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明远仔细留意着徐景天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见他虽显凝重,却并无惊慌失措,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三分。他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之上:“老祖宗听闻小友之事后,对小友的天资与实力极为欣赏,甚至曾言,小友有‘真龙之姿’。”
他略微加重了“真龙之姿”四个字,观察着徐景天的反应,接着道:“他老人家特意让我转告小友,若小友愿意,我友明国皇室,愿以‘国师’之高位,虚席以待!”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为具体的条件:“届时,皇室秘藏宝库之内,数百上千年的积累,无论是功法秘籍、神通玉简,还是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只要小友修行所需,皆可任小友取用,绝无限制!并且,皇室会倾尽资源,派遣专人护法,助小友早日凝结上品元婴,扫平修行障碍。未来,若小友有望冲击那化神之境,皇室亦会不惜代价,全力支持,提供一切可能的便利与庇护!”
国师之位!那可是与皇室宗亲、朝廷重臣平起平坐,地位尊崇无比,享有无上权柄与资源倾斜的至高荣誉!
资源任取!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庞大财富!
倾力培养,直至化神!这是一个庞大帝国对未来顶尖战力的承诺,是一条铺就到修仙顶端的康庄大道!
这三大条件,如同三道惊雷,一道比一道响亮,一道比一道诱人!不可谓不丰厚,不可谓不诚恳!简直是无数修士,哪怕是那些大宗门的元婴长老,都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待遇!尤其是对于徐景天这样一个看似“散修”出身、却展现出逆天潜力的天才来说,这诱惑力,堪称致命。
司徒明远说完这足以让任何人心脏狂跳的条件后,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徐景天,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并不存在的浮叶,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相信,任何一个理智的、追求大道的修士,面对皇室抛出的如此诚意满满的橄榄枝,都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这不仅是资源的堆砌,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和未来的保障。
精雅的客厅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只有那千年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灵茶袅袅升腾、变幻不定的热气,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徐景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细微声响。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无狂喜,也无激动,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一步登天的诱惑,而只是一件寻常的提议。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正进行着飞速的权衡与思考。
皇室的招揽,在他展现出足以匹敌元婴后期的实力后,便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如此优厚,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搬出了化神老祖宗的名头,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足以说明,对方不仅仅是看重他现在的实力,更是对他未来的潜力,投下了重注!
但是,加入皇室,接受这“国师”之位?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徐景天内心深处便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他生性散漫不羁,向往的是无拘无束,逍遥于天地之间,探索大道奥秘。一旦接受了这“国师”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等于将自身与友明国皇室这辆战车牢牢绑定。
届时,必然要受到诸多繁文缛节、宫规国法的束缚,更要不可避免地卷入皇室内部、乃至朝廷与各大宗门之间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与利益漩涡之中。到时候,身不由己,麻烦缠身,还能有几分心思用在修行之上?
而且,他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超越常理的五彩金丹,来历神秘、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勘透的奇异念珠,以及已然进化、足以引起化神老怪觊觎的劫龙道器……这些,任何一件暴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在一位化神期老怪的眼皮子底下,在皇室那深似海的环境里,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不露丝毫马脚。届时,是成为皇室的座上宾,还是阶下囚,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标,他的道,远不止于此!
他要前往遥远而强大的天元国,去救出那个在他微末时给予他温暖与牵挂的少女东方思雨;他要探寻自己那迷雾重重的身世之谜,弄清楚自己究竟从何而来;他要走的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通天大道,而不是成为某个庞大势力精心培养的打手,或者仅仅是用来彰显其招贤纳士之心的华丽招牌!
皇室提供的资源固然诱人,但他相信,凭借自身的努力与机缘,他同样能够获取所需,甚至走得更高更远!
片刻的沉默,仿佛过去了许久。司徒明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目光落在徐景天那沉静如水的脸庞上,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终于,徐景天抬起了头,迎上司徒明远那带着询问与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谦逊之色,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多谢城主大人亲自传话,亦请城主大人代徐某,转达对皇室老祖宗厚爱的由衷感激。老祖宗与皇室的美意,条件之优厚,实乃徐某平生仅见,令晚辈受宠若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只是……晚辈自幼散漫惯了,心如野鹤,实在受不得半点约束,受不住高墙深宫内的规矩。恐怕……要辜负老祖宗与城主大人的这番殷切期望与美意了。”
他竟然拒绝了?!
司徒明远脸上的温和笑容,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僵硬、凝固,他端着茶盏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难以置信与错愕!
他预想过徐景天可能会借此讨价还价,争取更优渥的条件;或者提出某些特殊的、难以达成的要求;甚至可能会犹豫不决,需要时间考虑……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地拒绝!
拒绝得如此彻底!
这可是来自一个拥有化神期坐镇的庞大皇室的亲自招揽啊!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徐小友,你……你此言当真?”司徒明远甚至有些失态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劝诫,“此事关乎道途前程,非同小可,还望小友三思而后行!你可知道,有了皇室的全力支持,你的修行之路将会顺畅多少?可以节省多少摸索的时间,避免多少不必要的风险?这绝非寻常宗门或者散修所能比拟!”
