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目标,徐景天不再犹豫,径直朝着位于城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万宝楼走去。
这一次,他并未刻意运转隐匿法门将自己伪装成低阶修士,但也没有故意张扬气息,只是将外显的修为维持在金丹中期左右的水平,不高不低,恰好在望海城属于中坚力量,不至于引人过度关注,却也足够获得一定尊重。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在望海城的“知名度”。几乎就在他踏足万宝楼那由千年灵檀木打造、散发着淡淡清香、气派非凡的大门门槛的瞬间,大厅内原本熙攘的声音都为之一滞,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唰”地一下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没办法,“金丹斩元婴”、“七杀殿易主幕后推手”、“拒绝皇室招揽的神秘少年”……这一系列标签,早已让“徐景天”这个名字,在望海城的中上层修士圈子里,成为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和无限谈资的焦点人物。
他的画像或特征描述,恐怕早已摆在了各大势力的案头。
“哎呀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真是蓬荜生辉啊!徐公子大驾光临,小店今日真是祥云高照!”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身材圆润、面容富态的胖管事反应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谄媚笑容,态度热情得仿佛徐景天是他失散多年、如今衣锦还乡的亲兄弟,恨不得立刻将他供起来。
大厅里,其他正在挑选法宝、丹药或咨询事宜的修士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混杂着好奇、探究、敬畏、乃至一丝嫉妒的复杂目光,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看!就是他!徐景天!”
“嘶……果然年轻!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废话!七杀殿的马长老,元婴中期!还有后来去的两位长老,一死一伤,据说都跟他有关!城主府都对他客客气气!”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修炼一百多年才堪堪金丹……”
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关注和议论,徐景天这几日早已习以为常。他面色平静,古井无波,只是对那热情过度的胖管事微微颔首,直接道明来意:“有些用不上的东西要出手,数量不少,找个清净的地方谈。”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徐公子您这边请!二楼有专门接待贵宾的雅间,绝对安静,保证无人打扰!”胖管事忙不迭地躬身引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的抽成在向自己招手。
跟随胖管事踏上铺着柔软灵兽皮毛的楼梯,来到二楼一间名为“听涛阁”的雅间。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桌椅皆是上好的静心木所制,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有袅袅青烟从一尊造型古朴的香炉中升起,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檀香。
一层柔和的灵力波动笼罩着整个房间,显然是布置了效果不俗的隔音和防窥探禁制。
落座之后,立刻有容貌清秀、步履轻盈的侍女奉上香气四溢的灵茶。徐景天浅尝辄止,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将那枚来自血煞真君的储物戒指从指尖褪下,随意地放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里面的东西,劳烦估个价,全部换成上品灵晶。”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堆价值不菲的修真资源,而是一堆待处理的杂物。
胖管事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态度愈发恭敬。他双手捧起那枚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其中。下一刻,饶是他在这万宝楼见多识广,经手过无数宝物,眼皮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呼吸都微微一滞。
戒指空间内,物品堆积如山!光是品相不错的各类法宝就有二三十件,其中好几件飞剑和防御盾牌,分明带着七杀殿长老特有的炼制手法和灵力印记!还有那些丹药瓶上贴着的标签,以及一些明显产自七杀殿控制矿脉的特有材料……
这一切,都无声地佐证了外界那些关于七杀殿高层遭遇变故、与此人脱不开干系的传言,恐怕八九不离十!
胖管事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态度更加谦卑,连忙说道:“徐公子放心,本店价格绝对公道!只是……物品数量确实庞大,种类繁杂,价值不菲,容在下请本店资深的鉴定师一同前来评估、记录,定给公子一个最满意、最合理的价格,绝不会让公子吃亏。”
徐景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胖管事立刻转身,对着门外侍立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位身着素雅灰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的老者,手持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几件小巧的鉴定工具,缓步走了进来。
老者先是朝着徐景天拱手一礼,神色不卑不亢:“老朽万宝楼鉴定师,姓严,见过徐公子。”
徐景天亦微微颔首回礼。
严鉴定师不再多言,在胖管事的协助下,开始专心致志地清点、评估戒指内的物品。他动作娴熟,眼神专注,每拿起一件物品,都会仔细观摩其材质、纹路、灵力波动,甚至偶尔会注入一丝灵力测试其反应,然后在随身携带的玉简上快速记录下名称、品阶、完好程度以及初步估价,效率极高。
徐景天则一边看似悠闲地品着灵茶,一边目光随意地扫过雅间内的陈设,实则心神并未放松。等待间隙,他看似无意地开口,与陪坐在一旁的胖管事闲聊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初来者的好奇:
“说起来,我初次来到贵国,对此地风土人情颇感新奇。听闻贵国修士,除了勤修苦练,追寻大道,亦多有雅致爱好,譬如……音律之道?”他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起,他想起了远在海外、不知所踪的骆万盈。万盈性子清冷,却极擅抚琴,琴音空灵澄澈,直抵人心。若她机缘巧合也来到了这更为广阔的友明国,以其在音律上的天赋,或许会与这方面有所牵连。
胖管事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可是拉近关系、展现自身价值的好机会,立刻笑着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徐公子真是博闻强识,见识广博!不错,我友明国修士,确实多有雅好音律者。此道不仅能陶冶心性,磨砺神识,据说修炼到高深境界,更能引动天地灵气,以音化形,杀敌制胜于无形之间,玄妙无穷呐!”
