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过后。
历经九死一生的追逐战后还是被逮到,逐渐逼近的洛莉丝揪起衣领十三连打,如喷火的红暴龙气得抖擞,但被揍成猪头的禾野仍不改变回答——无论如何,他咬牙切齿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于是乎:
“分就分!”
不知道的气话还是真心话,但可以肯定洛莉丝怒了,她眼含泪水甩头就走。
那么,分手快乐?
禾野默默地从地上坐起身来,他轻叹口气,拍拍衣服又拍拍屁股,胸膛微微起伏因为刚刚的奔跑,虽然看上去太过苦情,可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洛莉丝这边算是搞定了,那么还有伊莎贝尔那边,他也需要撇清关系。
那家伙指定还喜欢自己……
但马上就要挂彩的人生不需要爱情!
至于妮可回头抽空回一趟帕森里…仔细想想最对不起的人竟然是她。
禾野慢慢把衣服的褶皱拍平,又漫不经心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他今天也是约了两个人,高效又无耻,时间总是在缺少的时候才明白百般重要。
那么,下个地点。
人来人往的街角有一家咖啡店,咖啡店里面坐着一位银发的年轻女性,她已经点好了两杯咖啡等候多时,温文尔雅的气质令人难以挪开目光,和咖啡真配。
银铃晃荡,清脆悦耳。
禾野坐到了她的对面。
在伊莎贝尔的眼里,这是禾野自那天医院分开后第一次主动找自己,在那张绝症的诊断报告面前,连情人节的修罗场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至少在这个问题没解决之前,那个可以稍微放一下。
有句古话不也常说吗?
死者为大。
伊莎贝尔的手指摩挲着白陶瓷杯,黑色的咖啡液面在里面倒映出她的脸,那略显犹豫的神情。
“你今天找我……是什么事?”她说。
“分手吧。”禾野语气肃穆,那叫个单刀直入面不改色。
“……”
短暂的沉默过后。
伊莎贝尔并不像洛莉丝那样单纯,她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并不会被情绪左右,亦或者顺着接话,她能判断出这个唐突的话背后的缘由——明明两天前的情人节禾野还那么含情脉脉,如今突然面不改色说分手大概率是假话。
究其原因,是愧疚吗?
“为什么?”
禾野依旧是老套的做派,慢慢坐直身体,就如同前面所说,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分手,他不想耽误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什么死后还有数不清的感情债。
时间不多,他想他需要好的结局。
即便是谎言。
“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禾野说。
”?”伊莎贝尔少见的慢半拍看来。
禾野开始木然朗诵:“其实这么久以来和你在一起我并不感觉开心,我喜欢的是娇小类型的少女,最好身高不超过我的肩膀,小巧可爱,但是你不行,你太高……”
话没有说完,就被伊莎贝尔打断。
“为什么要撒谎?”
“……”禾野愣了会儿,“我没有撒谎,你的确不是我…”
“那么,说这些话是故意想要让我对你失望吗?”伊莎贝尔又再次打断。
她的眼神是那么平静如水,视线看着禾野,像是知道他现在思考着什么,明明应该是感性主导的性别,这时候却理性的让人无奈,要是以后和她在一起的话恐怕出轨会在第二天就被拍照收到法院传票这种感觉吧。
等等怎么想的这么远?
总之,禾野感觉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不是…”可他会撒谎,硬着头皮说,“我的确——”
“那么,说这种话的原因是因为没办法治愈好吗?”第三次的打断,伊莎贝尔淡淡问。
禾野需要静一静:“……”
“这两天我问了一些认识的医生,他们都说那种类型的疾病前所未闻,建议你最好再做个全面的检查——”
伊莎贝尔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因为上述的话透露出这两天她都在操心禾野的事情,但好在被抓住破绽的禾野没有纠结,于是伊莎贝尔咳嗽了一下继续说,她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很在意他。
“这么快就放弃未免太过怯弱?即使是绝症也并非没有治愈好的可能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所以那些感情继续延续只会让他人受伤,对吗?”
