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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后。
情人节的风波已经过去。
阳光明媚的日子，风和日丽的早晨。
马克正端着一杯白开水走过客厅。
早起大叔顶着睡帽就看见浑身抖擞的一幕——只见禾野正在手把手的教导索菲娅怎么叠衣服，那心细的模样就像是保姆在进行女佣传承，他说左手摁住衣腋间，右手扯着袖子一番，然后来回两下，一个豆腐块般的衣服就叠好了。
“会了吗？”禾野柔声问。
夕雾摇摇头：“不知道。”
很好。
显然传承出了一点儿意外，不过禾野也不觉得打紧，他两手一摊表示慢慢来时间还长，就是之后可能自己没办法亲手教学。
夕雾好奇地问为什么，禾野想了想说人生没有这么多为什么。
早晨还很漫长，每分每秒都是。
“听马克说你很喜欢照顾盆栽，未来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禾野背靠着阳台，只有两个手肘压着台畔，他望着客厅里的眼神是漫不经心的，但语气介乎于聊理想和家长咨询专业之间。
夕雾正在拿水壶浇花：“未来？”
“就是明天想做什么。”
“明天的话也要记得浇水。”
“这么说倒是没错，呃，就是有没有，更加宏伟想做的事情？”禾野有点犯难，“比如说离不开的事情？可以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今天下午你会在这里吗？”夕雾想了想问，偏头看来。
“大概会吧。”
“那下午睡觉的时候想靠着你。”夕雾犹豫了一下点头，“这是可以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啊哈哈哈哈……”
真见鬼。
马克咕噜咕噜地从客厅溜达回来卧室，一把扯下睡帽换好衣服，眉眼间满是凝重。
自从两天前的情人节回来后，禾野就像是变了个人样，又温柔又耐心，不是说之前不这样而是换了种格调，他开始主动教会夕雾一些常识……虽然这样可以理解为是夫妻间的小情调，但是总是有种淡淡的伤感是怎么搞的？
好像弥留之际想要多留下存在的痕迹。
像是刚刚他们的对话也是，看着很寻常，但是给马克一种忧伤感，忧伤到就像是在下了雨的街角咖啡厅里有个失足少妇。
总之，这两天的种种迹象让马克百思不得其解。
几十分钟后，早餐烤好。
面包机里面吐出来三片吐司，餐桌上摆着牛奶和鸡蛋，禾野边吃边看了眼腕表，然后面无表情吃完说要出门一趟有点儿事情。
“什么事情？”马克咀嚼着面包。
“和人约了见面。”禾野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衣，“内容保密。”
“你这几天还真是……”马克欲言又止，“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这几天真的有点儿不对劲了。”
禾野转过头来：“没有。”
他表情那叫个坚毅。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撒谎，马克差点噎住捶胸顿足地咽下面包，而禾野已经趁机快步离开…马克只好摇摇头，决定等会儿找上以前的老队员商量下对策。
“一路小心。”餐桌上还有人温和挥手说。
……
……
……
……
唉。
唉！
自古多情伤离别，最是红颜易薄命。
禾野多愁善感的心中乱吟作，正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冷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忧郁的气质可以和著名的雕塑有得一拼。
两天的时间过去他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怎么办的问题也有了自认合适的答案。
他也知道自己这俩天的确不太对劲，马克看出来很正常，但是也没办法。
红颜薄命……好吧有点儿矫情。
顶多算是老天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然后发现禾野这家伙见一个爱一个是该天打雷劈，于是妈咪妈咪哄一念之间念个咒语把他送到彼岸河去了。
说人话就是时间不多咯。
前阵子诊断出来的绝症禾野已经认命，深信不疑的他为此开始安排后事。
如果的家财万贯的人估计要立遗嘱，以防子女不和；要是青年时期有父母的人，则会潸然泪下以泪洗面。
好在这两个烦恼禾野都没有。
兜里的那个钢蹦自然留给索菲娅和马克委托他照顾；穿越过来就没见过所谓有血缘关系的父母自然也没烦恼。
但是，但是。
放不下的人太多，大家感情那么深。
爱我还是爱她？
其实真的都很喜欢，只是时间不对，只是我不对，要是不辞而别会伤心吧？
——这就是禾野的烦恼。
好在两天不是白白浪费，而是辗转反侧已然想出合适的办法。
禾野知道自己死翘翘的话现在几个姑娘们都会伤心，但既定的事情无法改变，他没办法不死，只有不死族才会不死，还有修仙的能够日月同寿，但没有灵根真的没办法修仙……
