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的灰雾在他面前自动散开,像是在为他让路。
徐景天飞过十殿阎罗殿,飞过忘川河,飞过奈何桥,飞过彼岸花海。每飞过一处,那些地方就会亮起五彩的光芒,像是在为他送行。
十殿阎罗站在殿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他做到了。”阎罗王轻声道。
“万年来第一个。”楚江王点头。
“璇玑仙子的儿子,果然不简单。”宋帝王感慨。
转轮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金光,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会回来的。”他缓缓道,“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忘川河畔,守河人站在河边,望着金光远去的方向,嘴角挂着笑容。
“好孩子。”他喃喃道,“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奈何桥上,孟婆端着汤碗,望着那道金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去吧。”她轻声道,“别让她们等太久。”
彼岸花海中,无数彼岸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向他挥手告别。
徐景天飞出幽冥界,穿过亡者峡谷,越过禁忌之海。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仙尊后期的修为让他的飞行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禁忌之海的空间裂缝和海兽在他面前自动避让,仿佛在畏惧他身上的气息。
三天后,他回到了万妖山脉。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东方思雨站在山谷入口,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她的身后,是青萝、骆万盈和寒烟。
青萝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他。
“你个混蛋!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走了多久你知道吗!一个多月!一个多月没有消息!我们都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
骆万盈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寒烟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睛亮了很多。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回来了?”
徐景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
寒烟的手很冷,但她的笑容很暖。
“那就好。”
东方思雨最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然后,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瘦了。”
就两个字,却让徐景天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东方思雨摇头,靠在他肩上。
“不用对不起。你回来了就好。”
那天晚上,山谷中燃起了篝火。
青萝烤了一只羊,骆万盈酿了一壶酒,寒烟坐在火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东方思雨靠在徐景天肩上,听着他讲述幽冥界的经历。
十殿阎罗的审判,忘川河的冤魂,奈何桥的孟婆,九重因果的考验。
他说得很平淡,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九重考验……”青萝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人扛过了九重考验?”
徐景天点头。
“变态。”青萝摇头,“你真的是变态。”
骆万盈难得开口:“不是变态,是心强。九重考验考的不是修为,是道心。他的道心,比我们所有人都坚定。”
寒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徐景天,眼中满是温柔。
东方思雨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了。”
徐景天笑了:“好。”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轮回神石。
五彩的光芒在夜色中绽放,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这就是轮回神石。”他道,“有了它,我可以复活死去的人。”
青萝的眼睛亮了:“那……”
“但只有五次机会。”徐景天道,“五次用完,神石就会碎裂。”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次机会,要复活的人太多了。
“我已经想好了。”徐景天道,“第一次,复活师尊贺承天。第二次,复活离魂三圣。第三次,复活梵天三杰。第四次,复活鲁亦狂和古天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第五次,留给我父亲。”
“你父亲?”青萝一怔,“你父亲还活着?”
徐景天点头,将璇玑天遗址中母亲留下的影像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景天。”东方思雨握紧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徐景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清晨的阳光洒在山谷中,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徐景天站在营帐外,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玉瓶。玉瓶中装着从幽冥界带回来的黄泉水,暗黄色的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他低头看着玉瓶,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寒烟的营帐。
营帐内,寒烟正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来了?”
徐景天在她身边坐下,将玉瓶放在她面前。
“黄泉水,取回来了。”
寒烟看着那个玉瓶,沉默了片刻。
“魂引咒在我体内种了这么久,能解吗?”
“能。”徐景天的声音很坚定,“母亲留下的笔记中有详细的净化之法。以轮回法则之力,沿着因果线进入你的魂魄深处,找到咒印所在,再以黄泉水净化。”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
“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魂引咒已经与你的魂魄融为一体,净化的时候,就像把魂魄撕开,把咒印从里面剥离出来。”
寒烟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怕痛。”
“我知道。但我怕。”徐景天的声音很轻,“我怕你撑不住。”
寒烟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景天,你在幽冥界经历了九死一生,都没有怕过。我只是受一点痛,有什么好怕的?”
她笑了,笑容虚弱却坚定。
“开始吧。”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将黄泉水倒入一个玉碗中。暗黄色的液体在碗中翻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他闭上眼,轮回法则在体内运转,五彩光芒从掌心涌出,探入寒烟的眉心。
因果线在黑暗中显现。
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无数因果线从寒烟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过去,连接着未来,连接着与他之间的羁绊。而在这些因果线的最深处,有一根黑色的、扭曲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线。
那是魂引咒的因果线。
它深深扎入寒烟的魂魄深处,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要切断它,就像要把一棵大树的根从土壤中拔出来——根扎得越深,拔出来的代价就越大。
“我要开始了。”徐景天道,“会很痛。”
寒烟闭上眼,点了点头。
五彩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入魂引咒的因果线中。那些刀刃精准而锋利,一根根地切断因果线的分支。
第一根断裂的瞬间,寒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落下。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切断一根,寒烟的身体就颤抖一次。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徐景天的手在颤抖。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能感受到她的魂魄在被撕裂。那种痛苦,比肉身被千刀万剐还要强烈百倍。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前功尽弃,两人都会死。
第五十根,第六十根,第七十根……
魂引咒的因果线越来越少,越来越细。寒烟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但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他。
“景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别停。”
徐景天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注入五彩光芒。
最后一根因果线,断裂了。
黑色的咒印从寒烟的魂魄中被剥离出来,在她眉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就是魂引咒的本体。
徐景天将玉碗中的黄泉水泼向光球。
暗黄色的液体与黑色光球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光球在黄泉水中挣扎、扭曲,像一条垂死的蛇,发出嘶嘶的声响。然后,它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魂引咒,解了。
寒烟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在床上。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那种病态的苍白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健康的红润。
“结……结束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徐景天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结束了。魂引咒已经彻底清除了。”
寒烟笑了,笑得虚弱却满足。
“谢谢你,景天。”
徐景天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
寒烟轻轻握紧他的手。
“你不欠我什么。从来没有。”
(合)
营帐外,东方思雨三人一直守在外面。
听到里面的动静,青萝第一个冲了进去。看到寒烟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平稳,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解了?”
徐景天点头:“解了。”
青萝扑上去,一把抱住寒烟。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没事了!”
寒烟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
骆万盈也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
“这是补气血的药,喝了会好得快一些。”
寒烟接过药汤,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头。
“好苦。”
骆万盈难得地笑了:“良药苦口。”
东方思雨最后一个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寒烟。
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然后,东方思雨伸出手,轻轻握住寒烟的手。
“欢迎回来。”
寒烟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
徐景天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九死一生,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转身,走出营帐。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是璇玑天的方向。那里,父亲还在等他。
但他没有急着走。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取出轮回神石,五彩的光芒在掌心流转。
“第一次。”他轻声道,“复活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