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不战而降的消息,像一阵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仙域。
天妖殿、焚天谷、九幽门、绝情谷、长生教——剩下的五大宗门人人自危。他们没想到,实力最强的万剑宗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想到,徐景天竟然能号召仙域数万修士,组成一支足以碾压任何宗门的联军。
但徐景天没有急着进攻。
万剑宗投降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独自一人去了璇玑天的废墟。
那里是他母亲陨落的地方,是璇玑天覆灭的地方,是万年前那场血战的终点。他没有带任何人,连东方思雨都没有带。一个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消失在禁忌之海的迷雾中。
东方思雨站在璇玑天的山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思雨姐。”青萝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景天他……去那里做什么?”
东方思雨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想和璇玑前辈说说话吧。”
青萝沉默了。她知道,徐景天虽然从不提起,但母亲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禁忌之海,璇玑天废墟。
徐景天站在那座偏殿前,望着殿中那些熟悉的陈设。桌椅、床榻、梳妆台,还有墙上那几幅画。画中是他和父亲,是母亲生前最后的念想。
他走进殿中,在梳妆台前坐下。台上还放着母亲用过的梳子,梳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发香。万年的时光过去了,那香气还没有消散。
“母亲。”他轻声道,“儿子来看您了。”
殿中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您交给儿子的任务,儿子完成了。璇玑天重建了,乾元宫覆灭了,八大宗门也一个个倒下了。万剑宗已经投降,剩下的五个,儿子也会一个一个收拾。”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
“但儿子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儿子是想问您——您当年,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殿中依然安静。
“白泽前辈说,您是为了守护仙域,守护众生。可儿子不明白——仙域、众生,真的值得您用命去换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儿子杀了很多坏人,也害死了很多好人。离魂前辈、师尊、十殿阎罗……他们都因为儿子死了。儿子有时候会想,如果儿子没有走上这条路,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儿子知道,儿子回不去了。从您把归元圣珠留给儿子的那天起,儿子就回不去了。”
殿中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梳妆台中涌出,在徐景天面前凝聚成一道虚影。那是璇玑仙子——她最后的残影,一直封印在梳妆台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景天。”虚影开口,声音温柔如水,“你终于来了。”
徐景天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母亲……”
璇玑仙子的虚影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那只手很轻,轻得像风,但徐景天感觉到了——那是母亲的手,是万年前那只抱着他的手。
“傻孩子,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母亲不是好好的吗?”
徐景天摇头,声音哽咽:“母亲,儿子想您。”
璇玑仙子的虚影笑了,笑容温柔而满足。
“母亲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墙上那几幅画。
“景天,你问母亲,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母亲告诉你——因为母亲爱你。”
徐景天抬起头,看着她。
“母亲爱你,也爱你父亲,爱璇玑天的每一个弟子,爱仙域的每一个生灵。母亲不想看到他们被神界奴役,不想看到他们失去自由。”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母亲选择了这条路。哪怕代价是死。”
“景天,你不需要为母亲的死感到愧疚。母亲的选择,是母亲自己的。与你无关。”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守护轮回,守护众生。这是母亲的遗愿,也是你的使命。”
徐景天点头,用力地点头。
“儿子记住了。”
璇玑仙子的虚影开始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景天,母亲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母亲好好活着。”
“母亲——!”
徐景天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虚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殿中。
徐景天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擦去泪水。
“母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守护好轮回,守护好众生。这是儿子对您的承诺。”
他转身,走出偏殿。
殿外,阳光刺目。禁忌之海的迷雾在他面前自动散开,像是在为他让路。
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向璇玑天的方向飞去。
从璇玑天废墟返回后,徐景天将自己关在密室中,整整七天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东方思雨每天将饭菜放在密室门口,然后静静离开。青萝几次想敲门,都被她拦住了。
“让他静一静。”东方思雨轻声道,“他需要时间。”
青萝不解:“时间?什么时间?”
东方思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的时间。”
青萝更糊涂了:“接下来不是明摆着吗?剩下的五大宗门,一个一个收拾就是了。”
东方思雨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没那么简单。景天在犹豫——是继续复仇,还是停下来,守护已经得到的一切。”
青萝愣住了。
密室中,徐景天盘膝而坐,闭着双眼。
他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
一个声音说:“复仇。必须复仇。母亲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天妖殿、焚天谷、九幽门、绝情谷、长生教,一个都不能放过。”
另一个声音说:“守护。你已经得到了很多。璇玑天重建了,仙域和平了,爱你的人都在身边。复仇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更多的杀戮,更多的牺牲。”
“你忘了离魂前辈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师尊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十殿阎罗是怎么死的吗?如果不复仇,他们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你复仇,而是为了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守护好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回报。”
“和平?只要五大宗门还在,仙域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和平。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随时可能再次勾结神界,随时可能威胁璇玑天。”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的弟子?杀光他们的家人?那样你和你母亲有什么区别?你母亲守护众生,你却屠杀众生?”
两个声音争吵不休,谁也不让谁。
徐景天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
门外,东方思雨正坐在石阶上,手中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药。看到他出来,她站起身,眼中闪过欣喜。
“景天,你……”
“思雨。”他打断她,声音沙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复仇,还是守护?”
东方思雨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挣扎和痛苦。她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任何战斗都更难回答。
“景天。”她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但我知道,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会陪你。”
徐景天摇头:“这不是答案。”
东方思雨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
“这就是答案。因为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你选复仇,我陪你杀尽仇敌。你选守护,我陪你守护众生。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还有青萝,还有万盈,还有寒烟,还有大家。”
徐景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思雨,谢谢你。”
东方思雨笑了:“不用谢。我们说好的,永远在一起。”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景天,有句话我想说。”
“什么话?”
“复仇和守护,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复仇,也可以守护。复仇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守护是为了让生者好好活着。两者并不矛盾。”
徐景天一怔。
东方思雨继续道:“五大宗门欠璇玑天的血债,必须讨回来。但讨债的方式,不一定是杀戮。你可以给他们一个选择——投降,或者灭亡。”
徐景天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思雨,你比我聪明。”
东方思雨摇头:“不是我聪明,是你太累了。累到连最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徐景天走出密室,召集所有人。
大殿中,众人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诸位。”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决定了。剩下的五大宗门,给他们一个机会——投降,交出当年参与围杀我母亲的凶手,归还从璇玑天夺走的宝物。否则,灭门。”
白泽点头:“这个办法好。既报了仇,又避免了无谓的杀戮。”
剑子也点头:“我支持。”
寒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如果他们不投降呢?”
徐景天的目光变得冰冷。
“那就灭门。”
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徐景天转过身,面向大殿外的天空。
“传令下去,向五大宗门发出最后通牒。十天之内,投降者活,抵抗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