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流传最广的爱情故事似乎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倘若提起相似的故事,也是如梁山伯祝英台这般的故事,苦情要素似乎是其中不得不品的一环,那么诚然,它的魅力所在,必定是让故事更加波澜壮阔。
于是这般那般,不算苦情的苦情桥段。
再次推开的大门。
……
—布鲁克工作的酒吧—
晚上十一点。
欢快的夜幕曲来源于舞池前演奏的乐队,甩着脏辫的鼓手还有海藻发型的贝斯,以及优雅的钢琴教授,虽然这支乐队不是完整形态的时代少年团,可演奏过往的歌曲并无大碍,那么洒脱那么温柔。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摇晃的门扉;响动的铃铛,再次失魂落魄走入的黑发男人正是禾野。
呱!
这首发行于不久前的流行歌曲有着浓浓的时代感,每一句呐喊都是饱受摧残的灵魂,就如同禾野当下的心境。
已经从医院离开的他——在情人节还未结束的今晚——并没有选择回家。
“来一杯碧绿海滩。”
诊断结果的报告拿在手中看了,禾野的眼睛没有问题,所以不用医生解释他也能看见胶片上那醒目的一团恶性区域,这种情况要么是脑淤血,要么就是恶性肉块。
本想怀疑是否误诊的他也哑口无言,因为胶片摆在面前看完了。
禾野的接受能力很强,所以知道这可能是真的。
医生也在面前鞠躬:
“非常抱歉!”
话到嘴边,化作叹气。
这个时代还没有能根治脑部疾病的手段,所以接下来医生放禾野出院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自由翱翔,医生也用悲悯的语气,说好好度过余下的时光吧。
两位美少女都还是错愕的,出医院大门时还是禾野安慰她们,说,说没事。
“我没什么大事。”
“哈哈。”禾野别过眼,手指挠挠脸颊。
不知道算不算勉强的笑容。
然后就稀里糊涂的分道扬镳了,因为禾野说要回家过剩下的情人节,他挥挥手想起家里面还有个妻子,而这不识风趣的话让原本想说什么的洛莉丝和伊莎贝尔,都缄默无言,只有难过的目光相送。
“那个……”
“你……”
“我真的没事。”
背影消失在街道路灯之下。
只是走着走着禾野又不想回去了,大概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话的重量。
什么绝症,什么吃好喝好——这还是他第一次现实中听见这般的话语。
然后就,就,就……唉声叹气了。
命运多舛,竟举步维艰。
这就是和四位美少女谈恋爱的代价吗?
脚下一转,双手插在口袋,禾野漫不经心地向另一个地方走去…像是放学回家。
……
“♫下辈子我只想做个不想长大的孩子♫!”
粗犷的嗓音将意识拉回,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面还是熟悉的调调,隔夜菜的呕吐为,酒精刺鼻的气味还有拖把味,迟到一步的调酒师已经就位,他甩着手上的水看向坐在面前的禾野,可谓是眼前一亮再别重逢。
“嘿bro,又来捧场了?!“布鲁克喜出望外道。
但是很快,布鲁克就发现不太对。
禾野的情绪似乎有点儿低迷,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淡酒,那蓝色的眼眸里迷茫又浑浊,这幅场景真是熟悉不是么?
一两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来找自己借酒消愁。
当时聊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好像他和四个姑娘们之间的爱恨纠缠,说什么他准备向四个人都求婚,大家爱的那么深就该在一起丘比特的圈套啦,但是遇到挫折被女人们甩耳光一蹶不振,于是来到酒吧里面喝酒解闷。
情感大师兼调酒师的布鲁克想起了这件事情,如今眼下一看,明白大概有是感情问题。
好吧好吧,朋友有难自然拔刀相助。
布鲁克又开始心照不宣的为他调酒,来了一出无声的关怀。
调酒壶在半空中来回抛动,银闪闪。
粉红佳人(Pink Lady)
由金酒、红石榴糖浆、蛋清等物品调制而成,口感酸甜泡沫绵密。
寓意是恋爱的路上总是百般酸甜。
“我请你。”布鲁克将杯子推来,插上一片柠檬,磁性的低声说。
太帅了太酷了帅到掉渣的动作啊。
但可惜这次他没有猜对——尽管正常人都会以为是情感问题,毕竟追求四个女孩子遇到挫折再正常不过,如今过来吐槽聊聊心扉也能理解啦。
但禾野的挫折是陨石坑。
“谢谢。”他只是无精打采。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感情问题?”布鲁克趴在他面前的吧台上慢慢聊天,“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情人节,难不成你是约了几个女朋友同时约会,然后被对方互相发现存在,于是闹出来了特别糟心的事情?”
“。”沉默半晌的禾野回答,“是也不是。”
“……”布鲁克汗颜。
没想到居然还真擦边吗?