“哦?竟还有专门精研此道的宗门?”徐景天顺着他的话问道,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自然是有的!”胖管事谈兴更浓,“要说这以音律入道的宗门,在我友明国虽不算主流,却也传承有序,其中最有名、最为神秘的,当属‘天音门’!”
“天音门?”徐景天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下。他正欲再详细询问一些关于天音门的信息,比如山门所在、门人特点等。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埋头于各种物品中、沉默寡言的严鉴定师,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发出一声略带惊疑的轻“咦?”。
只见他从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和几件低阶法器下面,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乳白色,色泽温润,质地细腻,但灵气波动十分微弱,近乎于无。玉佩的造型颇为古朴,正面光滑无纹,背面则雕刻着一些看似随意、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流云纹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凡俗间品质稍好的普通佩饰,与周围那些灵光闪闪的法宝丹药格格不入,若非严鉴定师心细,很可能就被忽略过去了。
然而,此刻这位经验丰富的老鉴定师,却拿着这块不起眼的玉佩,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那些流云纹路上细细摩挲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和不确定的光芒,似乎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与之相关的信息。
“严老,怎么了?这块玉佩……有何不妥吗?”徐景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反应,心中微动,主动开口询问道。这玉佩他有些印象,是从那个被他打断双臂、最后狼狈逃走的马长老的储物袋角落里找到的,当时神识扫过,感觉灵气稀薄,样式也普通,便没多在意,随手和其他战利品扔在了一起。
严鉴定师抬起头,看向徐景天,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又有些笃定地说道:“徐公子,这块玉佩……老朽看着颇为眼熟。如果老朽这双老眼还没昏花,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玉佩的样式、材质,尤其是背面这独特的流云纹路走向……似乎,很像是‘天音门’核心弟子才会佩戴的一种身份信物——‘流云伴心玉’。”
“天音门?!”徐景天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对面的胖管事和严鉴定师都感到呼吸一窒。“严老先生,您能确定吗?”
感受到徐景天骤然变化的情绪和那迫人的气势,严鉴定师心神一凛,态度更加慎重。
他双手将玉佩递还给徐景天,恭敬地说道:“老朽有七八分把握。徐公子您请看,这玉佩背面的云纹,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特殊的音律轨迹与灵力波动,这是天音门独有的一种标识手法,极难仿造。据老朽所知,这种‘流云伴心玉’本身并无攻防或辅助修炼之效,其主要用途,乃是天音门弟子之间相互识别身份,或是赠予极为信赖的友人,作为一种情谊的见证和身份的凭证。”
徐景天接过那块温润的玉佩,触手微凉。他收敛心神,将一丝极其精纯的五彩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同时神识高度集中,仔细感知着玉佩内部的细微结构以及那些云纹的轨迹。
果然!随着他灵力的探入,那些原本看似静止的云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隐隐约约间,竟仿佛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澈、悠扬、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波动,如同山谷清泉叮咚,又似微风拂过琴弦,自玉佩深处悄然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与他接触过的任何五行灵力属性都截然不同,空灵而纯粹,直透心神!
这感觉……与他记忆中,骆万盈指尖流淌出的琴音,那种洗涤灵魂、安抚心神的独特韵味,何其相似!
难道……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真的与万盈有关?它怎么会流落到七杀殿马长老的手中?是万盈不慎遗失,恰巧被其捡到?还是……万盈遭遇了什么不测,玉佩才落入了敌手?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徐景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他绝不允许万盈出事!
他立刻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严鉴定师和胖管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严老先生,管事,你们对这天音门还了解多少?她们的山门具体在何处?近期修真界中,可有什么关于天音门的特别消息流传?”
