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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冰原的冷风即便是仙皇也扛不住，进入冰原后一个时辰，青萝的三条尾巴就冻僵了。
她的尾巴是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也是妖族妖力汇聚的地方。尾巴一冻僵，她的妖力就运转不畅，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我……我飞不动了。”她蹲下身，三条尾巴拖在身后，毫无生机。她的瞳孔从竖瞳变成了圆瞳，那是妖族虚弱时的表现。
骆万盈停下身影，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的丹药，塞进青萝嘴里。“这是火阳丹，能暂时驱寒。但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时辰。”
青萝吞下丹药，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三条尾巴也能动了，但还是很僵硬。
其实不是风在变冷，是他们在向着最寒意的源头靠近。
徐景天依旧抗在最前面，盘古斧握在手中，斧刃上的灰色光芒在白色的冰原上格外醒目。他的混沌轮回法则在体内运转，将寒意隔绝在外，但能感觉到寒意越来越重。
“还有多远？”他问褚红衣。
褚红衣位于队伍的第二位，灰布袍上结了一层白霜，眉毛和头发都白了。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身形还很稳。
“以现在的速度，还要大半一天。”
“还要这么久。”徐景天抬头看向前方。
冰原一望无际，白色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空的灰色融为一体。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只能靠褚红衣引路，因为她是唯一来过这里的人。
他是没多大问题，但他担心身后的人扛不住。
“你为什么来万古冰原？”铁山跟在她身后，突然问道。
褚红衣依旧没有回头。
“三百年前，我来这里找一样东西。”
铁山的身影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找东西？你偷了混元珠，还跑万古冰原来找东西？”
“混元珠不是偷的，是拿回去的。”褚红衣的声音很平静，“散修盟主让我来万古冰原找一个东西。他说，那个东西在万古冰原的最深处，被冰原部落的人守护着，只有用混元珠才能打开封印。”
“什么东西？”
“归元圣珠的本源。”
徐景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说，三百年前，散修盟主就知道我要来？”
“他不知道是你。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取归元圣珠的本源。那个人，也是元始等的人。”褚红衣转头看了徐景天一眼，“他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等的就是你。”
冰原上的风突然停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风的咽喉，让它喘不过气来。雪花不再飘落，而是悬在半空中，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被定格在时间里，天空也从灰色变成了深蓝色。
“到了。”褚红衣停下身影，指向前方。
前方数十里处，有一扇门。
门是白色的，看起来很古老，门板表面有无数裂纹，裂纹里透着深蓝色的光。但门框却是黑色的，和门板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像黑夜和白昼的边界。
门的上方刻着一个字，那既不是神界的文字，也不是仙界的和人界的文字，而是比混沌初开时的第一批文字更古老、更原始的符号，和玉简中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徐景天飞到门前，伸手触摸那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是个“元”字。
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的空间，没有门窗，也没有灯光，只有一颗珠子悬浮在空间的中央。珠子是灰色的，表面也有一个符文在缓缓旋转，不是“生”，也不是“灭”，而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符文。
这是归元圣珠的本源！
徐景天手腕上的归元圣珠亮了起来，亮得很刺眼，像一颗小太阳。珠子在剧烈震动，震得他的手腕发麻，像要挣脱束缚飞出去。
“去吧。”他松开手。
归元圣珠从他手腕上飞起，飞向那颗灰色的珠子。两颗珠子在空中相遇，没有碰撞，没有排斥，而是像两颗水滴一样融合在一起。
灰色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光芒中，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不像第一代天帝那样慈眉善目，也不像玄那种冷冰冰，而像是一种很超然世外。他的身体看起来半透明，像雾气凝成的，眼睛也是闭着的，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用灵魂看你。
元始，散修盟的创始人，第一代天帝的师父，归元圣珠的铸造者。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在四周回荡，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你是元始？”徐景天问。
“说是，也不全是。”老人睁开眼，眼睛是归元圣珠一样的灰色，瞳孔中和徐景天一样有两个漩涡在缓缓旋转。“我是元始留在归元圣珠本源中的一丝残魂，真正的元始，早就不存在了。”
“死了？死了多久？”
“不知道，太久，久到老夫也记不清了。”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在慢慢消散，像雾气在阳光下蒸发。“我把归元圣珠的本源留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终于等到了。”
“等我做什么？”
“等你把归元圣珠的本源和轮回法则、混沌法则融合。三种力量合为一体，可以开天辟地，也可以毁天灭地。”老人抬起头，看着徐景天的眼睛。“我要你用它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抵御这次即将到来的新纪元大劫！”
“新纪元大劫？”
“是的，天道初生时，创下三千大道。这三千大道每时每刻都在演变，维护着这方天地，然天地也有定数，每隔十万年会历经一次小劫，一百万年，历经一轮回，三百万年，历经一大劫。”老人仔细说道。
“三百万年一大劫，前辈难道是说，这次就是到了三百万年的新纪元大劫？”徐景天是首次听闻，顿时震惊的无以复加。
“不错！若是抵御不了这次大劫，则天地毁灭，六界将重归于混沌！”老人口中虽说的严重，但语气却平静的像讲故事一般。
