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灰雾笼罩的荒野深处,有一座被遗忘的古殿。
古殿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墙壁上刻满了斑驳的符文,早已失去了光泽。殿顶塌陷了大半,残垣断壁间长满了灰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但古殿的地基依旧稳固,地底的禁制也还在运转,将外界的气息隔绝开来。
白泽将众人带到此处,以法力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又在殿外布下了重重禁制。
“这里曾是幽冥界一位古老存在的修炼之地,早已荒废多年。禁制虽然残破,但足以隔绝仙君级别的神识探查。”白泽解释道,“暂时安全。”
东方思雨将徐景天平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
从跳入幽冥界通道的那一刻起,徐景天就陷入了昏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玄黄不灭体的金光早已收敛,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怎么了?”青萝急得眼眶通红,“之前在葬仙渊还好好的,怎么一进入幽冥界就……”
白泽走到石台前,伸手探了探徐景天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面色渐渐凝重。
“他身上的伤,比表面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什么意思?”东方思雨的声音微微发颤。
白泽缓缓道:“在葬仙渊,他硬扛元胤天和五名仙君的攻击,肉身和神魂都受到了重创。璇玑仙子的残影虽然为他疗伤,但时间太短,只来得及修复表面的伤势。真正的伤——那些吞噬法则留下的暗伤,还藏在他体内深处。”
“进入幽冥界时,通道中的死气侵蚀了他的身体,激发了那些暗伤。他的身体为了自保,本能地进入了深度沉睡状态。”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思雨。
“换句话说,他在自我修复。但这种修复需要时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青萝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骆万盈虽然没哭,但眼眶也红了,握着丹药瓶的手指微微发白。
东方思雨沉默了很久,久到青萝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需要多久?”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关乎生死的问题。
白泽摇头:“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东方思雨点了点头,在石台边坐下,轻轻握住徐景天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万载寒冰。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守着他。”她轻声道,“多久都守。”
白泽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去照看昏迷的剑子了。
青萝和骆万盈对视一眼,也默默地坐到了石台旁边。
三女就这样守着他,一天,两天,三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徐景天始终没有醒来。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呼吸还是那样微弱,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东方思雨几乎没有离开过石台。
她给他擦脸,给他喂水,给他换药。虽然她知道,以徐景天的体质,这些都不是必须的。但她就是想做点什么,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无能的,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青萝负责外出寻找食物和水源。幽冥界虽然死气沉沉,但并非寸草不生。她找到了几种能吃的苔藓和菌类,虽然味道寡淡,但至少能果腹。
骆万盈则利用古殿中残留的材料,架起了一座简易丹炉,炼制一些基础的疗伤丹药。她的炼丹术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仿佛只有在忙碌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心中的担忧。
白泽偶尔会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将幽冥界的情况告诉她们。
“十殿阎罗已经被幽冥主宰囚禁了。轮回殿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幽冥主宰正在炼化轮回神石的禁制,最多半年,就能将其完全掌控。”
半年。
东方思雨看向昏迷的徐景天,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能半年内醒来吗?
“还有一件事。”白泽犹豫了一下,“乾元宫那边……元胤天没有放弃。他在禁忌之海边缘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们出去。”
东方思雨没有反应,只是轻轻握着徐景天的手。
她不在乎元胤天,不在乎乾元宫,不在乎外面的一切。她只在乎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第一个月过去了。
徐景天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皮肤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但他还是没有醒。
第二个月过去了。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但他还是没有醒。
第三个月。
那天,东方思雨像往常一样给徐景天擦脸。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思雨姐,你也该休息了。”青萝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你都三天没合眼了。”
东方思雨摇摇头:“我不困。”
青萝叹了口气,把汤放在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思雨姐,你说景天他……会醒吗?”
东方思雨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擦。
“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永远在一起。他不会食言。”
青萝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思雨姐真的好坚强。
从认识徐景天到现在,她一直是最坚强的那一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保护他。
“思雨姐。”青萝忽然道,“你知道吗?景天他……其实很依赖你。”
东方思雨的手停了下来。
“他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你是他的定心丸。有你在身边,他才敢往前冲,才敢拼命。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你都会在他身边,守着他,等着他。”
青萝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倒下了,景天他……会疯的。”
东方思雨沉默了很久,久到青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会倒下的。”她轻声道,“在他醒来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那天夜里,幽冥界的灰色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轮血月。
血月的光芒透过古殿的残垣断壁,洒在徐景天身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东方思雨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他的手。
“景天?”
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徐景天的手,不再冰冷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紧紧盯着他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景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景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然后,那双紧闭了三个月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入目的第一眼,是东方思雨的脸。
她瘦了,憔悴了。眼睛红红的,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幽冥界灰暗天空中唯一的星辰。
“思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东方思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三个月来积攒的恐惧、担忧、无助,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无声地流淌。
徐景天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东方思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知道就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徐景天笑了,虚弱地笑了。
“好。”
青萝和骆万盈听到动静也冲了过来。看到徐景天醒了,青萝哇的一声就哭了,扑上来抱住他。骆万盈虽然没哭,但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只是拼命忍着。
白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醒了就好。”他轻声道,“醒了就好。”
殿外,血月当空,灰雾翻涌。
幽冥界深处,轮回殿中,一双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醒了?也好。本座等你很久了。”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万年的期待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