严鉴定师见徐景天对此事如此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尽数道出:“回徐公子,天音门行事向来低调隐秘,其山门具体所在,更是门中机密,外界罕有人知。老朽也只是根据一些零星传闻和古籍记载推测,大概位于我友明国西南方向的‘千音山脉’深处。那里地势复杂,终年云雾缭绕,且有天然迷阵与人为禁制守护,等闲修士难以寻觅。至于近期消息……天音门弟子很少在世间走动,宗门也几乎不与外界往来,故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流传出来。”
一旁的胖管事也连忙补充,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是啊徐公子,天音门的人确实神秘,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她们的踪迹。不过……大概在半年多以前,倒是隐约有过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说是有一位来自海外某岛的少女,不仅容貌倾城,更身负绝世的琴技,其琴音能引动百鸟和鸣,天地灵气为之雀跃。据说她在某次偶然的场合抚琴时,恰好被一位云游在外的天音门长老听闻,惊为天人,当场便将其收为亲传弟子,带回了天音门。而且听说这位少女入门后极受重视,被门内寄予厚望。只是这消息来源模糊,也不知是真是假……”
海外来的少女!绝世琴技!被天音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时间点也大致吻合!
胖管事口中这几个关键的信息,如同一道道惊雷,接连在徐景天的心海中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那海外少女,十有八九,就是骆万盈!
“多谢二位!今日之情,徐某记下了!”徐景天强压下心中如同海啸般翻涌的激动与确认后的狂喜,站起身,对着严鉴定师和胖管事,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其价值远远超过了桌上那枚戒指里所有的战利品,是无价的!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口打听,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万宝楼中,得到了关于骆万盈下落的、如此明确而关键的直接线索!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胖管事是人精中的人精,一看徐景天这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和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关切,立刻明白,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玉佩以及天音门的消息,对这位神秘的徐公子而言,恐怕有着非同寻常的重要意义,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越了这次交易本身。
他脸上笑容愈发真诚,连忙摆手道:“徐公子您太客气了!能为公子效劳,是在下和严老的福分,更是万宝楼的荣幸!可当不起公子如此大礼!”
他顺势将严鉴定师已经快速清点、评估完毕的所有货物清单,以及最终汇总估价的玉简,双手恭敬地递到徐景天面前:“公子,您看这价格……若有任何不满意之处,尽管提出,小店定当竭诚让公子满意。”
徐景天此刻心思早已飞到了遥远的千音山脉,飞到了那可能正在抚琴的少女身边。他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上面的分类清晰,估价确实极为公道,甚至有几样比较冷门但实际价值不低的材料,价格还给得比市场行情略高了一成,显然是万宝楼在借此机会向他示好,结个善缘。
“价格很公道,就按这个结算吧。”徐景天没有任何异议,爽快地点头同意。他现在只想尽快处理完琐事,立刻动身。
“公子爽快!”胖管事脸上笑开了花,立刻亲自下去操办。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闪烁着莹莹宝光、灵气逼人的储物袋回来了,里面装着的,全是切割整齐、品质上乘的上品灵晶,数量惊人。
徐景天看也没看,神识一扫确认数量无误后,便直接将其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交易完成,他再次向严鉴定师和胖管事道谢,随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那块温润的白色“流云伴心玉”,紧紧握在手心。那丝微弱的、独特的韵律波动,透过掌心传来,仿佛带着远方友人的气息与呼唤。
“万盈……你真的在天音门吗?等着我,我很快就来。”他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再停留,对胖管事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大步离开了雅间,下楼,走出了万宝楼那气派的大门。
重新置身于望海城喧闹繁华的街道,阳光洒落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但徐景天的心,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更加冷静和清晰。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前路的目标变得无比明确和坚定。
处理完了战利品,兑换了充足的灵晶,更重要的是,意外地获得了关于骆万盈下落的、极有可能属实的珍贵线索。望海城此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再继续停留下去的必要和理由了。
下一站,目标明确——友明国西南,千音山脉,天音门!
他要去确认,那个半年前被天音门长老带回宗门的、拥有绝世琴技的海外少女,究竟是不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骆万盈。同时,他也希望能通过天音门这个与世无争却又消息可能灵通的宗门,侧面打探一下关于东方思雨以及天元国故人的更多消息。
徐景天没有丝毫犹豫,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望海城的西门大步走去。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万宝楼后不久,关于他在万宝楼处理大量疑似七杀殿物资、打听天音门信息并匆匆离城的报告,就已经被整理成册,分别摆放在了城主司徒明远,以及某些潜藏在望海城阴影中的势力头目的案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