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璇玑天后,剑子把自己关进了山腰的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数丈见方,原本是储藏法宝的仓库。他让人把里面的法宝全部搬走,只留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石桌上放着那枚黑色的玉简——《万剑归宗》的剑谱。碎星剑插在石床边的地面上,诛仙四剑分插在石室的四个角落。五柄剑,五个方向,将石室围在中间。
第一天,他没有碰剑谱。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被困五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灵力还在,但肉身需要时间恢复。
第二天,他开始研读剑谱。
玉简中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深奥得多。剑魔将天剑宗和万剑宗的剑法融合在一起,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从基础剑理入手,重新构建了一套全新的剑法体系。天剑宗的剑法重意不重形,万剑宗的剑法重形不重意。两套剑法看似矛盾,实则在更高的层面上是统一的。剑魔找到了那个统一的关键点。
剑子看完第一遍,用了三个时辰。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剑魔借用了《诛仙剑阵》的原理,将两套剑法的核心剑意提炼出来,以阵法的形式重新组合。《诛仙剑阵》是诛仙四剑的配套剑阵,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从不外传。剑魔是怎么学会的?
他想到了剑魔生前最后的那些日子。被情蛊控制的那段时间,剑魔的记忆没有被抹除。他看到了绝情谷的情丝阵,看到了九幽门的鬼影阵,看到了天妖殿的妖煞阵,看到了长生教的长生阵。也许,在那些被控制的日夜里,他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推演,一直在寻找将一切融合的路径。
第三天,剑子开始练剑。
他按照玉简中的记载,一招一式地演练。起初很生涩,剑招之间的衔接生硬,像两个陌生人被强行绑在一起。
第十遍的时候,生涩感消失了。
第二十遍的时候,剑招开始流畅。
第五十遍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这是天剑宗的剑法还是万剑宗的剑法。
碎星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兴奋,又像是悲伤。剑魔用过它几百年,它认识剑魔的剑意。此刻,剑子的剑意正在与剑魔的剑意融合,碎星剑在两者之间找到了共鸣。
第四天,石室的门开了。
剑子走出来,他的气息变了,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他的剑意。以前他的剑意凌厉、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现在他的剑意是圆融饱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
白泽第一个看到他的变化。“剑意大成了?”
剑子点头。“万剑归宗,原来不是剑法,是剑意。天剑宗和万剑宗的剑法,只是剑意的两种表现形式。明白了剑意,用什么剑都一样。”
他将碎星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符文一齐亮起,刺目的白光从剑身上涌出,将整个山腰都照亮了。
“碎星剑认主了。”白泽的声音带着惊讶。“之前它只是承认你是代宗主,现在它认你为主了。”
剑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的符文在缓慢旋转,像一个个微型的漩涡。他能感觉到剑中沉睡的意识正在苏醒,是剑本身的意识活了。
他将碎星剑收起,走向山巅。
山巅,徐景天正在练剑。右手盘古斧,左手长剑,两件兵器在他手中交替挥动,灰色的斧光和银白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看到剑子走过来,他收起盘古斧和长剑。
“出关了?”
“嗯。”
“成了?”
“成了。”
徐景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剑意大成,碎星剑认主。接下来,只差修为突破了。”
剑子没有说话,他走到山巅边缘,望着远方的云海。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景天。”
“嗯?”
“剑魔师伯在剑谱的最后留了一段话。”他从怀中取出黑色的玉简,握在手中。“他说,万剑归宗不是终点,是起点。真正的剑道,还在前方。他想去看看,但没时间了。”
徐景天沉默了片刻。“他有你。你替他去看看。”
剑子将玉简收回怀中。“会的。”
下午,剑子找到了万剑营。
三百人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剑光交织,剑意纵横,整个演武场被剑光笼罩,像一个大光球。
剑子站在演武场边缘,看了很久。三百人的剑法各有不同,有的人擅长进攻,有的人擅长防守,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但在剑意层面,他们的剑意是同源的,都来自万剑宗。
他走进演武场,碎星剑出鞘。剑光一闪,演武场中央的一块巨石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像被刀切过的豆腐。三百人同时停下动作,看着他。
“万剑归宗第一式——万剑朝宗。”
他的剑举起,剑身上的符文亮起。三百柄剑同时颤动,像被某种力量牵引。剑光从三百柄剑上涌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柱,冲天而起。
三百人脸色大变,但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们感觉到,剑子的剑意正在与他们的剑意融合。既不是压制,也不是吞噬,而是融合,像百川入海。
“剑意共鸣。”有人低声说。“只有剑意同源才能做到。”
剑意共鸣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剑柱消散,三百柄剑停止颤动。剑子收起碎星剑,转身走出演武场。身后,三百人齐齐跪下。“参见宗主。”
剑子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从前方飘来。“起来。我不是你们的宗主,我是你们的师伯。”
万剑营从此有了主心骨。
晚上,剑子回到石室中打坐。他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合眼了,研读剑谱用了三天,练剑用了四天。七天下来,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不能睡,因为一睡,刚领悟的剑意就会散。剑意需要巩固,需要用时间去沉淀。
他闭着眼睛,将剑意沉入丹田。丹田中,剑意凝聚成一柄小剑。小剑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通体透明,像冰雕成的。它悬浮在丹田中央,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剑意从它身上释放出来,融入经脉,融入血肉,融入骨骼。
石室的门被推开。徐景天走进来,手中端着两碗酒。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喝。
“喝点酒,放松一下。”
剑子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骆万盈酿的?”
“嗯。她说是新配方,补气血的。”
“难喝。”
徐景天笑了。“是难喝。但有效。”
两人默默地喝着酒,谁也没有说话。酒喝完了,徐景天站起身。
“早点休息。”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剑子。”
“嗯?”
“剑魔的事,别放在心上。他选择死,是他的事。你活着,是你的事。”
剑子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徐景天走出石室,关上门。
石室中只剩下剑子一个人。他从怀中取出黑色的玉简。玉简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玉。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玉简中,剑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具体的剑招,而是一段话。
“剑子,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万剑宗的传承交给你了。不是让你复兴万剑宗,而是让你把剑道传承下去。《万剑归宗》是我用一生领悟的剑道,你比我年轻,比我天赋高,你一定能走得比我更远。记住,剑道无止境。不要停。”
剑子放下玉简,睁开眼。他的眼眶没有红,他的嘴唇没有抖。他只是将玉简收回怀中,然后闭上眼,继续巩固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