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景天和青萝一行人的突然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池塘,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玄机阁那边,为首那个面容枯槁、眼神如鹰隼的老者,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最先落在徐景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审视。。此老者便是刘执事,他显然已经从之前逃回去的弟子口中,得知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身份神秘的“南蛮子”。
天元皇族那边,那个手持折扇、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显然是一名皇子。他则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神色,先是扫过徐景天,觉得不过是个普通散修,随即目光便黏在了青萝身上,尤其是她那对毛茸茸的赤红狐耳和摇曳的狐尾上,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惊艳和贪婪。
“啧啧,没想到在这荒古秘境,还能遇到如此绝色的妖族美人儿?本皇子这趟算是没白来。”皇子“唰”地一下合上折扇,轻佻地用扇子指向青萝,语气充满了优越感。
至于那几名零散的散修,则是眼神闪烁,大多带着幸灾乐祸和隔岸观火的态度,悄悄向后挪了几步,显然不想被卷入即将爆发的冲突中。
青萝被那皇子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狐耳警惕地竖起,狐尾也绷紧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熊叔等三名妖族护卫则立刻上前一步,将青萝护在身后,对着皇子怒目而视,浑身妖气升腾。
徐景天面无表情,暗中却将灵力运转到极致,灵识如同蛛网般散布出去,时刻关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和气息变化。他注意到,那刘执事身后的玄机阁弟子,隐隐分成两拨,一拨锁定了自己,另一拨则警惕地盯着天元皇族的人。
而皇子身边那两个气息深沉的老者,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气机早已笼罩全场,修为恐怕不在熊叔之下。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形成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而他们这支刚刚闯入的队伍,成了打破平衡的那个变量。
“刘执事,别来无恙啊?”皇子似乎完全没把徐景天和妖族放在眼里,转而看向玄机阁的枯槁老者,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客套,“看来你们玄机阁这次,对溯源古镜是志在必得?”
刘执事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二皇子说笑了,秘境寻宝,各凭机缘。我玄机阁不过是尽些本分,替阁主搜寻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罢了。倒是二皇子您,不在皇城享福,亲自驾临这凶险之地,才是真正的志在必得吧?”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显然,玄机阁和天元皇族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彼此忌惮颇深。
二皇子哈哈一笑,用折扇拍了拍手心:“本皇子对此镜确有几分兴趣。不过嘛,现在似乎多了几位不速之客……”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青萝和徐景天,语气转冷,“妖族公主,还有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你们也想染指古镜?”
青萝柳眉倒竖,娇叱道:“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这秘境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我们不能要?”
“凭什么?”二皇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用折扇遥指着青萝,傲然道,“就凭我乃天元皇朝二皇子!就凭这镜殿出现在我天元国境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的宝物,自然都该归我皇族所有!你们这些化外妖族和南边来的蛮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本皇子不客气!”
他这话一出,连那几个散修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刘执事也是眼神微冷,显然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极为反感。
“二皇子好大的口气!”刘执事阴恻恻地开口,“溯源古镜乃上古异宝,何时成了你天元皇族的私产?莫非皇子殿下是想独吞此宝,与我玄机阁和天下英雄为敌吗?”
他这话看似在反驳二皇子,实则巧妙地将徐景天和妖族,以及那几个散修都拉到了“天下英雄”的阵营,意图孤立天元皇族。
二皇子脸色一沉:“刘执事,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本皇子……”
眼看双方大佬就要吵起来,徐景天却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们。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执事和二皇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古镜尚未现世,我们在这里争得你死我活,是不是太早了点?万一这镜殿门口还有什么厉害的禁制,需要我们合力才能打开呢?到时候鹬蚌相争,让后来者渔翁得利,恐怕不是诸位想看到的吧?”
他这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有些上头的刘执事和二皇子都愣了一下,瞬间冷静了不少。
是啊,这镜殿看起来近在咫尺,但谁知道门口有没有最后一重致命的防护?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万一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别人?那几个散修,还有彼此的手下,恐怕都存着捡便宜的心思。
场中的气氛,因为徐景天这句提醒,从剑拔弩张变得诡异起来。没有人再轻易喊打喊杀,但彼此间的警惕和敌意却更深了。大家都死死盯着对方,也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镜殿大门,谁也不肯先退让,也不敢轻易先动手去触碰那可能存在最后禁制的大门。
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徐景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找出破局之法,或者……等待变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玄机阁、天元皇族、妖族(加上徐景天),三方势力如同三只互相忌惮的猛虎,围着镜殿这块肥肉,低声咆哮,龇牙咧嘴,却都不敢率先扑上去。
刘执事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计算着动手的胜算和代价。
二皇子不耐烦地用折扇敲打着手心,目光不时瞟向青萝,又忌惮地看看刘执事和徐景天。
青萝紧挨着徐景天,小声嘀咕:“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吧?”
