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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览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叫赵明，是物理系大二的学生。
平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泡在图书馆中刷题。
刚才他在演算一道在量子力学中加入灵气变量的题目，正算得头昏脑涨，准备趴着休息一会儿，然后……
李道长站在了他面前。
还拍了他的肩膀。
还说“好好学”。
赵明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蹦出来几个字：“道……道长好……”
李君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阅览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向门口。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那个画面，在场所有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赵明坐在那里，看着李君的背影消失在阅览室门口，整个人还是懵的。
周围的同学们瞬间围了上来。
“卧槽！赵明！李道长拍你肩膀了！”
“他说什么了？好好学？就这三个字？”
“你傻啊！这三个字还不够？这可是李道长亲口说的！”
“赵明你发达了！以后出去找工作，简历上就写‘曾被李道长拍过肩膀并亲口勉励’，保证哪个单位都抢着要！”
赵明听着这些话，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就是刚才李道长拍过的那个地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做题。
好好学。
李道长说的。
那就必须好好学。
……
李君走出图书馆时，老道士正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座白色的建筑。
“君儿，你以前就在这儿看书？”
老道士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李君点了点头。
“嗯，以前没事就来这儿坐坐。”
老道士又看了看那座图书馆，然后收回目光。
小灵汐倒是没在意什么图书馆，她正蹲在台阶边，看着一只从花坛里爬出来的蜗牛。
“师父，这个是什么呀？”
她仰着小脸问。
“蜗牛。”
“蜗牛？它怎么背着房子到处跑呀？”
李君想了想，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充满童真的问题。
倒是金浩在旁边插了一句：“因为它怕别人偷家。”
小灵汐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灵汐也要背个房子。”
金浩：“……我开玩笑的。”
小灵汐没理他，已经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房子”了。
老道士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也不插话。
这时，校长从后面走了上来，恭敬地开口：
“道长，休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吗？”
李君摇了摇头。
“没有了，麻烦校长了。”
校长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长，您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李君想了想。
“两三天吧。”
校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一行人继续在校园里走着，穿过林荫道，走过教学楼，路过一座已经有些年头的老食堂。
每一处，李君都看了一眼，但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些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那些他曾经坐过的台阶，那些他曾经吃过饭的窗口……
一切都还在，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道士哥，要不要去宿舍看看？”金浩问。
李君摇了摇头。
“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金浩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一丝复杂。
金浩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去把车开了过来。
车子驶出校门的那一刻，李君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门楼。
门楼上，“海河大学”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和来时一样。
但李君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走进这座校门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金浩把车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酒店不大，但很干净，是守夜人专门为李君安排的住处。
金浩停好车，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
老道士牵着小灵汐的手，跟在后面。
小灵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电梯门打开，她第一个冲进去，仰着头好奇地看着那一排按钮。
“师父，这些数字是什么？”
“楼层的编号。”
“我们可以都按一遍吗？”
“不行。”
小灵汐瘪了瘪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因为电梯开始上升了。
她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
“爷爷，那个数字在变！”
“嗯，那是楼层，我们在往上升。”
“为什么往上升？”
“因为我们要去楼上住。”
“为什么不住楼下？”
老道士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看向李君。
李君嘴角抽了抽，蹲下身，认真地跟小灵汐解释：“楼上的风景更好。”
小灵汐想了想，点了点头：“哦。”
然后，她又问：“风景是什么？”
李君：“……”
金浩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
房间在七楼，是一个套间，里外两间，外间是个小客厅，里间是卧室。
老道士带着小灵汐住里间，李君住外间的沙发床。
金浩把行李箱放下，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的设施，确认一切正常，才走到李君面前。
“道士哥，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李君想了想：“随便吃点就行。”
金浩嘿嘿一笑：“那哪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吃点好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趴在窗边看风景的小灵汐，压低声音说：“而且，道爷和灵汐难得出来一趟，总得吃点好的吧？”
李君看了师父一眼。
老道士正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小灵汐在窗边蹦蹦跳跳。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祥。
李君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行，你安排。”
金浩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订位置。
……
傍晚时分，雨彻底停了。
天边露出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将整座城市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金浩开车，带着李君一行人来到了一家老字号酒楼。
酒楼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也不起眼，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
金浩显然提前打好了招呼，刚下车，一个中年人就迎了出来。
“金先生，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中年人一边说，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大堂，上了二楼，走进一个临街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老道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热闹的街景，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红的、绿的、蓝的，交相辉映，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小灵汐也爬上椅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小脸上满是兴奋。
“爷爷，好多人！”
“嗯，好多好多人。”
“他们在做什么呀？”
“有的在吃饭，有的在逛街，有的在回家。”
“回家？他们的家在哪里？”
“在那些亮灯的房子里。”
小灵汐顺着老道士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远处一栋栋亮着灯的高楼。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认真地说：“爷爷，我觉得还是我们的道观好看。”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道观最好看。”
……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
满满一桌子，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还有几道海河的特色菜。
金浩殷勤地给老道士夹菜，给小灵汐剥虾。
小灵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老道士吃得不快，但每样菜都尝了尝，一边吃一边点头。
“不错，味道不错。”
金浩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道爷，您多吃点，这家的菜是海河的老字号，开了几十年了。”
老道士笑着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李君坐在旁边，慢慢地吃着，话不多。
金浩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道士哥这副冷淡的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金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李君，欲言又止。
李君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