“不对……真的只是单纯……”
“可你在做的事情就是这样。”
“……误会。”
禾野说到这里默默站起身,他知道再继续聊下去只是破绽越多,打算离开了。
话已经传达到,总而言之就是分手,他必须得绝情一点儿,那样才显得真实。
——总不能真的坦白说我还喜欢大家,我死后大家一定要记得我,不要忘记我,可以的话希望为我守一辈子郁郁寡欢……
那样未免太,太过自私且残酷。
漫长的人生中还有五六十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法感知,可是对活在世界上的她们来说是那么多的真实的时间。
喜欢一个人自然会喜欢,那相应的真正的喜欢也希望对方能够开心,而不是满足某种欲望。
“总之再见。”禾野转过身再次淡淡说。
而这个时候——目睹马上要离开的禾野,即使是伊莎贝尔也会问出那句话。
她站起身来。
哪怕她明知道大概率是谎言,但是这几个字真的很伤人呐。
“你真的……”
“嗯。”禾野沉默半晌说,头也没回立起衣领,“再见。”
可这个举措就已经足够说明。
禾野,不敢回首。
留在咖啡桌旁边的伊莎贝尔轻轻叹气,她只好收拾着身边的东西,动作轻缓。
要是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她会拿出自己推荐的那几个病院和一些脑部相关的病情案例,这些都放在她的随身提包里面。
但是禾野单刀直入不留任何情面,离开得也非常快。
有些伤心……这些话对她来说。
但也正是因此,伊莎贝尔并不打算坐视不管,因为这件事情本质上还有回旋的余地,为什么不再检查一下呢?就算真的是无法治愈的疾病…那么最后的时间也该珍惜地待在一起,而不是闹成现在这幅局面。
兴许,就是那个原因吧。
因为知道多么珍重所以才会爱惜,于是选择撒谎来让自己离开的时候不那么伤心。
最终留在记忆深处的只有分手时挑剔缺点的渣男而不是忘不掉的人……
归根结底他还是有着令人喜欢的特点。
真是让人觉得无奈的温柔。
不过多时。
咖啡馆外的阳光落在伊莎贝尔的身上,她正思考着怎么办时,未曾想迎面撞见的人,正是红了眼眶的洛莉丝。
情人节的那天两个人在最后撞见。
如今又是近乎同样的问题,连分手也是就近原则约在一起,禾野真该死啊。
“你……”伊莎贝尔错愕一瞬。
“我正在在找那个家伙。”洛莉丝怒气冲冲说,拳头捏得铁紧,忽倒是略很多细节直问,“你看见他了吗?”
伊莎贝尔思考片刻,手指抵着下巴:
“他也和你说分手了?”
“对……”洛莉丝愣了愣,“你也是?”
“他刚刚就约我在这里见面,说了同样的话,”伊莎贝尔想了想有些头疼地道,“说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人,喜欢的是娇小可爱的女人。”
“欸?”洛莉丝的怒气值肉眼可见下降。
“可是,可是他刚刚分手的时候不是这么和我说,他说他喜欢比我高的…大概就是你这样类型的女人。”洛莉丝眼神迷茫,断断续续说。
“……”伊莎贝尔意料之中的沉默,但也的确会松口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洛莉丝想问些什么,尽管她们此前从未平和单独相处过。
但这次伊莎贝尔主动转身,她回到咖啡店的门口拉开门扉,示意洛莉丝跟自己进来,会好好谈论一下当下的事情。
“来吗?”伊莎贝尔停顿一下,“我请你。”
“……好。”洛莉丝跟上。
意外的和谐共处,统一战线了。
……
视线一转来到某栋公寓楼下。
已经解决完两位少女分手问题的禾野,面带疲惫的回到爬着楼梯,心里想着接下来还要抽空去一趟帕森里,然后就算是把后事安排完,可以找个地方消失了。
唉,我这一生,举步维艰!
本来以为可以过是春暖花开幸福美满的生活结果不得不倒在这里吗……
胡思乱想的禾野就这样走到门口。
之前还琢磨着该买一栋自己的房子,日后好和大家住在一起,可惜眼下房子是买单人间了,用春晚小品的话来说「那个骨灰盒才是人永远的家」。
手摸索着钥匙,咔嚓插入。
推门一开。
家里面竟罕见的坐着几个人。
“好,已经找到问题了。”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有绝症最近在交代后事?”
