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的专机降落在海河市机场时,已是下午两点。
舷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春雨贵如油,但对于刚下飞机的人来说,这绵绵细雨多少有些恼人。
老道士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站在雨中,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冲舱门里喊:“灵汐,把帽子戴上,下雨了。”
“知道了爷爷!”
小灵汐的声音从舱门里传出来,脆生生的。
几秒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小雨衣,帽子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和一双金色的大眼睛。
她站在舷梯顶端,往下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那模样,像一只试探新领地的小猫。
李君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目光落在小家伙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振国最后一个下飞机,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张道爷,李道长,这边请,金浩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牵着小灵汐的手,跟着刘振国往航站楼方向走。
小灵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一行人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拉杆箱滚轮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小灵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着老道士的手指,身体往他腿边缩了缩。
老道士感觉到她的紧张,低头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别怕,爷爷在呢。”
小灵汐点了点头,但攥着老道士手指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道士哥!这边!”
李君抬头看去。
人群中,金浩正朝这边挥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守夜人的徽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下一秒,这精神抖擞的形象就崩塌了。
只见金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李君一个熊抱。
李君侧身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哎哟!”金浩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站稳身子,幽怨地看着李君:“道士哥,咱俩都多久没见了,抱一下怎么了?”
李君面无表情:“两个大男人抱什么抱。”
金浩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老道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张道爷!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老道士笑呵呵地点头:“好着呢,好着呢。”
金浩嘿嘿一笑,正要说话。
突然,他看见了躲在老道士身后的小灵汐。
小家伙正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金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金浩愣住了。
“道……道士哥……”
“这……这就是那条龙鱼?”
小灵汐被他盯得有些害怕,又往老道士身后缩了缩。
金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别怕别怕,我是你金浩叔叔!”
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脸上堆着笑。
“你忘了?以前在道观的时候,我还喂过你……呃,给你送过吃的呢。”
小灵汐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忆。
然后,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金浩感觉自己心都化了。
“哎!哎哎哎!”
金浩连应了好几声,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小灵汐面前。
“给,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小灵汐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了看金浩,然后抬头看向李君。
李君点了点头。
小灵汐这才伸出手,接过巧克力,又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金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站起身,看向李君,眼睛里满是兴奋。
“道士哥,这也太神奇了吧?真化形了?”
李君点了点头:“嗯,化形了。”
“我的天……”金浩挠了挠头,又看了小灵汐一眼,感慨道,“我当初就说这鱼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老道士在旁边笑呵呵地插话:“行了行了,别站这儿说了,先出去吧。”
“对对对,先出去。”
金浩连忙接过李君手里的行李箱,在前面带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小灵汐一眼,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小灵汐这会儿已经不那么怕金浩了,她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一亮。
“爷爷,这个好吃!”
她把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举到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笑着摆手:“爷爷不吃,你吃吧。”
小灵汐又举到李君面前:“师父吃!”
李君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咬过一口、还沾着小家伙口水的巧克力,嘴角抽了抽。
“师父不吃,你自己吃。”
“哦。”
小灵汐收回巧克力,美滋滋地又咬了一口。
巧克力沾了她一嘴,不一会儿小脸上就黑一块白一块的,像只小花猫。
一行人出了航站楼,金浩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走走走,上车,咱们先去学校。”
他一边说,一边又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雨还在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景色变得朦朦胧胧的。
小灵汐趴在车窗上,用手指在雾气上画着圈圈。
“道士哥,这次来海河,有什么安排?”金浩一边开车一边问。
李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先去学校,把休学手续办了。”
金浩点了点头:“也是,你现在这情况,确实没法正常上学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道士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李君侧过头:“说。”
金浩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你什么时候去取镇邪剑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李君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急。”
他的声音很平静。
“镇邪留在那里,是为了震慑宵小,西边那地方,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不压着点,容易出乱子。”
金浩听完,整个人愣了一下。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这话说得……
他想了想奥林波斯山上那些神灵,又想了想那把插在山顶、压得整座山低了近千米的剑。
然后,金浩用力点了点头。
“懂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震撼。
也是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