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弥漫着无形的尴尬氛围,至少在禾野的眼里是这样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似眼神交流,据说野外的嘿犀牛互相撞上也会这样,喷吐热气只为争夺适合的栖息地……这什么鬼脑内小剧场?
禾野都有点儿忍受不了要开口说话了,清清嗓子几番酝酿,结果被对面的男人抢先发言。
“你哪位?”
一句话让禾野语塞。
是啊,他要说什么有什么用啊,他来这里除了被拷打还要说什么?人家小俩口在这里约会呢,伊莎贝尔会让自己坐下大概就是想嘲弄一番。
难不成还能是别的情况?
想来自己有错在先,如今被摆一道,怎能横眉立目,只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啰。
于是气势如虹变成了蔫巴巴的芹菜。
“一个路人……”禾野保留自己的体面。
坐在对面的男人脸色缓和了一些儿,吓他一跳还真以为是「心上人」出现,毕竟再过十几分钟计划就要成功了,这个时候蹦出个帅哥实在糟糕。
“路人吗。”
伊莎贝尔的语气漫不经心,她还是手撑着脸颊,偏头看着禾野带着微笑。
禾野好似是被俘获走心的人,眨了眨好几次眼睛,手指自己:“我是不是路人?”
他感觉伊莎贝尔的话里有话。
凯尔特则对这一幕有点坐不住,两个人聊天氛围应该是认识的,特别是伊莎贝尔那个眼神,真是柔情似秋水的温婉…喵的哪个追求者看到这一幕不羡慕嫉妒恨?都要嫉妒成红气球涨大最后原地嘭的爆炸了!
“您到底是哪位?”坐在对面的男人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忿。
禾野只好面无表情,他感觉自己正处于某种叠加状态,是不是戴着红鼻子的小丑,取决于话里有话的伊莎贝尔的态度。
“我……”
“温恩.布莱克。”伊莎贝尔却是不紧不慢地介绍,“他的名字。”
坐在对面的男人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居然真的有这个人吗?”他甚至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如果不是扶着桌子的话。
喂喂喂这种听上去好像死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禾野不由得忧心,他怀疑伊莎贝尔可能乱说了什么给他也说死了,就像是洛莉丝提前给他烧了两年份的鲜花。
不过从对面这个反应来看……他和伊莎贝尔的关系,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您哪位?”禾野试探地问道。
“……”凯尔特脸色几度变化,由白转绿,最后面红耳赤只是为了保留体面,咬牙吭声,“一个……路人。”
禾野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位仁兄…很有幽默细胞?
雨夜的六点半,甜品店里客人只有稀疏的那么几位,窗玻璃上挂起来了顺面而流下的水珠,本就宁静的店内因为这一刻三人间的沉默更加宁静。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来。
忍俊不禁的笑声很是小心翼翼。
“抱歉。”再次回过神来时,是扭回头来的伊莎贝尔,她笑的时候别过去了脸颊,现在她眼神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端起了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
“真好看……”对面拥有幽默细胞的仁兄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
随后如梦初醒,他尴尬低头。
禾野和他也有一样的看法,只不过没有糗到夸出声,平静多看了一会儿,直到和伊莎贝尔对上目光,她的视线是那样的人耐人寻味,令禾野怦然心动。
她喜欢自己。
好吧……逊爆了真的,可那个眼神真的让禾野感觉到蠢蠢欲动小鹿乱撞欸!
但眼下的情况还有点云里雾里,这位仁兄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仿佛刚刚好应上禾野的心里话一般,对面的男人忽然站起身,郑重开口了。
“我是真没想到真的有你这个人……先对伊莎贝尔小姐说句抱歉,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对你死缠烂打都是以此为前提。”
禾野不知道该不该吐槽,表情三分木然。
“但是,我的的确确因为你动心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么就放手一搏吧,伊莎贝尔小姐,我喜欢你!”
金发男人凯尔特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拿出礼盒巧克力,呼喊震的玻璃上的水珠都滑落一截,本来都昏昏欲睡的面包小姐和店里养的鸟笼鹦鹉一同看来,便看到了情人节上演的、喜闻乐见的桥段。
多新鲜呐,在这个两人独处的,有着奶油香味的甜美空间里表白……等等怎么是三个人?还有那个站起来的金发男人怎么是把巧克力递给了另一个男人!!
面包小姐惊愕失色地双手捂嘴。
“呵……”
表情更加木然的禾野不知所措。
他看着眼前递过来的巧克力,那个男人直接九十度鞠躬,手指颤颤巍巍又羞涩。
“喜欢——喜欢——”店里面的鹦鹉在学舌,发出古怪的叫喊声。
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可能是节操。
好在这时那个男人微微抬起右眼睛,看见了自己表白对象错误的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又羞耻,毕竟本来坐在对面的只有伊莎贝尔。
但现在,因为禾野的加入,伊莎贝尔往更内侧挪动,而凯尔特正对着的方向刚刚好是禾野,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乌龙。
“表白吗。”
淡淡地声音来自伊莎贝尔,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轻声细语。
咬耳朵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伊莎贝尔的长裙蹭着禾野的裤脚,不知不觉坐近的感觉令人小鹿乱撞——禾野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场景在某种程度上是熟悉的。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恶作剧。
也不是什么《绿光》的演唱现场。
很可能只是一次偶然的游戏,没有剧本也没有策划,只是各种偶然最后变成这样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对面的金发男人说不定是一生一次的配角,伊莎贝尔这次愿意和自己见面,大概内心还是想着能恢复关系。
情人节的确是需要送出巧克力。
“嘎——嘎——”鹦鹉在欢呼。
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往往不是金钱能买到的存在,比如时间,比如回忆,任何东西标上了价格都会失去它本身一部分的含义。
包括心意。
之前制作手工巧克力的时候又是买料理书又是和夕雾一起下厨,禾野还记得黄油加多了放水,水放多了加巧克力的窘迫,好在最后的成果也很不错。
就是,只看包装的话有点寒酸。
完完全全比不上价值一千八百八十八克朗的酒心巧克力。
不过,最后被收下的是。
“这是你的道歉吗?”
“那天的事情我的确没有想那么多……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每个人都希望爱是纯洁无瑕的,我也明白你对我的感情是多么真挚,我辜负了你,我为此感到抱歉,这次和你见面,也是为了表达这份歉意。”
“?”举着巧克力礼盒的凯尔特站在对面,感觉到自己像个空气人。
他好像被无视了。
“我想我毋庸置疑是忘不了和你经历的一切……谢尔盖洛娃同志,政委同志。”
“……”
长时间的沉默最后是两个人的站起身,对视里充满了感情,也许巧克力的味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表达的感情。
巧克力也只是爱的桥梁。
低下的头。
伸出手的抬起。
慢慢上扬的下巴。
温柔却又无法释怀的眼眸。
“我擦……”凯尔特忍不住爆出粗口,因为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慢慢拥抱起来了!而他感觉自己的鼻子上突然多了点儿什么东西,手里面的巧克力根本就无人问津!
再一次的,好似《白色相簿2》的经典构图,冬马、雪菜、春希。
不要啊!
“我擦——我擦——”鸟笼里学舌的鹦鹉记住了分贝最大的台词。
而它的学舌甚至盖过了晃荡的门铃声,而门铃每次响动都代表门扉打开。
只不过这次是客人离开,男人落荒而逃般的淋雨离开,不过学舌盖过了这无关紧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