熊叔则全神贯注,死死锁定着对方那两个元婴期老者。
徐景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就算和妖族联手,也未必能同时对付玄机阁和天元皇族。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制造混乱……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
异变陡生!
“嗡——!”
那一直寂静无声的镜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殿门之上那些模糊的图案骤然亮起柔和却坚定的白光!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精纯、古老的浩瀚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殿门缝隙中汹涌而出!
紧闭的殿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声,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古镜要现世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爆发的疯狂!
“抢啊!”
“古镜是我的!”
刘执事、二皇子几乎同时厉声下令,双方人马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放弃了所有对峙和顾忌,红着眼睛,疯狂地冲向那正在开启的殿门!
那几个散修也按捺不住,混在人群中向前冲去。
“我们也上!”青萝急切地喊道。
然而,徐景天却猛地一把拉住了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低喝道:“别动!不对劲!”
他的灵识感知到,在那浩瀚古老的气息之中,还混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归元圣珠都微微颤动的……毁灭性的波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玄机阁弟子和一名皇族护卫,刚刚踏上门前的白玉台阶。
“嗤嗤嗤——!”
无数道细如牛毛、完全透明的空间之刃,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如同最锋利的刀片组成的风暴,瞬间将那几人连同他们身上的防护法器,一起切割成了漫天血雾和碎片!
惨叫声戛然而止!
疯狂前冲的人群,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骇然止步!
镜殿的最后一道禁制,被触发了!而且,是恐怖的空间乱流!
台阶前那瞬间爆发的血雾和残肢,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被贪欲冲昏头脑的人瞬间清醒,冷汗涔涔。
那无形的空间之刃风暴,如同一个绝对死亡的领域,悬浮在通往镜殿的最后一段路上,无声地警告着所有觊觎者。先前还疯狂前冲的人群,此刻都骇然止步,僵在原地,进不敢进,退又不甘。
“空间乱流!竟然是空间禁制!”刘执事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这种涉及空间法则的禁制最是麻烦,强行硬闯,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可能被瞬间分尸。
二皇子也是面色难看,他身边一名老者低声道:“殿下,此禁制极其高明,牵一发而动全身,暴力破之,恐引动更大范围的空间崩塌,届时整个镜殿都可能被卷入虚空乱流。”
一时间,场面再次陷入了僵局,但这次是因为恐惧和无力。
徐景天紧紧盯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散发着致命波动的区域,心脏却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手腕上的归元圣珠,正传来一阵阵清晰无比、带着某种渴望和指引意味的剧烈悸动!
这悸动,并非指向镜殿内部,而是指向那片空间乱流风暴的几个关键节点!
在他的灵识感知中,那片死亡区域并非毫无规律,而是由数十个不断生灭、游移不定的空间节点构成,如同一个复杂无比的立体蛛网。而圣珠的悸动,正精准地指向其中几个相对稳定、可以作为踏脚石的关键节点!
“这圣珠……竟然能感知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空间节点?”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徐景天的脑海。他想起了五行散人那神乎其神的空间手段,难道这归元圣珠,也与此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人。刘执事和二皇子身边显然也有懂阵法的高手,正在紧张地推演计算,试图找出阵眼,但进展缓慢,眉头紧锁。那几个散修更是一脸绝望。
只有他,因为归元圣珠的存在,仿佛拿到了一张作弊的地图!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身旁紧挨着他的青萝低声道:“待会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青萝一愣,美眸中满是惊讶和疑惑:“你有办法?”
徐景天没有解释,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全场,看到刘执事和二皇子的人还在埋头推算,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旦被他们算出个大概,或者决定不惜代价强攻,变数就太大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子,你想干什么?送死吗?”二皇子嗤笑道。
刘执事也冷眼看来,带着审视。
徐景天没有理会他们,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归元圣珠的感应中。他“看”到了那条由七个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连接而成的、蜿蜒曲折的“安全路径”!
他动了!
