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天手中盘古斧举起来的那一刻,周围万丈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空间也被定住了,雪花悬在半空中,不再飘落;风停了,冰原部落的人跪在地上的姿势像被冻成了石像;连月光都变得一动不动,像一匹银色的绸缎铺在大地上。
玄看着徐景天的眼睛,纯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强者——第一代天帝、元始、混沌巨兽、魔神。那些人每一个都比眼前的年轻人强,每一个都曾经用武器和她较量过。但后来他们都死了,她还活着。
“你知道上一个用武器指着我的人是谁吗?”她的声音很冷,压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不感兴趣!”徐景天冷冷道。
“是第一代天帝。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从他师父那里继承了混元珠,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他站在我面前,用混元珠指着我说,臣服我,否则死。我说,你试试。”
“然后呢?”
“然后他试了。”玄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他用混元珠攻了我三下。第一击,打碎了我的冰甲。第二击,打断了我的左臂。第三击,他以为自己赢了,但我还站着。我告诉他,你杀不死我,因为我是冰,冰无处不在。你可以打碎一块冰,但你能打碎天下所有的冰吗?”
徐景天没有说话。
他将盘古斧缓缓放下,斧刃上的灰色光芒也暗了几分。他不是怕了,而是心中清楚玄说的是真的。
玄冥冰魄体的初代,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她不是靠蛮力能对付的。
“你想要什么?”他问。
玄收回手指,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是东方思雨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凉。她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我想要一颗心。”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高高在上的声音,“一颗能让我重新活过来的心。”
众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玄,看着她那张属于东方思雨的脸。
“你已经死了?”徐景天问。
“对,死了,死了很久了。”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只有一片空洞。“我的身体在五万年前就被毁了。我的魂魄附在这根羽毛上,在万古冰原上飘了五万年。五万年,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像一个人被关在一间没有光的屋子里,你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你听不到声音,闻不到气味,感觉不到温度。你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时间是停止了还是在流逝。你只能等,等一个能承载你魂魄的身体出现。”
她抬起头,看着徐景天。
“我等了五万年,才等到了她,也就是你的妻子。”
徐景天的手握紧了盘古斧。
“你要夺舍她?”
“不!夺舍是强行占据,魂魄和肉身不匹配,最多能再撑个几百年。而我要的是融合,她的魂魄和我的魂魄合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我可以活过来,她也可以得到我的全部记忆和力量。”
“她还是她吗?”
“是,也不是。”玄的声音很平静,“她还会保留自己的记忆、性格、情感,但会多出我的部分。就像一条河流汇入另一条河流,水还是水,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了。”
徐景天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东方思雨说过的话:景天,如果我有一天变了,你还会爱我吗?
他当时以为她在说笑,现在才知道,她说的不是笑。她早就感应到了玄的存在,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如果思雨不愿意呢?”
“她会愿意的。”玄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冰晶很小,只有拇指大,形状像一滴眼泪,颜色是深蓝色的,像万古冰原最深处的颜色。“这是她的选择,不是我强迫她的。”
她将冰晶递给徐景天。
徐景天接过冰晶,注入一丝混沌轮回法则。
冰晶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芒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东方思雨站在一片白色的冰原上,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和东方思雨长得一模一样,但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纯白色的,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像雪做的人。
“你愿意吗?”白袍女人问。
“愿意。”东方思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
“不要伤害景天。”
白袍女人笑了,“你是他的妻子,我也是他妻子的另一部分,我怎么会伤害他?”
“好,我答应你!”
画面消失了。
徐景天将冰晶紧握在手心,冰晶融化成一滴水,从指缝间滴落,渗进了雪里。
“她什么时候做的这个选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前。”玄说,“在你接管天帝府的那天晚上,她的意识来过万古冰原。我们见了面,谈了三个时辰。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会不会伤害你,会不会伤害她的朋友,会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我说不会,但她不信,还让我立下天道誓言,我立了。”
“天道誓言?”
“如果我有违誓言,天劫会把我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徐景天盯着玄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纯白色的眼睛中,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有坦诚。那是一种经历了五万年孤独和痛苦之后,终于找到归宿的坦诚。
“好,我也答应你。”
玄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种像冰晶一样很纯粹的白光。白光从她的体内疯狂涌出,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的头发从透明色变回了银白色,但比之前更亮、更有光泽。她的眼睛从纯白色变回了银白色,但瞳孔中多了一个细小的冰晶符文,在缓缓旋转。
她的气息也变了。
之前她是仙王巅峰,现在她的气息在攀升——半步仙皇、仙皇初期、仙皇中期、仙皇后期。最后,停在了半步仙帝,和徐景天一样。
冰原部落的人跪在地上,额头压得更低了,身体在剧烈颤抖。他们的嘴唇在飞快地动着,说着那种听不懂的语言,声音越来越急,像在念咒语。
“他们在说什么?”青萝又问了一遍。
“他们在说,冰母重生了。”褚红衣的声音有些颤抖,“五万年的等待和痛苦,今天终于结束了!”
在众人期待中,东方思雨睁开了眼。
她看着徐景天,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景天,我回来了。”
“思雨?”徐景天试探着叫了一声。
“是我。”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玄在睡觉,她说她累了要睡一会儿。”
“她还会醒吗?”
“会,但不会占据我的身体。她说,这具身体是我的,她只是借住。”
徐景天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玄的力量可以帮你对付散修盟主,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元始的弟子,和第一代天帝是同门师兄弟。他手里有混元珠,还有归元圣珠的本源,你不一定能打赢他。”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了?”
“不是卖,是合作。我给她身体,她给我力量,公平交易。”
徐景天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冰原部落的人站起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牙项链。他的脸上刻满了纹身,那些疤痕组成一个个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走到东方思雨面前,跪下,双手捧着一柄骨刀。骨刀看起来不长,但刀身是用万年寒髓凝成的,刀刃锋利得能切开空间。
“冰母,请收下这把刀。”他的声音很浑厚有力,“这是我们冰原部落供奉了五万年的圣物冰魄刀,刀中有我们部落历代祭祀的魂魄,可以助冰母斩杀一切敌人。”
东方思雨接过骨刀,握在手中。
刀身在她手中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和她的银白色头发交相辉映。
她能感觉到刀中的魂魄有几十个,有男有女,但都在沉睡。她试着将玄冥冰魄之力注入刀身,魂魄们苏醒了一瞬,修为竟然都不低。
“谢谢。”她将刀收入袖中,“我会好好用它。”
老者站起来,退后三步。
“冰母,散修盟在万古冰原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那就是元始的坐化之地。归元圣珠的本源,就在门后。”
“你们不跟我去?”
“不去了。”老者摇头,“我们的使命是守护冰母,直到冰母重生。冰母已经重生了,我们的使命完成了。我们要回部落,向族人报喜。”
他转过身,带领那数十个冰原部落的人跟向雪原深处飞去,白色的兽皮衣在月光下渐渐融入了雪地。
但没飞多远,老者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冰母就交给你了。”他看着徐景天,“她是万古冰原的魂,也是你妻子的命,不要让她受伤。”
“不会的。”徐景天握住东方思雨的手,“谁想伤她,先过我这关。”
老者笑了,他转过身,一行人飞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走吧。”徐景天拉起东方思雨的手,“去万古冰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