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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殿，楚江王。
楚江王与阎罗王截然不同。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刀，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杀气。他的殿中摆满了刑具——刀山、火海、油锅、锯台，每一件都沾满了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徐景天。”楚江王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本座主管地狱刑罚。凡是在阳间作恶多端、不知悔改的亡魂，到了本座这里，都要受尽刑罚，才能洗清罪孽。”
他站起身，走到徐景天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杀过很多人。”
“是。”
“他们中有无辜的吗？”
徐景天沉默片刻：“没有。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杀的，每一个都该死。”
楚江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抬手一挥。
殿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每一个被徐景天杀死的人，都在画面中重现。他们有的在求饶，有的在诅咒，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
“你看看他们。”楚江王道，“看看他们死前的样子。你后悔吗？”
徐景天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每一个都想杀我，或者想杀我身边的人。如果我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或者我爱的那些人。”
他抬起头，与楚江王对视。
“我不后悔，因为我没有选择。”
楚江王沉默了很久。
“第三殿，宋帝王。”
宋帝王面容慈祥，像一位和蔼的长者。他的殿中摆满了书卷，每一卷都记载着亡魂生前的善恶。
“徐景天。”宋帝王开口，声音温和，“本座主管功过簿。你生前的功与过，本座都记在这里。”
他翻开一卷书简，念道——
“救万妖山脉于暗殿之难，功加一。”
“灭乾元宫，除仙域之害，功加一。”
“斩元胤天，断吞噬法则，功加一。”
“救寒烟于玄冰狱，功加一。”
他念了很久，功绩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三页。
然后，他翻到另一卷。
“杀东方思风，过减一。”
“杀朱万杰，过减一。”
“杀颜刚，过减一。”
他念了很久，过错的记录却只有半页。
合上书卷，宋帝王看向徐景天。
“你的功远大于过。本座判你无罪。”
第四殿，五官王。
第五殿，阎罗王。
第六殿，卞城王。
第七殿，泰山王。
第八殿，都市王。
第九殿，平等王。
每一殿都是一场考验，每一次审判都是一次对道心的拷问。徐景天一一应对，一一通过。
他的道心在这些审判中变得更加坚定，他的轮回法则在这些考验中变得更加纯粹。
终于，他来到了第十殿。
第十殿，转轮王。
转轮王是十殿阎罗中最神秘的一位。他不审理亡魂，不施行刑罚，只做一件事——决定亡魂的轮回去向。
“徐景天。”转轮王开口，声音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前面九殿的审判，本座都看到了。你的功大于过，你的本心没有错，你的道心很坚定。”
“但有一件事，本座要问你。”
徐景天恭敬道：“请说。”
转轮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开口。
“轮回法则的本意是什么？”
徐景天沉默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轮回法则的本意，他参悟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敢说自己完全明白。
“生与死的循环？”他试探道。
转轮王摇头。
“因果的报应？”
转轮王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徐景天问。
转轮王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自己想。想明白了，就能见到轮回神石。想不明白，就永远留在这里。”
徐景天站在殿中，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轮回法则的本意是什么？
母亲留下的笔记中说，轮回者，万物之终始也。生者必死，死者必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但这只是轮回的表象，不是本质。
天道化身说，轮回法则可以逆转生死，扰乱因果，所以是禁忌。
但这只是轮回的力量，不是本意。
离魂三圣说，轮回法则不是用来复仇的，是用来守护的。
但这只是轮回的用途，不是本意。
那本意到底是什么？
徐景天想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忽然，他睁开眼。
“我明白了。”
转轮王看着他：“说说看。”
“轮回的本意，不是循环，不是报应，不是力量。”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是希望。”
“希望？”
“对。让死去的人有机会重来，让犯错的人有机会改正，让遗憾的事有机会弥补。轮回的存在，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给众生第二次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
“这才是轮回的本意。”
转轮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座大殿都变得温暖起来。
“好。好一个希望。”
他抬手一挥，殿后的一面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轮回神石的光芒。
“去吧。”转轮王道，“它在等你。”
徐景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向通道走去。
身后，十殿阎罗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中。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圆形的大殿。
大殿比十殿阎罗殿更加宏大，更加古老。
殿中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是星辰，又像是萤火虫。光点有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五颜六色，将这片黑暗点缀得如梦似幻。
殿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只有三尺。石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五彩斑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头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法则，一种因果，一种轮回。
轮回神石。
徐景天站在殿门口，望着那枚石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找了它这么久，拼了命地找，终于找到了。
他迈步向石台走去。
刚走出一步，异变突生。
石台周围忽然浮现出九条锁链。锁链通体金色，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锁链的一端连接着石台，另一端没入黑暗中，不知通向何处。
九条锁链，九重因果。
九重因果，九死考验。
“轮回法则的传承者。”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辨男女，不分老少。
“想要取得轮回神石，你必须斩断九重因果锁链。每斩断一重，就要经历一次与锁链对应的因果考验。”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什么考验？”
“亲情、友情、爱情、师徒、家国、苍生、自我、天道、轮回。九重考验，九重因果。通过考验，斩断锁链。通不过……”
声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徐景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开始吧。”
第一重锁链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锁链上涌出，将徐景天整个人吞没。
光芒散去，徐景天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院子里。
东方府。
他看到了老徐头。
养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抽着旱烟，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他抬起头，看到徐景天，咧嘴笑了。
“小子，回来了？”
徐景天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爹……”
老徐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爹知道你忙，不怪你。但爹有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老徐头看着他，目光慈祥。
“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养了你这个儿子。你不欠爹什么，不用觉得愧疚。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徐景天的眼泪夺眶而出。
“爹，对不起……我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老徐头笑着摇头：“傻小子，爹都说了，不怪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去吧，小子。前面还有路要走。别让爹失望。”
身影消散。
徐景天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
金色的光芒再次涌来，将他吞没。
当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轮回殿中。
第一条锁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