“大概就是这样。”
曾经的老队长马克摇身一变,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报,实际上看的是报纸上那几个医院的广告,摇着头感慨万千。
莫妮卡手托着眼镜,看着摆在桌面上的纸和胶片,已经分析出来了来龙去脉,说出那句「绝症与交代后事」
至于劳伦斯,则刚刚从的卧室里面走出,他手上还提着禾野私人的行李箱……
见鬼。
不知何时集合的间谍小队,加上正安静坐在几人中间的夕雾,虽然她不太懂,但是不烦碍她坐在那里,以前开作战会议也是这样,不太懂的夕雾只负责安静坐着,听大家讲话当吉祥物。
如今堪称整整齐齐。
“你们这是……”禾野目瞪口呆走近。
“马可说你最近有点奇怪,”莫妮卡回过头,扬了扬拿在手里的胶片,“这个胶片有点儿问题,那个恶性区域我怎么看都感觉不对,闻上去还有淡淡的碘伏气味。”
“我这边也找到了几个合适的大医院。”马克耸耸肩膀建议道,“去看看?”
劳伦斯依然人狠话不多:“车就停在下面,现在走还是等会下走?”
“你们……”禾野欲言又止。
“怎么?”莫妮卡看来。
“等等,等等,这件事情我正在瞒着你们怎么就自顾自的掺合一手了!”禾野觉得他们有点乱来了,搞得风轻云淡很容易解决般。
但实际上并不乱来。
“这么大的事情你瞒着才有问题,”莫妮卡平淡地数落着,抱着手,“如果不是马克告诉我们,你打算瞒着多久?”
“呃……再过一周?”
“那你这让姑娘们怎么办。”马克一副蔫黄瓜的表情,替他操心,“真可怜啊。”
劳伦斯淡淡说:“走么?”
靠啦,不要用一副约架般的表情问别人坐不坐你车好吗,好像拒绝你就要来场真人快打!
禾野难绷:“谢谢你们的操心,但我是绝症,没有治愈的…可能。”
莫妮卡&劳伦斯&马克:“……”
夕雾好奇:“什么是绝症?”
这下轮到禾野沉默了。
好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敲门,让这个话题可以暂时转移,莫妮卡则给劳伦斯一个眼神暗示,劳伦斯就准备下去开车了。
马克则是带好手续证件还有钱包银行卡,像是个老父亲般尽心尽力。
莫妮卡则准备留在这里陪夕雾,毕竟医院带她去总归不好,但这时夕雾又问了。
“什么是绝症?”
“……”虽然很轻描淡写,但不可否认这个名词的杀伤力。
莫妮卡只好叹气改变主意,等下带上夕雾一起去看看了,虽然可能有点残酷但希望她意识不到。
而开门一看,来登门拜访的居然是浩浩荡荡的一伙人——
由酒吧一哥们布鲁克打头,后面跟着乐队三人组!布兰特扎兰乔治,音乐教授和脏辫鼓手和放荡贝斯哥!
天呐。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之前bro你和我说的事情我一直很担心啊,这不,就喊上他们一起了,他们也很关心你啊。”布鲁克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上前搂住肩膀,“医院里面的医生也是人,我跟你讲你这么年轻肯定百分百弄错了,走,跟兄弟们说是哪个医院,今天把它平了!”
禾野第二次目瞪口呆了:“……”
“好久不见。”扎兰倒是推推眼镜,“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怎么还有塞红包的!
“我也是……”“莱昂这个……”
在门口应付的一阵手忙脚乱。
后面的间谍小队放心不下,这边在大鸟转转转酒吧里交的朋友也是义薄云天,想来他们真的都很关心自己…伊莎贝尔也说了可能是误诊,也许真的是?
要不……去看看?
这个念头在心里面冒出来后,禾野也有了一点儿希冀,他也希望是如此。
于是乎。
“好吧…那就去看看吧!”
“走走走!””我认识几个医生…”“一般来说这种…”“绝境的歌曲就该是人生呐…!”