“那敢问前辈，可有应对之法？”徐景天忍不住请教道。
“当然！”老人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只有找到应劫之人，便可解。”
“应劫之人，前辈莫不是……指的我吧？”徐景天隐隐有一种预感。
“哈哈，孺子可教也！”老人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那……需要我怎么做？”徐景天硬着头皮问道。
“很简单，修补神界的天道。”
“修补天道？”徐景天愣住了。
“嗯，天地之所以不断轮回，不断历劫，是因为三千大道还在不断融合，天道还不够完美。每次历劫和轮回，天道都会修复自身，让天地六界更为稳固。如今三千大道已经趋于融合，只剩下唯一一个天道裂缝还没修复。而这次新纪元大劫，便是绝佳的机会，只要修复了天道裂缝，便会让六界彻底安定。”
“裂缝在哪？”
“在虚空，你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如果放任裂缝扩大，慢慢地神界的灵气在流失，法则在混乱，生灵的寿命在缩短。照这个速度下去，也许再过几万年，也许再过几百年，神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天地便不复存在。”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徐景天的心上。
徐景天沉默了。
他在想六界之中那些他走过的地方，那些他见过的人。如果神界变成一片死地，六界都会受到影响。人界的灵气会枯竭，仙界的法则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怎么修补？”他问。
“用归元圣珠、轮回法则、混沌法则。三种力量合为一体，便可以重塑天道。”老人伸出手，那颗融合后的珠子从空中落下，飘到徐景天面前。珠子比以前更大了，表面的变成了两个符文，一个“生”，一个“灭”，交替旋转，像白天和黑夜。
“吞了它。”
“吞了？”
“归元圣珠已经与你融为一体，这颗珠子是归元圣珠的本源，吞了它，你就能获得完整的力量。”
徐景天接过珠子，看着它。
珠子在他手中缓缓旋转，“生”和“灭”交替亮起，光芒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想起母亲，璇玑仙子为了他，把自己精元炼成了归元圣珠，以及所有他认识的人。
他不会让天地毁灭，也不会可以不让更多的人去死。
他将珠子放入口中，吞下。
珠子入腹的瞬间，能量在他体内炸开了。归元圣珠的本源、轮回法则、混沌法则，三种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涌动，像三股洪水撞在一起。
他的经脉在膨胀，在撕裂，在重组。他的骨骼在碎裂，在愈合，在强化。他的血肉在燃烧，在重生，在蜕变。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他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像一个死人。
第四天，徐景天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中有三个漩涡，一个代表轮回，一个代表混沌，一个代表归元。三个漩涡交替旋转，像三个星系在宇宙中运转。
他的气息也变了，不是半步仙帝，而是仙帝。真正的仙帝，万古以来的第一人。
门外，众人也能看到和听到里面发生的一切，还在焦灼等待。
他缓缓走出门外，看着翘盼依旧的东方思雨。
“思雨，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天道了。它裂了一道缝，在哭。它的眼泪落下来，变成了雨。雨落在人界，人界就有了江河湖海；雨落在仙界，仙界就有了灵气；雨落在神界，神界就有了生命。”
东方思雨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醒了就好。”
“醒了。”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四肢，“走吧，去补天。”
万古冰原的雪还在下，雪花落在徐景天的肩上，瞬间就融化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他看到了裂缝。
那是一道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缝，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方，贯穿了整个天空。裂缝的边缘在慢慢扩大，像伤口在溃烂。
“那就是天道裂缝。”元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补上它。”
徐景天闭上眼，将三种力量同时激发。
归元圣珠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灰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轮回法则的力量从神魂涌出，在他的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轮。混沌法则的力量从血肉涌出，在他的脚下凝聚成一片灰色的海洋。
三种力量，三种颜色，在他身上交汇，融合，凝聚成一道光柱。
光柱从他的头顶射出，直冲天际。
轰——
整个天地都在震动。
万古冰原的雪在这一刻全部融化了，化作洪水向四面八方流去。
冰原部落的人跪在洪水里，仰头看着天空，口中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散修盟的修士从各地赶来，飞上高空，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妖神宫、魔神渊、轮回殿、天帝府——五大势力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光柱，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补天。
光柱击中天道裂缝。
裂缝在愈合，从两端向中间，一点一点地缩小。每缩小一寸，神界的灵气就浓郁一分，法则就稳固一分，生灵的寿命就延长一分。
一炷香后，裂缝完全愈合了。
天空不再是灰色，而是变成了像湖面一样的蓝色。
徐景天收回力量，身体晃了一下。
东方思雨扶住了他。
“补好了？”
“补好了。”
“天道会再裂吗？”
“不会了。”徐景天看着天空，笑了。“因为我会一直活着，天道就不会裂。”
东方思雨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走吧。”她握紧他的手，“回家。”
“家在哪？”
“你在哪，家就在哪。”
徐景天笑了。
他拉着她的手，向远处飞去。身后，万古冰原的雪又开始下了。
五大势力看着远去的背影，齐刷刷地跪在原地，朝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身影低语。
“仙帝，走好。”
虽然两人听不到，但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六界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