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此生最悔，是没有来得及对养父说一声谢谢。”
徐景天的声音在灰雾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他叫老徐头，是东方府的马倌。他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捡到了我，把我养大，供我吃穿，教我做人。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比亲生父亲做得更多。”
“他死的时候，我重伤昏迷，没能见他最后一面。等我醒来，他已经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了。我跪在他的坟前，哭了整整一夜。我想告诉他，谢谢他养我长大，谢谢他没有放弃我，谢谢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我。”
他停顿了下，声音变得沙哑。
“但我说不出口了，他听不到了。”
孟婆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第二问，最恨何人？”
徐景天沉默了很久。
“元胤天。”他缓缓道，“他杀了我母亲，毁了我母亲的璇玑天，囚禁了我父亲的肉身，折磨了我挚爱的寒烟。他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很多人。”
“但我最恨他的，不是这些。”
孟婆一怔：“那是什么？”
“是他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恶的。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保护，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们不会悔改，不会愧疚，不会停下。你只有彻底消灭他们，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恨他，不是因为他伤害了我爱的人。而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
孟婆沉默了很久。
灰雾在她身边翻涌，奈何桥下的河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彼岸花在风中摇曳，花瓣上的血色似乎在加深。
“第三问。”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最爱是谁？”
徐景天的目光变得柔和。
“东方思雨。”
“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她从小就被送去修仙门派，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一切。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默默地修炼，默默地变强。”
“她跟我在一起后，吃了很多苦。我受伤的时候，她守着我，一夜一夜不睡。我昏迷的时候，她陪着我，一天一天不离。我拼命的时候，她支持我，哪怕心里怕得要死，也从不拦我。”
“她从来不说自己有多苦，有多累，有多怕。她只是笑着对我说：‘我等你。’”
他停顿了少许，声音变得很轻。
“我最爱的人，是东方思雨。不是因为她是东方家的大小姐，不是因为她有多美，有多强。只是因为她是她——那个愿意陪我去任何地方，愿意等我任何时候，愿意用命来爱我的女人。”
孟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布满皱纹的脸都变得柔和起来。
“好孩子。”她轻声道，“你和你母亲一样，心里装着别人，唯独没有自己。”
她侧身，让出桥头的路。
“过桥吧。”
徐景天一怔：“我不用喝孟婆汤？”
孟婆摇头：“孟婆汤是给亡魂喝的，让他们忘记前尘往事，安心投胎。你是生者，不需要忘记什么。”
她停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最爱的人，记住你最恨的人，记住你最后悔的事。这些，会是你走下去的力量。”
徐景天深深鞠了一躬，迈步走上奈何桥。
桥很窄，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青石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桥下。桥下的河水在翻涌，黄色的浪花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河水中伸出无数只手——白色的、枯瘦的、指甲脱落的手，在空气中抓挠，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那是忘川河中的冤魂。
那些死得太惨、怨气太重、无法轮回的亡魂，被困在忘川河中，日复一日地挣扎，年复一年地哀嚎。它们感受到生者的气息，疯狂地涌向桥面，想要把徐景天拖入河中。
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数只手从河中伸出，抓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要把他拖下去。
徐景天没有挣扎。
轮回法则在体内运转，五彩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入那些冤魂的因果线中。一根根因果线被切断，冤魂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手，沉入河底。
每切断一根因果线，徐景天就能看到那个冤魂生前的记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逃难，被追兵杀死，孩子下落不明。她的执念是找到孩子，所以无法轮回。
一个年迈的老人，被儿子赶出家门，饿死在街头。他的执念是问儿子一句为什么，所以无法轮回。
一个年轻的将军，战死沙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是否平安。他的执念是看一眼家乡，所以无法轮回。
徐景天一个一个地切断他们的因果线，一个一个地送他们去轮回。每送走一个，他的脸色就白一分，气息就弱一分。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这些冤魂和他一样——都是放不下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奈何桥的尽头。
身后，无数冤魂沉入河底，等待轮回。河面变得平静，黄色的河水不再翻涌，那些惨白的手也不再出现。
孟婆站在桥头，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比老身想象的更强。”她喃喃道，“不是修为，是心。”
徐景天站在桥的另一端，转过身，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孟婆摆手：“不必谢老身。老身只是守桥人，能过桥是你的本事。”
她停了一下，忽然道：“前面就是十殿阎罗殿。十位阎罗大人在那里等你。他们会对你进行轮回审判——审判你生前的罪孽，审判你的因果，审判你的道心。”
“如果审判不过，你会被困在阎罗殿中，永远无法离开。”
徐景天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向前走去。
前方，灰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漆黑，殿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轮回图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十殿阎罗殿。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殿门走去。
身后，奈何桥上的孟婆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璇玑，你的儿子，比你强。”
她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灰雾中。
殿门在徐景天面前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十道身影端坐在高台上，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十殿阎罗。
“轮回法则的传人。”最中央的阎罗王开口，声音如雷，“你终于来了。”
徐景天站在殿门口，与十位阎罗对视。
“我来了。”
他迈步走进殿内，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