所以眼下只好让她们不伤心。
她们会伤心是因为喜欢自己，禾野明白这点去改变的话，那就是让她们不喜欢自己，这样自己人生remake的时候，她们自然就不会掉小珍珠了。
反正都不喜欢渣男那渣男死的时候自然不关心。
言简意赅的说就是：
老套啦。
都市爱情电视剧里面不是经常有那种桥段么？某个女主角得了难以治愈好的绝症，觉得自己不能拖累男主角，于是男主角每次来见她的时候，这位都市佳人都会做让男主角讨厌的事情，又打又骂又挑剔。
再之后男主角就真的悲愤交加的离开了……然后直到多年后的某个雨夜里面，夜深人静的总裁发现了白月光留下来了信，信里说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没办法在一起，因为我时日不多所以你值得更好的人。
然后男主哭成泪人的时候，猛然重生！
这一世我重生了！——好吧停停停。
脑内的小剧场的确很浮想联翩，不过这大概就是禾野想做的事情，因为这样做好的话真的没人会伤心，至于什么真相他也懒的弄了，死就死的安详点儿。
人固有一死，那么应当死的坦荡。
…他可不想多年后坟头前还有美少女吵架说哪朵玫瑰该插在正中央…
要命。
不知不觉晃荡到了约定碰头的地点，是在一个公园前，禾野双手放在外衣的上衣袋子里面，衣领立着，三月末的尾巴还有些寒意，天空中蒙着淡淡的白雾。
起的太早了吧？
可惜对方也还是赴约了。
也许多年以后也忘不掉的画面，阳光静好，穿着连衣裙的洛莉丝坐在长椅上，手里面抓着路边随手揪来的一年蓬，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卉芯，酷似向日葵。
她修长的手指捻着，一下一下花瓣悠悠落地，仿佛在玩「会好吗」揪下来一叶，「不会好吗」揪下来一叶的游戏。
数到最后光秃秃的一年蓬只剩下一叶对应着是与否的答案。
她的眼眸如秋水动容。
“……讨厌。”
（注：一年蓬真的是非常常见的植物，在路边的公园甚至上班路上也能看见，白色的花瓣很多，黄色的花卉芯）
哈……
手指又不自知地挠挠头发，但思来想去禾野还是淡定走了过去，因为是自己约她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手」。
如同前面所说，禾野已经下定决心，玩老套的桥段。
因为他想自己得了绝症不能耽误她们。
这是……为她们好。
“来了？”禾野走上前去。
坐在长椅上的洛莉丝如梦初醒，拍拍大腿上的白叶瓣起身，今天是周末她有时间出来碰面，平日里总是身着警服的金发警官雷厉风行，可现在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来，手指在低下扭捏。
她其实在这几天也努力联系过禾野。
因为她知道禾野的情况。
她想过很多很多种可能性。
但是决定下来的是……鼓励。
“我……”洛莉丝刚刚想开口说我们一起面对，别放弃，我会陪着你这样的话语时。
“我们，”禾野深吸口气，“分手吧。”
“？”
树叶从两个人的中间飘落。
起风了，不知何时。
窸窸窣窣。
还未泛黄的春季；仿佛凝固的世界。
禾野把眼眸低下，长衣的衣领立着，那副表情是如此心冷意灰。
“为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分手宣言给弄的不知所措，洛莉丝只是本能反问，黯淡。
禾野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什么绝症，没时间爱你才分手这样的话语，而是要换一种说辞，可以让对方完完全全讨厌自己的说辞，比如说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玩弄你…想要你的金钱…对你来说不是唯一的我还有其他女人…
可是仔细想想。
本来就不喜欢的话说不出口，因为禾野总得还是节操在身，他的确喜欢对方。
在一起只是玩弄更加像谎言。
因为这么久以来，禾野连牵个手都会脸红，上一次的主动亲吻还被洛莉丝问要不要再来一次，现在是什么关系，要真是玩弄感情的话说不定连小肚子都亲到了欸。
想要你的金钱？
靠北上次抢着买单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即使是最炸裂的不止你一个女人还有其他女人……这种本该对多情男最残酷的答案，可因为禾野一开始就坦坦荡荡，当着四个人的面依次求婚，以至于洛莉丝已经无感甚至觉得还能接受。
所以一时间，连让洛莉丝能绝对讨厌自己的话，都有点难想。
那么只好干巴巴接招了。
禾野：“因为我不喜欢你。”
洛莉丝：“？”
换做平常已经汗流浃背的台词，但是因为现在的处境，禾野脸色只有认真与坚毅。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太矮了。”
洛莉丝：”？”
每句话都让她能愣住很久，让洛莉丝感觉气抖冷，甚至有点火气蹭蹭冒。
“还有，还有……”禾野硬着头皮不怕死接着往下说，他知道自己必须一把火点着，让洛莉丝彻底疯狂，咬牙切齿！
“你的胸部也太平了！考虑到和你在一起后我们的孩子可能会饿肚子这一点，就不合适！就算不考虑孩子，就我个人的性取向而言也是喜欢巨！——”
