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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比徐景天想象的更加漫长。
脚下的路是灰白色的，像是用骨灰铺成的。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就会被灰雾填平。路两旁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土地，和偶尔出现的白色灯笼。
灯笼挂在竹竿上，随风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灯笼里的火焰是惨白色的，没有一丝热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徐景天走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这条路有没有尽头。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能感觉到，越往前走，轮回法则的共鸣就越强烈。那是轮回神石在召唤他——或者说，是在考验他。
“轮回法则的传人。”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徐景天抬起头，看到灰雾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站在他面前——
他愣住了，那个人，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修为。甚至连手腕上的归元圣珠都一模一样——虽然真正的圣珠已经碎了。
“你是谁？”徐景天皱眉。
另一个“徐景天”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是你，或者说，我是你心中的恐惧。”
他抬起手，指向徐景天的心口。
“你在怕什么？怕死？怕救不了寒烟？怕打不过幽冥主宰？怕辜负母亲的期望？”
徐景天沉默。
另一个“他”继续道：“你怕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拼命变强，拼命战斗，拼命保护所有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保护不了了呢？”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东方思雨倒在血泊中，银白色的头发被鲜血染红。青萝被锁链穿透，跪在地上哀嚎。骆万盈的丹炉碎裂，她的身体被火焰吞没。寒烟的魂引咒发作，在痛苦中化作飞灰。
“如果她们都死了，你怎么办？”
徐景天盯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另一个“他”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得对，我怕。”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我怕她们受伤，怕她们离开，怕我保护不了她们。所以我拼命变强，拼命战斗，拼命保护所有人。”
“但我不会因为害怕就停下。因为停下，才是真正的失去。”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你是我心中的恐惧，但你代表不了我。因为我的恐惧，从来不是弱点——而是力量。”
另一个“他”的脸色变了。
徐景天抬手，一掌拍出。
金光炸裂，另一个“他”的身影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灰雾中。
“第一关，过了。”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分不清方向，“继续走吧。”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黄泉路的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是亡魂。
死去的人，魂魄来到幽冥界，等待轮回转世。有些亡魂死得太惨，怨气太重，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直到怨气消散。
徐景天从他们身边走过，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和不甘。有些人认出他是活人，想要扑上来，却被黄泉路上的禁制弹开。
他加快脚步，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灰雾中忽然出现了一片血红色的光芒。
徐景天走近，发现那是一片花海。
花是血红色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花瓣细长，微微卷曲，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风中摇曳。花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从黑色的土地中伸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大地。
彼岸花。
传说中，生长在黄泉路上的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徐景天站在花海前，看着那些血红色的花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这些花，每一朵都代表着一个亡魂的执念。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舍不得的情。它们在这里盛开，在这里凋零，在这里等待，在这里绝望。
他迈步走进花海。
花瓣在他脚下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花茎上的刺划破他的皮肤，鲜血滴落，被花朵吸收。那些花吸收了他的血，变得更加鲜艳，更加妖异。
花海中，无数亡魂在游荡。
他们有的在寻找亲人，有的在等待爱人，有的在忏悔罪过，有的在重复生前的最后一天。他们看不到徐景天，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中，永远无法解脱。
徐景天从他们身边走过，心中涌起一股怜悯。
“放下吧。”他轻声道，“放不下，就永远走不出去。”
没有人回应他。
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花海的尽头，是一座桥。
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身是青石砌成的，石缝中长满了青苔，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桥下是一条河，河水是黄色的，浑浊不堪，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东西——那是骨头，人的骨头。
这就是奈何桥。
桥头坐着一个老妪，老得看不出年纪。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的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的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黑色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是孟婆。
“来了？”孟婆抬起头，看着徐景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生者踏入幽冥界，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徐景天站在桥头，与她对视。
“我要过桥。”
孟婆点头：“过桥可以。但你要回答老身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孟婆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开口。
“此生最悔何事？最恨何人？最爱是谁？”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
徐景天沉默了很久。
孟婆没有催促，只是端着那碗汤，静静地看着他。
灰雾在桥头翻涌，彼岸花在风中摇曳，奈何桥下的河水在无声地流淌。
徐景天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
“我回答了，就能过桥吗？”
孟婆点头。
“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此生最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灰雾中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