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璇玑天的第五天夜里,剑子不见了。
他在营帐的桌上留了一道音讯,只有一句话——“天剑宗有变,我去去就回。”
白泽得到音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剑子的东西都在,唯独碎星剑不在,诛仙四剑也不在,他带走了五柄剑。
“他去多久了?”白泽问守在营帐外的弟子。
弟子想了想:“昨晚亥时左右,我看到剑子大人往山门方向走。我以为他是去巡视,没在意。”
现在是辰时,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从璇玑天到天剑宗,御剑飞行需要三个时辰。五个时辰,足够他打个来回了。
白泽拿着音讯,找到徐景天。
徐景天正在练剑。右手握着盘古斧,左手握着一柄长剑——他在练习双手同时使用不同的兵器。右手盘古斧刚猛霸道,左手长剑轻灵迅捷。两件兵器在他手中交替挥动,灰色的斧光和银白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看到白泽走过来,他收起盘古斧和长剑。
“怎么了?”
白泽将音讯递过去。徐景天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天剑宗能有什么变?”
“不知道。剑子没说。”白泽顿了顿,“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派了也来不及。他已经走了五个时辰,该到的已经到了。等他消息。”
徐景天将音讯收好,放入怀中。他没有继续练剑,转身走向山门。
第三天,剑子没有回来。直到第五天,通讯玉简才有了回应。
而且不是剑子本人的回应,是他留在天剑宗的弟子代为回复的。
“剑子师叔被困在天剑宗的剑冢中,无法脱身。剑冢的禁制被人为修改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徐景天拿着通讯玉简,沉默了片刻。“谁改的禁制?”
玉简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剑魔师伯。他在生前修改了剑冢的禁制,没有告诉任何人。剑子师叔进入剑冢后,禁制自动激活,将他困在里面。我们试了各种办法,都打不开。”
剑魔。死了半个月了,但禁制还能困住活人。
徐景天将玉简递给白泽。“我去天剑宗。”
“你的右臂还没完全恢复。”
“恢复了八成。够用了。”
他拿起盘古斧。
“我跟你一起去。”白泽说。
“你留下。看好璇玑天。”
徐景天走出山门,御空而起。灰色的光芒在脚下凝聚,托着他向天剑宗的方向飞去。
三个时辰后,他落在天剑宗的山门前。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两根石柱,一道横梁,上面刻着“天剑宗”三个字。
但气氛不一样了。
上次来,山门前有弟子值守,看到他还会抱拳行礼。这次来,山门前空无一人,石柱上多了几道剑痕。剑痕很深,从柱顶一直划到柱底,像是有人用剑在上面发泄愤怒。
他穿过山门,走上石阶。石阶很长,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大殿。两侧种着松树,但树下落满了枯叶,没有人打扫。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年轻弟子,穿着天剑宗的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到徐景天,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徐仙尊!您来了!”
“剑子在哪?”
“剑冢。在后山。”年轻弟子转身带路,“我带您去。”
两人穿过大殿,穿过演武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后山。
后山的山壁上有一道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剑纹。剑纹是凹进去的,线条很细,像被人用剑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石门前站着十几个天剑宗弟子,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打不开?”徐景天问。
领头的弟子摇头。“试了各种办法,石门纹丝不动。”
徐景天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剑纹,剑纹很凉。
他将手指按在剑纹上,顺着线条的走向移动。一道、两道、三道……每一道剑纹的终点,都指向石门中央的一个小孔。小孔很小,只有针尖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钥匙孔?”他问。
领头的弟子点头。“应该是。但不知道钥匙是什么。”
徐景天取下盘古斧,将斧刃对准小孔,轻轻插进去。斧刃很薄,比针尖还薄,刚好能插入小孔。插入的瞬间,石门上的剑纹亮了起来,像有人在用火折子点燃引线一条一条地亮。
亮光从剑纹的起点向终点蔓延,速度很慢。
领头的弟子脸色一变。“这是……剑魔师伯的剑意?”
徐景天没有说话。他将盘古斧的斧刃继续往小孔深处送。每送一寸,剑纹的蔓延速度就快一分。送到第三寸时,所有的剑纹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从石门上爆发出来,将整个后山都照亮了。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黑暗的通道。通道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通道照得若隐若现。
徐景天拔出盘古斧,迈步走进通道。
通道很深,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石室的墙壁上插满了剑,每一柄剑都不同,有的剑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有的剑刃已经锈蚀;有的剑柄上刻着名字。
剑子站在石室中央,碎星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诛仙四剑插在周围的四个方向,形成一个剑阵。他的身上没有伤,但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眶深陷。
被困住五天了,纯靠灵力硬撑。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来了。”徐景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能走吗?”
“能。但出不去。”
“为什么?”
剑子抬起手,指向石室的顶部。顶部有一道剑痕,剑痕很深,几乎穿透了石壁。从剑痕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剑魔师伯在改造剑冢禁制的时候,把出口设在了顶部。入口只能进,不能出。要出去,必须从顶部破开石壁。但顶部的石壁被禁制加固了,我试了五次,都破不开。”
徐景天抬头看了看顶部的剑痕。剑痕很新,是剑子用碎星剑劈出来的。五道剑痕,五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最深的一道,离穿透石壁只差数寸。
“我来。”他握紧盘古斧,催动灵力。灰色的光芒在斧刃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石室中的温度骤然升高,墙壁上的剑开始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开天一击。”
斧光斩出,击中最深的那道剑痕。石壁碎裂,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阳光从洞口中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走。”
剑子拔起碎星剑和诛仙四剑,飞身而起,从洞口钻了出去。徐景天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后山的山坡上。剑子站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灵气。
“天剑宗到底出了什么事?”徐景天问。
剑子沉默了片刻。“剑魔师伯在死之前,给天剑宗的每一位长老都发了一封信。信上说,万剑宗的传承不能断,希望天剑宗能收留万剑宗的弟子。”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长老们不同意。他们觉得万剑宗和天剑宗是世仇,收留万剑宗的弟子,就是背叛祖宗。”
“所以你被困在剑冢里,是长老们干的?”
剑子摇头。“不是。剑冢的禁制确实是剑魔师伯改的,他不知道长老们会反对。我进入剑冢,是想取剑魔师伯留在这里的一件东西——万剑宗的镇宗剑谱《万剑归宗》。拿到剑谱,我就走了。但禁制自动激活,把我困在了里面。”
“剑谱拿到了吗?”
剑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表面刻着细密的剑纹。“拿到了。”
他将玉简递给徐景天。
徐景天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着一套剑法,名为《万剑归宗》。不是天剑宗的剑法,也不是万剑宗的剑法,而是两宗剑法的融合。是剑魔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将两宗的剑法融合在一起,创出了这套新的剑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剑子。
徐景天将玉简还给剑子。
“你打算怎么办?”
剑子将玉简收回怀中。“回璇玑天。长老们不同意收留万剑宗的弟子,我就另找地方。仙域这么大,总有万剑宗弟子的容身之处。”
“如果找不到呢?”
剑子沉默了片刻。“那就自己建一个。”
徐景天没有再问。他拍了拍剑子的肩膀,转身向璇玑天的方向飞去。
剑子站在山坡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层中。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简。
万剑归宗。
剑魔用了一百年创出的剑法。
他握紧玉简,飞身而起,向璇玑天的方向飞去。
身后,天剑宗的长老们站在大殿前,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各异。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