突然被掐住的脸，无疾而终的话语。
洛莉丝伸出右手冷冷地、用力地抓握住禾野的脸，仿佛强手碎颅的感觉。
咔嚓。
“再说一遍？”
发抖的禾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像你这个年纪的……少女……明明成年的人……结果身高只有一米六都不到……太…矮…了”
“……”
本以为想象中更加猛烈的攻击会到来。
禾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已经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懦夫叫喊。
但是没想到。
洛莉丝缓缓松开了手。
“……”
“……”
耶？
怎么还逃过一劫？
疼的呲牙咧嘴的禾野有点疑惑，看向洛莉丝她却是低着头，以至于禾野没办法俯视的情况下，看见她的表情，她的确很娇小，娇小到抱在怀里的话一定很舒服，想来随便走路都没关系的程度。
但是，火药味还不够。
“我说太矮了胸太平你没听见吗？”禾野正色再道，整个人已经豁出去了。
“禾野。”洛莉丝却是突然认真。
“……”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洛莉丝轻声细语地道。
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眸直视禾野。
泪水未曾有过流下的痕迹，喜欢与讨厌也没有表露的痕迹，有的只是想知道他的内心答案。
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仿佛她知前面说的都是气话一般，让禾野感觉到了不对劲，正常不应该早该雷霆大怒吗？
“测谎仪的时候，在我家的时候，妮蒂尔问过你类似的问题。”
“。”禾野顿时缄默。
“那个时候，你说过，你喜欢我。”
“……”禾野忽然慢慢抬手臂，生涩的挠了挠鸡窝般的头发。
“所以现在，我再问一遍。”
恋人间的气氛从未变得如此凝重且严肃，女孩子的感情当真不容玩笑话。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她高傲地、昂头看着禾野。
禾野沉默良久。
现在就像是所谓恋爱游戏里面的重要节点，回答是与否会走向截然不同的路线。
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因为些许动摇而改变，现在回答喜欢只是让对方伤心，毕竟时间不多，他不想让她为自己而掉眼泪。
“我不喜欢你。”禾野说出口了。
禾野说出口的零点一秒内！
“我不信。”洛莉丝却是猛得呵道。
耶，姑奶奶？那搞的这么严肃干什么？！禾野都做好挨巴掌吃了，然后看梨花带雨的少女再次从眼前含泪离开。
可是什么叫做我不信？
“我不喜欢……”禾野还想试着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分手感时。
衣领被一拉，距离靠近
“我说了我不信！你再说这种故意惹我生气的话，我就，我就把你现在揍死！”拳头扬起在眼前晃晃，洛莉丝的气势凶死人。
“？！！！！”
吓哭了好么。
禾野为了小命真的得求饶了。
看洛莉丝那认真的眼神，他真怕接下来没办法离开了，被拽着衣服到小树林里面发生运动什么的，毕竟还约了另一个人要玩相似的苦情桥段。
冷静，冷静。
片刻后，禾野故意拍开洛莉丝的手。
“你不信也好…信也罢，恋爱游戏就此为止吧。”没招的禾野只能继续绷住。
他流露出冷酷的眼神。
“不要再联系了。”禾野说完转过身。
树叶再次飘落。
事实证明禾野的确让洛莉丝生气了，只不过，不是朝着那种分手的生气营造，而是他这个调调真的……怪欠的。
身后忽然响起追赶的脚步声。
禾野知道可能是挽留，但他已经封心锁爱决定冷酷到底。
这个手他分定了！
“滚啊！”没想到是少女的一脚。
“我操！”禾野被一脚踹屁股踉踉跄跄。
只见洛莉丝毫不留情的飞踢踢中禾野，动作那叫个英姿飒爽！她又气又怒站稳后靠近，而踉踉跄跄禾野回过头来，已经如同赤手空拳面对哥斯拉的恐惧感。
这就是洛莉丝生气的模样吗。
还……还是很可爱……不对。
“等下、等下……你不要这样我们已经分手……”禾野颤颤巍巍地后退，扶住额头想强调破碎的关系。
但哥斯拉岂能是人类能对抗的？
“你真的太过分了……”
如果是妮可的话这一幕会是娇羞和伤感的泪水滑落；如果是伊莎贝尔的话，这一幕会是忧郁的气质在巴黎氤氲；如果是夕雾的话，她会默默抱紧自己的胳膊。
但这是洛莉丝。
想来二话不说还是掉头就跑，禾野已经如临大敌在狂奔，汗水直下，他不敢想自己被抓到后会怎么拷打，而身后的洛莉丝则咬牙追赶，大喊：
“你还说分手！给我说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对不起绝对不能说出口。
这是为了她们这是为了她们这是为了她们……
“我喜欢的是成熟女性！”
“你真的死定了禾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