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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殿阎罗殿比徐景天想象的更加宏大。
殿内没有灯火，却并不黑暗。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黑色的石板铺成的，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人物，有风景，有战争，有和平。
那是亡魂生前的记忆，被刻在石板上，永远留存。
高台上，十位阎罗端坐。
他们有的面容慈祥，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年轻俊美，有的苍老枯瘦。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一样的——深邃、冰冷、洞悉一切。仿佛能看穿你所有的秘密，看透你所有的伪装。
徐景天站在殿中央，承受着十道目光的审视。
那种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众人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他的一切，修为、因果、道心、执念，都在十殿阎罗的眼中一览无余。
“轮回法则的传承者。”阎罗王开口，声音如雷，“本座乃第一殿阎罗，主管亡魂审判。你可知，踏入此殿意味着什么？”
徐景天点头：“知道。接受轮回审判，证明自己的道心。”
阎罗王微微颔首：“不错。轮回审判，是对亡魂生前的罪孽进行清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说到此处，目光变得锐利。
“你虽然是生者，但身怀轮回法则，与幽冥界有莫大的因果。所以，你也要接受审判。”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请。”
阎罗王抬手一挥，一面巨大的铜镜从殿顶降下，悬浮在徐景天面前。
铜镜通体古铜色，镜面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人影。镜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这是孽镜台。”阎罗王道，“亡魂站在镜前，生前一切罪孽都会在镜中显现。你站在镜前，你的罪孽也会显现。”
徐景天走到镜前，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波纹扩散开去，镜中渐渐浮现出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过去的自己。从记事起，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可见。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在东方府喂马，被东方思风欺负，咬着牙不哭。
他看到自己偷学武功，在屋顶上趴了一夜又一夜，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下来。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杀人，手在发抖，心在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看到自己在梵天宗修炼，被越智长老刁难，被同门排挤，却从不抱怨。
他看到自己在万壑谷被追杀，在禁忌之海被围攻，在天道审判下九死一生。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记忆，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暴露在十殿阎罗面前。
镜面忽然一变，浮现出一个让他心痛的画面——
老徐头死了，他跪在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儿子不孝……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镜中的他，声音沙哑，泪水模糊了双眼。
画面继续变化。
他看到了贺承天。师尊站在梵天宗的山巅，笑着对他说：“景天，你是为师最骄傲的弟子。”
然后，师尊自爆了。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活下去。”
画面再变。
他看到了梵天三杰。三位老人围着他，给他讲修仙界的趣事，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然后，他们也自爆了。三道身影化作三道金光，消失在天地间。
画面继续。
他看到了离魂三圣。老者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小主人，老头子我活了万年，够了。小姐，老头子来找你了。”
白光消散，老者永远消失了。
徐景天站在孽镜台前，看着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泪水无声滑落。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这些画面不是十殿阎罗故意为难他，而是他自己心中最深的执念。那些他放不下的人，那些他忘不了的事，那些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够了。”阎罗王的声音响起，“孽镜台已经照出了你所有的罪孽。”
徐景天转过身，看着他。
“我有罪吗？”
阎罗王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你杀过很多人，虽然他们都是该杀之人，但你毕竟夺走了他们的生命。这是罪。”
“你欺骗过很多人，虽然都是为了保护他们，但你毕竟说了谎。这是罪。”
“你执念太深，放不下太多人，太多事。这也是罪。”
徐景天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吗？”阎罗王问。
徐景天摇头：“不怕。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阎罗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都是对的’。”
他抬手一挥，孽镜台升回殿顶。
“第一殿审判，通过。”
徐景天一怔：“这么快？”
阎罗王点头：“孽镜台照出的罪孽，只是你生前的行为。但审判的标准，不是行为，而是本心。你的本心没有错，所以你没有罪。”
他停了少许，目光变得柔和。
“徐景天，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她当年站在孽镜台前，也说了同样的话——‘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徐景天心头一热：“母亲也来过这里？”
“来过。”阎罗王的声音带着追忆，“万年前，她为了救你父亲，独闯幽冥界，与幽冥主宰大战七天七夜。战后，她来到十殿阎罗殿，接受轮回审判。”
“她通过了吗？”
阎罗王点头：“通过了。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她的本源在审判中受损，为后来的围杀埋下了祸根。”
他看向徐景天，目光深邃。
“你也要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而是以后。等你拿到轮回神石，等你复活那些死去的人，天道会降下反噬。那反噬的强度，足以让仙帝陨落。”
徐景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怕。”
阎罗王叹了口气。
“去吧。后面还有九殿，九位阎罗在等你。每一殿都是一场考验，每一殿都是一次审判。通过了，你就能见到轮回神石。通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景天明白他的意思。
徐景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向第二殿走去。
身后，阎罗王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璇玑，你的儿子，比你更坚定。”
殿门在他面前打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徐景天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