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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中，他看到了母亲。不是残影，不是画像，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母亲。她站在璇玑天的山巅，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宫殿群，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景天。”她转过身，笑容温柔，“你来了。”
他想跑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经历了什么。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别过来。”母亲摇头，“母亲身上有诅咒，靠近了会伤到你。”
诅咒？
他这才注意到，母亲的身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每一次蠕动，都让她眉头微皱。
“这是……”
“元胤天的吞噬法则。”母亲轻声道，“当年那一战，他在母亲身上留下了这个。万年来，它一直在吞噬母亲的残魂。再过不久，母亲就会彻底消散了。”
不！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冲过去救她。但那些看不见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别哭。”母亲的声音很轻，“母亲活了这么久，早就够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抬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在距离一寸的地方停住。黑色的丝线从她指尖冒出，像毒蛇一样嘶嘶作响。
“景天，答应母亲一件事。”
“什么？”
“好好活着。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她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
“母亲——！”
徐景天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金色的穹顶，穹顶上刻满了璇玑纹，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他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胸口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体内灵力充盈，玄黄不灭体的恢复力将伤势修复得七七八八。
“醒了？”
东方思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青萝和骆万盈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东方思雨轻声道，“璇玑前辈的残影一直在为你疗伤。”
徐景天一怔，猛地坐起身。
“母亲呢？”
三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徐景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跳下床，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前跑。走廊两侧的石像飞速后退，他跑过一间又一间大殿，最后停在一座空旷的大殿前。
殿中空无一人。
只有殿中央的地面上，残留着几缕淡淡的金光，正在缓缓消散。
母亲……走了。
彻底地走了。
他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景天。”东方思雨追上来，从身后抱住他，“璇玑前辈她……为了保护我们，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她走的时候，一直在笑。”
徐景天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良久，他站起身，擦去泪水。
“剑子呢？”
“还在昏迷。”骆万盈道，“璇玑佩的力量还在运转，他体内的禁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要彻底清除，需要黄泉水。”
徐景天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走。去找通往幽冥界的入口。”
璇玑天的核心遗址比外围更加宏伟，也更加复杂。
宫殿群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每座大殿都藏着不同的东西——有的堆满了古籍，有的摆满了丹药，有的是修炼室，有的是炼器房。但徐景天没有心思去探索这些，他只想找到通往幽冥界的入口。
“前辈。”他在心中唤道，“入口在哪里？”
离魂三圣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头子我也不确定。万年前，你母亲曾提到过，璇玑天深处有一条通往幽冥界的密道。但她从没带老头子我去过。”
徐景天皱眉，继续往前探索。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宫殿群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与其他大殿截然不同的建筑——它通体漆黑，没有一丝金色。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轮回图案，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就是这里。”离魂三圣的声音带着激动，“老头子我感应到了轮回法则的波动。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幽冥界的密道。”
徐景天正要推门，忽然脸色一变。
殿外，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宫殿都在震动，穹顶上的璇玑纹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
“怎么回事？”青萝惊呼。
徐景天冲回前殿，透过殿门的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元胤天站在黑暗中，周身黑光缭绕，正在疯狂攻击殿门。殿门上的禁制金光闪烁，勉强抵挡着他的攻击，但已经出现了裂纹。
“母亲留下的禁制撑不了多久了。”离魂三圣沉声道，“最多再坚持一天。”
一天。
徐景天握紧双拳，转身看向那座黑色大殿。
“走。现在就走。”
他带着三女和剑子，冲进黑色大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元胤天的怒吼隔绝在外。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墙壁是黑色的，地面是黑色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鲜血在流淌。祭坛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不断有阴冷的风吹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通往幽冥界的通道。”离魂三圣道，“跳下去，就能到达幽冥界。”
徐景天看着那个黑洞，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三女。
“你们……真的决定了？幽冥界比禁忌之海更加危险，进去了，未必能活着出来。”
东方思雨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们说好的，永远在一起。”
青萝也走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别想甩掉我们！”
骆万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他身边。
徐景天看着她们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一起走。”
他抱起昏迷的剑子，四人一起跳入黑洞。
黑暗瞬间将他们吞没。
冰冷、腐朽、阴森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神魂。徐景天全力运转玄黄不灭体，金光将四人包裹，抵御着这些侵蚀。
下坠。
不断地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有了实感。
徐景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大地上。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连空气都是灰色的。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这就是……幽冥界？”青萝的声音有些发抖。
徐景天点头，目光凝重。
他感应到了——这里有无数因果线在纠缠，有生者的，有死者的，有早已消散的，有刚刚诞生的。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个世界。
而在这张网的最深处，他感应到了轮回神石的气息。
还有……寒烟的气息。
“寒烟。”他喃喃道，“我来了。”
他正要迈步，忽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白光散去，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泽。
万妖山脉之主，化神巅峰的强者，此刻竟然出现在幽冥界！
“前辈！”徐景天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白泽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本座感应到你有危险，便撕裂虚空赶来了。没想到，你们已经逃到了幽冥界。”
他扫了一眼四周，眉头微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本座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抬手一挥，一道白光将所有人包裹。光芒一闪，几人消失在原地。
远处，那座巨大的城池中，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轮回法则的传人……终于来了。”
低沉的声音在城池中回荡，带着万年的期待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