后面的莫妮卡和马克和劳伦斯还是夕雾则是表情各异。
“好像真的是误诊。”“怎么说?”“那个浑浊区域被我手蘸水擦淡了,气味判断是滴碘伏在上面。”“什么鬼?”
“所以莱昂没事吗?”夕雾的声音。
而这段闹剧的最后最后——毫无疑问,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医院里面。
“根据检查报好来看,这位先生的身体非常的健康,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脑部?脑部根本就没有,你们可能是误诊了,这里是拍出来的胶片自己过目吧。”
“芜湖!!!”
一声惊喜地握拳庆祝声响起,乔治和布兰特那叫个手舞足蹈,而布鲁克更是仗义没边,拿着之前那张误诊的胶片去找医生了,说什么我朝喂诊断给我诊断好了啊!耽误我兄弟你什么意思?!
劳伦斯和莫妮卡因为提前知道,所以没有太大感触,只是招招手表示等下该有人请吃饭了,虚惊一场。
马克则是如释重负地叹气,唏嘘哆嗦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下真是好消息对吧?身体健康的话没事就别折腾幺蛾子了,好好对待那些姑娘们吧。”
这场闹剧的中心,禾野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才对。
实际上诊断结果刚刚出来的时候,他的确很高兴……很惊喜。
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的深夜里他是多么恐惧入睡,因为时间越来越少,连睡觉都害怕,他不舍得洛莉丝不舍得伊莎贝尔,不舍得她们,也同样不舍得其他人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要是睡着的话那么多的事情都不能体验……
可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摆在眼前,难受的他只能放手,做出那些割舍的举动自己也在伤心,他只是不愿意当个难忘的人。
但是此刻,如释重负。
原来只是误诊吗?
真的……太好了啊。
他低下眼眸,不自知地微笑。
“身体健康的话没事就别折腾幺蛾子了,好好对待那些姑娘们吧。”这时,马克的话语这时飘入禾野的耳中。
于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问题。
微笑凝固,变成错愕。
哎呦我超!!!!
之前以为是绝症命不久矣于是和她们两个人都说分手,结果现在一转变成误诊,可是说出去的话、破碎的感情已经存在。
但他喵的这不是搞笑吗?!
没死的话谁会分手,这下自己的确不死了,但是分手了啊!!
——‘分手就分手’
洛莉丝的决绝。
——‘嗯,再见’
伊莎贝尔的冷漠。
哎呦我真的我超爱!!!
禾野顿时整个人颤抖不易,表情都要扭曲,他的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呃啊声,迷茫和颤抖还有后悔和惊慌,周围的人还以为是他欢喜到不能自己,但从他那苦瓜到不能再苦瓜的表情来看——炸了。
妈耶。
“你怎么了?!”
“我完了……”禾野沮丧如失足,“我他妈都干了什么纯傻逼事啊……”
“什么鬼?”布鲁克难以理解的话语。
但好在禾野振作的很快,他想到事情发生不久还能弥补、还能说开,现在去找到洛莉丝和伊莎贝尔说刚刚只是一时误会。
于是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跑起来。
“我,我得离开一下。”禾野着急地说,紧张不已,“抱歉各位,总之谢谢你们的建议和关心,但我现在真的得离开一下!”
“哦哦哦……没关系……”
“中午吃什么?”莫妮卡淡淡看向劳伦斯。
“我可不想下厨啊。”马克咂嘴巴,双手枕着脑袋说,“就在外面吃吧,算莱昂那小子头上,你们也一起吧?都是朋友。”
“太客气了!”布鲁克搓手跟上。
本来分散在走廊上的一行人走在了一起,浩浩荡荡居然也有七八个,各自聊着话题因误诊的事情调侃。
“路上小心。”而夕雾没忘记挥手对他道别。
禾野倒退着挥手回应:“等下见面!”
做完了道别后迈开步伐,禾野跑得更加快了,他真的太后悔了……要是早一点去重新检查的话。
不行,不行,得追到。
哎哟我超真的炸了啊!禾野现在回忆那些喜欢平胸喜欢娇小的话语,他都面红耳赤心想真会作死啊,但他依旧在奔跑,哪怕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