脚下“天龙幻”身法催动到极致,但他此刻的步伐却并非追求速度,而是精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第一步,踩向左前方三尺,一块看似普通的白玉地砖。在他落脚的瞬间,旁边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无声滑过。
第二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脚尖点向右侧虚空某处。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但他脚尖落下时,却仿佛踩在了实地上,身形借力再次前窜。
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惊险。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个疯子,在布满无形利刃的死亡之地上跳着诡异的舞蹈,每一次落脚都看得人心惊肉跳,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被切成碎片。
青萝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紧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精准地踏在他踩过的每一个点上。熊叔和另外两名妖族护卫也紧随其后,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选择无条件信任徐景天。
“他……他怎么过去的?!”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安全路线?”
“拦住他!”
玄机阁和天元皇族的人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刘执事眼中杀机暴涨,厉喝道:“攻击!不能让他抢先!”
话语间,一道灌注了凌厉金灵力的箭矢,带着尖啸射向徐景天的后心!
几乎同时,二皇子身边一名老者也袖袍一甩,一枚乌黑的钉子状法器,化作一道阴损的乌光,悄无声息地袭向徐景天腿弯!
两面夹击!而且时机刁钻,正是徐景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处两个空间节点转换的瞬间!他若躲闪,必然踏错节点,被空间乱流吞噬;若不躲,则会被重伤!
“卑鄙!”青萝惊呼。
徐景天眼中寒光一闪,他不能躲,也不能停下!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五彩金丹疯狂运转,左手向后猛地一挥,一面由精纯水灵力瞬间凝聚的、流转着五彩光华的晶莹盾牌出现在身后!
“砰!”金灵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巨响,盾牌剧烈晃动,裂纹蔓延,但并未立刻破碎。
与此同时,他看也不看,右脚脚尖在那空间节点上轻轻一旋,带动身体一个极其微小的侧移,那枚乌黑的钉子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却没伤到筋骨!
借着这两股冲击力,他身形反而加速,如同游鱼般滑向了下一个节点,瞬间拉开了距离!
“什么?!”刘执事和二皇子等人目瞪口呆,没想到徐景天竟然用这种方式化解了围攻!
就这么一耽搁,徐景天带着青萝几人,已经如同穿花蝴蝶般,险之又险地穿过了最后几处节点,稳稳地落在了镜殿那已经洞开的大门之内!
一踏入殿门,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杀机仿佛都被隔绝。殿内空旷,只有穹顶洒下柔和的光芒。大殿中央,有一座白玉祭坛,祭坛之上,一面样式古朴、边缘雕刻着云纹兽首的青铜镜,正静静悬浮着,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一层水雾,散发出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溯源古镜!
无需指引,徐景天手腕上的归元圣珠悸动达到了顶峰,甚至主动散发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遥遥指向古镜。
那面沉寂的古镜,仿佛被这缕气息唤醒,镜身微微一颤,上面的“水雾”开始剧烈翻涌起来!
在殿外刘执事、二皇子等人嫉妒得发狂的目光注视下,在青萝和熊叔惊讶的注视下,那古镜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主动飞向了徐景天,并且体积迅速缩小,变得只有巴掌大,如同一个乖巧的饰物,轻轻落在了他的左手掌心,温顺地贴合着,仿佛本就属于那里。
认主!竟然是古镜主动认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而就在古镜落入掌心的刹那,徐景天福至心灵,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中强烈地浮现出东方思雨的身影,同时将一股灵力注入镜中。
“嗡——!”
古镜光华大盛!朦胧的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里面的景象迅速清晰!
那是一片冰天雪地,一座完全由晶莹寒冰构筑而成的宫殿深处,一个白衣少女被无数符文锁链捆绑在一座冰台之上。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秀眉微蹙,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是东方思雨又是谁?!背景中,隐约可见宫殿墙壁上刻着三个古老的篆文——绝冰崖!
景象只持续了三息,便缓缓消散,古镜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刻,镜殿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镜中的景象!
徐景天紧紧握住温热的古镜,看着镜中景象消失,心如刀绞,一股滔天的杀意和救人的急切几乎要冲破胸膛。
“思雨……绝冰崖!”他牙关紧咬,眼中泛起血丝。
而殿外,刘执事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徐景天手中的古镜,眼中爆发出无比炽热的贪婪,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小子!交出古镜!还有你身上那件能引动古镜的宝贝!否则,你今日休想生离此地!”
二皇子也反应过来,挥手下令:“围住殿门!绝不能让带着古镜离开!”
刚刚才穿过死亡禁制的徐景天几人,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凶险的绝境——前有强敌堵门,后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