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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草原上的夜晚来得很快，没有人界的黄昏过渡，也没有仙界的晚霞余晖。
黑暗笼罩大地时，草原上亮起了光。
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比人界和仙界多出十倍。每一颗星都在发光，星光落在草原上，将草地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
“好美。”骆万盈仰头看着星空，手指不自觉地拨动琴弦，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音符在空中散开，化作点点星光，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别看了。”寒烟附身在地上，用法宝在泥土中画符。“等我把你们的气息掩盖好，就立刻出发。”
她画的符很复杂，五个人，五种不同的气息，需要用五种不同的符文来掩盖。
她先画东方思雨的，冰属性气息最难掩盖，需要用火属性的符文来中和，但火属性符文又不能太强，太强会烧伤东方思雨的身体。
寒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法宝在泥土中一笔一画地勾勒。
第一道符画完，她将手按在符上，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将符激活。符文化作一团雾气，笼罩在东方思雨身上，将她冰蓝色的气息完全遮住。
“下一个。”寒烟的声音有些沙哑，“青萝。”
青萝蹲下身，让她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画符。妖族的气息比人族更难掩盖，因为妖气中混杂着兽性，兽性不是法则，是本能，本能无法用符文完全遮盖。
寒烟想了很久，决定用“幻”字诀，不掩盖妖气，而是将妖气伪装成另一种妖气。她画了一道“狐”字符，将青萝的天狐气息伪装成普通狐妖的气息。
“虽然还是很明显，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你是天狐。”寒烟擦了擦额头的汗，“在神界，狐妖到处都是，他们不会特别注意你。”
然后是剑子。剑子的剑意太纯粹了，纯粹到无法用符文掩盖。寒烟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符文一靠近剑子，就被他的剑意绞碎。
“算了。”剑子站起身，“我不用掩盖。我的剑意本来就没有指向性，他们分辨不出我是谁。”
寒烟点点头，转向骆万盈。骆万盈的神乐体刚刚觉醒，气息还不稳定，时强时弱。这种不稳定的气息反而最容易掩盖，只用一个“静”字诀将她的气息定住，然后伪装成普通琴师的气息。
最后是徐景天。
寒烟看着他，手中的法宝半天没有动。
“你怎么了？”徐景天问。
“你的气息……”寒烟皱眉，“你的气息里有太多东西了。轮回法则、五行法则、时空法则、还有归元圣珠的力量。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在这片草原上太显眼了。”
“能掩盖吗？”
“能。但需要一样东西。”寒烟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丹药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化神丹。吃了之后，你的修为会暂时跌到神将境，气息会大幅减弱。但副作用是，三个时辰内你不能动用超过真神境的力量，否则丹药反噬，你会经脉尽断。”
徐景天接过丹药，看着它。
三个时辰，超过真神境的力量就会反噬。
他抬头看向那座黑色的山，山上的雷光在星光的映照下更加清晰了。十一个人，十个真神，一个真神巅峰。如果他只能动用神将境的力量，那在这些真神面前，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但他相信寒烟，相信她的判断，相信她的计划。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轮回法则缩回丹田，五行法则归于沉寂，时空法则变得模糊，归元圣珠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他的修为从真神初期一路下跌，真神初期、神将巅峰、神将后期、神将中期，最后停在了神将初期。
他张开手，掌心只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灰色光芒。那是他的轮回法则，但现在的轮回法则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虚弱、无力、随时可能摔倒。
“好了。”寒烟收起树枝，站起身。“现在你们五个人的气息都已经掩盖。我从正面向那座山前行，你们从侧面绕过去。等我引开他们之后，你们全速向西北方向走，不要回头。”
“你确定血遁符能逃掉？”东方思雨问。
寒烟没有回答。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暗红色的符箓，在手中翻看了一下。
“这符是我在魔门时从一个魔修身上得到的。那人说，这符可以在瞬间遁出万里，无视任何禁制。”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从来没有用过，不知道真假。”
“那你——”
“但总得试试。”寒烟将符箓收入袖中，看向徐景天。“如果我逃不掉，你不要来救我。”
徐景天没有说话。
寒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转瞬即逝。
“我走了。”她转身，向那座黑色的山行去。
寒烟的脚步声很轻，身影在星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赴约的人，而不是一个赴死的人。
徐景天蹲在草丛中，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他的右手紧紧握着盘古斧，斧柄上的纹路硌得他的手心生疼。他的左手握着东方思雨的手。
“她不会有事。”东方思雨低声说，“她比你想象的要强。”
徐景天没有回应。
他知道寒烟很强。在魔门时，她是圣女；在仙域时，她是唯一敢跟天帝府作对的魔修；在神界，她是第一个提出要用自己当诱饵的人。但强归强，对方有十一个人，十个真神，一个真神巅峰。就算寒烟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十一个人。
“她不需要对付他们。”青萝的声音很低，“她只需要引开他们。然后血遁符会把她带走。”
“如果血遁符没用呢？”徐景天问。
青萝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草原上起风了。
风吹动寒烟的衣袍，将她的长发吹到身后。她走得更远了，远到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座黑色的山在她前方越来越近，山上的雷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
突然，山上的雷光停了。
不是消失了，是收敛了。所有的雷光在同一瞬间缩回云中，紧接着，那座山开始震动。
有很多人在山上高速穿行，真气冲击在山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徐景天脑海中从这些轰鸣声中判断出至少有十个人。
他们来了！
寒烟降下身影，站在草原上，孤身一人。她的手中没有法宝，但她的双手拢在袖中，袖口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山上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三息之后，十一个人从山上冲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太阳和剑。他的气息很强，强到徐景天在远处都能感觉到压迫感，真神巅峰果然厉害，比玄尘还强。
他的身后跟着十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同样的标志。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真神后期、有真神中期、有真神初期，但每一个都比徐景天他们强。
“徐景天呢？”老者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雷。
