛云车和骆万盈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抬起了一只手掌,五指微张,竟不闪不避,主动地、径直地朝着那狂暴劈落的劫雷中心,迎了上去!
仿佛……不是去抵御毁灭,而是要去……触碰,甚至……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