徐景天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晚辈心意已决。深知此决定或许愚钝,或许会令城主大人失望,更辜负了老祖宗的厚爱,晚辈心中实在惶恐且抱歉。但道心所向,不敢有违。还望城主大人见谅。”
司徒明远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徐景天一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见他目光坦然,神色坚决,绝非故作姿态,知道此事已然尘埃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他心中虽然涌起巨大的惋惜之情——为皇室错失如此良才,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佩服之意,也悄然滋生。能如此清醒、如此果断地拒绝这等一步登天之诱惑的年轻人,他活了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此子之心志,其眼界,其魄力,绝非池中之物,未来的成就,恐怕真的不可限量!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恢复,只是比之前少了几分热络,多了几分复杂与疏淡,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无妨,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小友志在逍遥,无意庙堂,那便……算了吧。”
他语气一顿,转而说道:“不过,老祖宗在传话时亦有交代。即便小友不愿接受招揽,加入皇室,我友明国的大门,也随时为小友这样的绝世俊杰敞开。在望海城,或者在我友明国境内,小友若有何需要,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前来寻我司徒明远。只要不违背国法道义,司徒定当尽力相助。”
这番话,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白。招揽不成,仁义尚在。皇室不愿与徐景天这等潜力无穷、实力强横的天才交恶,转而选择了释放善意,维持一种相对友好的关系。
徐景天心中明了,起身,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城主大人胸怀广阔,晚辈敬佩。老祖宗与城主大人的善意,徐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离开那气势恢宏却又透着森严秩序的城主府,重新踏入望海城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徐景天的心情并未有太大的起伏波动,反而有一种卸下包袱的轻松之感。拒绝皇室的招揽,他没有丝毫后悔,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心。
“国师?听起来是挺威风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不羁的弧度,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冰凉而古朴的劫龙手环,感受着其中那浩瀚而亲切的力量,脸上露出一抹自信而傲然的笑容,“不过……小爷我可没兴趣给任何人打工,哪怕是皇帝老儿也不行!我的路,自然要由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踏过去!”
他知道,断然拒绝皇室,可能会让那位化神老祖宗面上无光,也可能会让一些皇室成员感到不快。但这同样也向所有暗中关注他的势力,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与立场——他徐景天,行事但凭本心,不受任何势力驱使与束缚!他是一个独立的强者,而非任何人的附庸!
“接下来,该去办自己的正事了。”他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招牌林立的各大商行与店铺,脚下方向一转,朝着记忆中一家规模最大、信誉也最好的“四海阁”商行走去。
修复和进一步温养道器“劫龙”所需的材料,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宝,其价格必然是天价,足以让元婴老怪都为之倾家荡产。得先把从七杀殿那几个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自己用不上的战利品尽快处理掉,换成实实在在的灵晶才行。
而如今,他“徐景天”这三个字,在这望海城内,便是最好用的通行证,也是最坚固的护身符。这一点,在他踏入四海阁大门,感受到里面管事那骤然变得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目光时,便再次得到了确认。
从戒备森严、灵气盎然的城主府出来,踏入望海城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徐景天感觉周身那无形的束缚感骤然一松,连呼吸都似乎畅快了几分。
婉拒了司徒明远代表皇室抛出的橄榄枝,如同卸下了一个看似华丽、实则沉重且充满未知变数的包袱,让他感觉身心俱疲一扫而空,更能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意愿行事,不必受制于人。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戴在左手食指上那枚造型古朴、内蕴空间的储物戒指。这戒指是从血煞真君那里“合理”收缴来的战利品,内部空间颇为宽敞
。此刻,戒指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从七杀殿那几位倒霉长老(尤其是马长老和后来赶来支援却一并被收拾的)身上搜刮来的各式物品。飞剑、法宝、阵盘、丹药、玉简、以及各种属性不同的炼器材料和灵草,琳琅满目,品阶高低不一。
这些东西,大部分对他而言并无大用,无论是功法属性还是法宝品质,都与他的五彩金丹之路不甚契合,留在身上除了占地方,还可能因带有七杀殿的标记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其如此,不如将它们统统换成修仙界最硬通的货币——灵晶,尤其是上品灵晶,以备不时之需。
“得找个信誉良好、实力雄厚,能一口吃下这批货,并且不会多嘴多舌的大商行。”徐景天心中迅速盘算着。街边那些小摊位肯定不行,不仅压价狠,容易看人下菜碟,而且消息灵通得过分,前脚刚交易完,后脚可能他身怀巨款的消息就传遍半个望海城了。
他在人来人往的繁华主街上稍微驻足,看似随意地打听了几句,便迅速锁定了目标——“万宝楼”。
这是望海城规模最大、口碑最好的几家商行之一,据说其背后有着皇室乃至更深远势力的背景,分号遍布整个友明国,以其雄厚的资本、公道的价格和严格为客户保密的行规而著称,是处理大宗或敏感货物的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