“就我一个人。”寒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徐景天。”
“胡说。”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光，“情报说徐景天一行六人，你是其中一个。”
“情报也会出错。”寒烟摊开双手，“不信你可以搜我的身。但我提醒你，我是魔修，我的身上到处都是毒。你碰我，你会死。”
老者没有动。
他盯着寒烟，目光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他的神识像一张网，笼罩在寒烟周围，一寸一寸地探查她的气息。
“你是魔修。”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修炼的是……魔门法决？”
寒烟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正常。
“好眼力。”
“乾元吸阳决是魔神渊的不传之秘，你是魔神渊的人？”老者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丝忌惮。
“你猜。”寒烟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搜。小心她的毒。”
十个真神同时动了，他们向寒烟围了上去。
十个人分成五组，两人一组，从五个方向同时逼近。每组的两人，一个主攻，一个策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寒烟没有退。
她双手从袖中抽出，十道暗红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分别射向十个人。
光柱的速度很快，但对方十个人更快。他们像十只猎豹，在光柱射来的瞬间同时闪避，光柱击中了地面，炸出十个大坑。
“她的攻击力不强。”主攻的那人喊道，“一起上！”
十个人同时出手。
火、雷、风、冰、金、木、水、土、光、暗，一共十种不同的法则同时轰向寒烟。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将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寒烟双手在胸前交叉，暗红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光盾很薄，只有一指厚，但很亮，亮得像一轮暗红色的太阳。
十道法则轰在光盾上。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将周围的草全部掀起，泥土飞溅。方圆百丈的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坑深三丈，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
烟尘散尽。
寒烟还站在坑底。
她的光盾碎了，但她的身体没有受伤。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但她的眼神还是很平静。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但她将它们藏在了袖中。
“就这点本事？”她的声音很冷，“我还以为天帝府的人有多强。”
老者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寒烟的话，而是因为他看出了寒烟的门道。
“她在吞噬你们的攻击。”老者厉声道，“她在用你们的法则之力补充自己的消耗。不要用法则攻击她，用肉身！”
十个人愣住了。
用肉身？他们是真神，但他们的肉身并不比神将强多少。神界的修士都依赖法则，很少有人修炼肉身。用肉身攻击，就像让文人去搬砖，不是不能，是很笨拙。
“愣着干什么？上！”
十个人收起法则，向寒烟冲去。
寒烟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再平静，而是兴奋。
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燃烧，像两团火焰。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她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第一息，她冲到最近的那人面前，一肘击中他的胸口。骨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第二息，她转身踢出一脚，踢中第二人的膝盖。膝盖骨粉碎，那人单膝跪地，抱着膝盖哀嚎。
第三息，她双拳齐出，击中第三人和第四人的面门。两人的鼻梁骨断了，鲜血喷涌，捂着鼻子后退。
第四息，第五人的拳头从侧面打来，击中她的左肩。她的左肩脱臼了，但她没有退。她右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将他的手骨拧断。
第五息，第六人和第七人同时从背后扑来，一人抱住她的腰，一人锁住她的脖子。她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身后那人的鼻梁上，那人惨叫着松开手。她顺势弯腰，将抱住她腰的那人甩了出去。
五息之间，七个人被她打倒在地。
剩下的三个人站在远处，不敢上前。
他们看着寒烟，眼中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恐惧。这个魔修，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她的肉身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还来吗？”寒烟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剩下那三个人。
三个人同时摇头。
老者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很难看。十个人，十个真神，被一个真神初期的魔修打得七零八落。这要是传出去，天帝府的脸面往哪搁？
“够了。”他的声音很沉，“你不是魔神渊的人。”
寒烟抬头看向他。
“魔神渊的魔修虽然也修炼肉身，但没有你这么强。”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你的肉身被归元圣珠强化过。”
寒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确实被归元圣珠强化过，但不是直接强化，在徐景天身边待久了，归元圣珠逸散的力量潜移默化地改善了她的体质。这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徐景天在哪？”老者从山坡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寒烟看着他走近。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老者离她还有二十丈。血遁符的有效距离是三百丈，以她现在的状态，可以在老者出手之前激活符箓。
但她不能现在就逃。
她回头看了一眼徐景天藏身的方向。太近了。如果他们现在逃走，老者一定会追踪到他们。她必须再拖延一段时间，拖到徐景天五人走远。
“徐景天？”她故意拉长声音，“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现在的处境。”老者在十丈外停下，“你受了伤，你的气海里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你打不过我的。”
“谁说我要打你？”
寒烟从袖中取出血遁符。
暗红色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老者的脸色大变。
“血遁符！拦住她！”
剩下的三个人冲了上来。
但晚了。
寒烟将符箓拍在胸口，暗红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吞没。光芒散去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草原上，只剩下十一个目瞪口呆的天帝府追杀者，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远处，徐景天一行人眼眶红了。
她知道血遁符可能没用，但她还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