布鲁克真的开始有点儿汗流浃背了,那这样的感情问题可有点棘手,他目前单身,能给禾野这种恋爱问题做咨询纯粹是靠吹皮子和友谊呐。
“怎、怎么说?”布鲁克小心翼翼道。
“送伊莎贝尔离开的时候…送另一个女朋友的时候,被洛莉丝抓到了,然后她很生气,把我打进了医院,两个人又在病床前争风吃醋,说谁才是我的女朋友。”
布鲁克:“……”
哎呦我超你喵的这么雷霆的话题让人怎么接啊!!
艰难地喉结动动吞咽口水。
布鲁克故作镇定点点头,问道:“所以你的问题是,该怎么和这两人和好如初?毕竟情人节同时约会被抓到的确很麻烦啊。”
谁料禾野摇头。
“不是,后来在医院里我装失忆想掩饰过去,但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禾野语气轻轻,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如同中年丧妻的大叔。
布鲁克:“没想到被发现了?”
禾野:“没想到诊断出绝症。”
“……”
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漫长到好像时间都停止流逝,只有杯壁上面冷凝出来的水珠还在往下滑落,像是蜗牛在拱。
身周摇晃的霓虹灯,舞台上拨动的吉他弦。
空气那么令人陶醉,脸上的酡红已然泛起。
“what?”布鲁克像是没听明白,“什么绝症?”
禾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名为粉红佳人的调酒的确酸酸甜甜,如同恋爱的滋味。
“就是绝症啦。”他像是有点儿喝醉般,用叹气的口吻说道。
接着又抬起眼眸,温和地说。
“所以现在我的问题是该怎么办好呢?”
“去……去查一下?”布鲁克都有点乱了分寸,本来以为是爱情咨询但这个话题也太沉重了吧,怎么会一声不吭就绝症了呢?
狗日的医院你诊断给我诊断好了啊!我兄弟铁定是误诊吧!
谁料禾野又是雷霆发言,他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个病会不会治好,而是别的含义,他居然在生死之前先考虑的是别的问题。
“她们怎么办呢?”
“什、什么?”布鲁克真的不知所措。
感情的问题自古以来就有很多种结局,比如说一往情深的爱,比如说中道崩殂的爱,明明是他决定要做的事情,可现在撒手人寰的话,是否对她们而言太过残酷?
他其实不想当渣男的。
“之前爱的那么深,也付出了行动,可是现在突然绝症的话,是不是就要死翘翘了?虽然我不怕死亡,但是她们怎么办呢?我知道她们都很喜欢我很喜欢我,可是我好像,只剩下再次辜负她们这个结局了。”
语气那么轻柔,细声细气,淡淡伤感。
禾野慢慢眼眸低下像是睡着,他趴在了吧台上,轻哼地说:
“我要死啦。”
“……”布鲁克要是有块豆腐的话,他一定会往自己脑门上拍一下。
我次奥!
次奥!!!!!!
“不是bro你振作一下啊!”布鲁克猛地拍桌,双手往前压,身体前倾面目狰狞吼道。
这般唐突的举措在酒吧里面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又很快不被人注意。
人们的嘈杂声围绕耳畔。
“你不应该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吗?怎么就放弃了?什么绝症给我说清楚啊魂淡!不要自顾自在这里睡着了!莱昂!”
激烈的呵斥声让禾野重新抬头。
其实他没喝醉,这点儿酒量根本放不倒他,他只是感觉莫名由的疲惫。
“什么?”他有点忘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揉揉突突的太阳穴,缓缓坐直。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滚蛋,别给我在这里打哑谜!——”布鲁克不奉陪了,气呼呼地说,“现在大伙都在这里,要不要把布兰特和扎兰他们拉过来给你参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绝症!”
“呃,就是,就是挺绝症的。”禾野回忆起来也没带胶片。
他站起身,双手拍拍屁股,口袋只有钱包。
于是想了想,他拿出钱包。
把上次欠下来没给的酒钱给了,顺便还多带了两张百元克朗。
布鲁克:“这是干什么?”
“上次让你垫付的和利息?总之收下吧,我已经喝够了,我要离开了,我要回去陪索菲娅了,今天是情人节离结束就差四十几分钟了,也许不该来这里……”
他挠挠有点凌乱的头发,转身。
“毕竟,就剩下那么点儿时间,应该抓紧陪大家才对吧?”
“不过也不对……”
“深刻的回忆在割舍时会更加难受……”
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很有诗兴大发的感觉,禾野长吁短叹,这让布鲁克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了,他看着禾野,但是禾野已经摆摆手再次道别,他说他没什么事情,刚刚的话题都是开玩笑的……
他真的要走了,下次再见。
“再见。”
据说有些时候的再见和永别是一个意思,尽管写法不同,可传达出来的是一个意思。
布鲁克不知道要不要当真,可想来他还在上班,只好改日再去登门拜访。
而禾野已经想明白了,脚步轻快了不少,就如同他所说的,他倒不怕死翘翘这种事情。
就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那杯啤酒真不该喝下听劝,气泡上浮的时候应该掐灭,这样的话就不会让这么多人伤心了。
想来不久后的葬礼上,那些女孩子中要掉眼泪的人太多,哄都哄不过来。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推门而出的禾野,挠着头发的动作已经做了很多次,即使现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能让大家都好好的不那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