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王府门前,陆敏气的脸色难看。
另一边,元月仪却是坐在车驾上,数着院墙的长度,算着这座沧澜王府的占地面积。
对于沧澜王府的宏伟宽大,
元月仪在来东海之前已经从密报中了解,
昨晚谢玄朗也提过。
可如今坐着銮驾亲自丈量,那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这府邸,比皇宫也不遑多让。
西唐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什么样的品级住什么样的府邸都有明确规定。
这座沧澜王府,显然已经逾越本分太过。
元月仪吩咐绕王府一周走走看,结果走了一个时辰,被告知才走了百分十而已。
她原是一时兴起,这下倒是来了兴趣,吩咐继续绕行。
周泽安提缰到车边,“派去守在王府门前的人传了话回来,陆王妃派次子武修文往行馆去了。”
“随便他们。”
元月仪往后靠上软垫,将毛茸茸的毯子拥到下巴处,清冷的眸子看着那绵延看不到尽头的白墙青瓦,
白墙十分干净。
可见清理粉刷的十分频繁。
青瓦也片片工整,连一点缺角都没有。
想来修缮的十分勤快。
外墙墙根下铺着大小匀称的鹅卵石,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元月仪太清楚,
在这样凡事全靠人力的古代,这样的公正和干净,需要多少银子去支撑。
东海,确是大患。
她不禁想起一早,徐鹤卿来求见,提出的解决东海之事的办法——
他建议从海货和盐民入手,
这些人长期受东海统治阶级的压迫,早已积怨已久。
他们可以找一个口子,
允诺民众平等以及利益,
如此,可利用底层民众的最大期许,来倒逼东海权贵,
到时再由她这个朝廷特使长公主主持公道。
可昨晚谢玄朗抱着她说,可以从渤海州入手,拿到兵权,反过来武力压制东海此处。
不得不说,谢玄朗是典型的武将思维,靠战斗。
徐鹤卿又是典型的文官路子。
两条路都有效。
但如果能双管齐下,应当可以事半功倍。
元月仪眸光淡淡,落那绵延看不见头的沧澜王府院墙上,脑海中却已在架构策略。
……
如此,她在这沧澜王府外头一转三个时辰。
一个时辰又过半时,武修远和武修文兄弟终于赶来。
这两兄弟倒是脑子转得快,
一上前就遥遥朝着銮驾行礼,多的话一个字不说,只道:“我二人来为公主引路。”
“什么意思?”
周泽安冷着脸,
“你们是说公主迷路了吗?公主天纵英才,你们觉得她会迷路?”
武修文脸色难看。
他们当然知道不是迷路,只是不能任由她继续这样逛下去,母亲还在府门前等着呢。
武修远到底是世子,
见过更多世面也更能稳得住,
听出周泽安是故意的,他也含笑以对,“公主英明神武,当然不会迷路,只是现在下着雨,天气阴寒,唯恐公主受凉损伤贵体……”
“公主可不是那等风一吹就倒的弱质女流。”
周泽安下巴一扬,
“你们莫要废话,打扰了公主欣赏这沧澜王府的美景,可是大罪。”
武修远、武修文:……
她还不是风一吹就倒的弱质女流?
这是在欣赏美景?
分明在盘算罪证好吗!
周泽安又阴阳怪气,“你们这沧澜王府可真大,公主原本要绕去正门,怎么都绕不到,皇宫也没你们王府大吧?你们真厉害。”
武修文脸色铁青。
是又怎样!
他心里大喊,嘴却闭的紧。
武修远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周将军说笑了。”
这般把他们兄弟一堵,自然也没法继续催请元月仪往正门走,还得跟在一旁陪着。
车内,元月仪唇角勾了勾。
看来这个周泽安,也不是那么呆笨。
她此刻已关上了车窗,放了帘子,正伏案勾勾画画着什么。
马车绕行,整整三个时辰。
元月仪中间有些饿,吃了青提准备的薄荷凉糕,喝了一点儿乌鸡汤,又在车中小憩了半个时辰。
终于在武修远第十次“请求公主入王府”时,懒懒给周泽安下了命令。
“瞧着再转下去,这一日就要转没了,甚是无趣,到正门吧,别让陆王妃久等了。”
周泽安领命,吩咐銮驾折返。
跟随在侧的武修远和武修文齐齐松了口气,又各有心思。
武修文只觉这长公主如此装模作样,
分明就是故意下马威,还说什么别让王妃久等?
武修远则有意无意瞥着銮驾,其间暗光浮沉。
她不是柔弱小兔,那才更有意思。
忽然,一缕刀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武修远下意识回头,对上徐鹤卿淡漠而阴凉的眼神。
一个文官,
跨马提缰稳稳端坐,身形瘦削,
沥沥小雨打湿了袍摆,脸颊上也落了不少湿气。
该是狼狈的。
但那双眸子却莫名叫人心底生寒。
武修远朝他客气一笑,心底却是一股又一股的兴奋。
真是姘头。
那更有趣了。
等元月仪的銮驾来到沧澜王府门前,又是半个时辰。
陆王妃全程候在门外,不想让元月仪在礼数上挑出错处。
雨中站了接近四个时辰,她现在已浑身僵硬,腿脚像不是自己的,上前两步与元月仪见礼时,直接栽到了一旁女官怀里。
没错,是女官。
王妃陆敏的身边,跟着四名女官,后头才是伺候起居的嬷嬷。
这点,元月仪昨日漫不经心一瞥就已经发现了。
据说这四名女官协助陆敏处理东海事务。
陆敏还提拔了不少其他女子……
“公主驾临,蓬荜生辉……”
陆敏吃力地说。
“蓬荜?”
元月仪幽幽一笑,“比皇城还要大一圈的沧澜王府,怎么能叫蓬荜?王妃太谦虚了。”
“沧澜王府五进院落,是按照规制修建,东西两座院子是为东海官员入曜都述职时住的方便,王爷下令所建,并不属于王府。”
陆敏面不改色,
“此事上报过朝廷,有文书,公主可以查阅。”
元月仪笑了笑,“王妃金尊玉贵,自然说的都是真的。”
她扶着青提的手,踩着铺上红绒毯的台阶下了銮驾,踏进沧澜王府中。
陆敏陪了两步,实在身子支撑不住,告罪退下。
武修远作为世子,上前,伴在元月仪身边,引她到沧澜王养病的海颂院。
只一进去,浓郁的药草气息扑鼻而来。
“父王三年前重病卧床,如今人已昏迷,东海、渤海州境内所有名医都请了个遍,药材用了无数,一直都不见好,哎……”
武修远长叹一声,满面伤怀,
“如今公主亲自来看望,父王感念皇恩浩荡,没准病情能有好转。”
元月仪笑道:“那是自然。”
“……”
武修远微顿,看了元月仪一眼。
元月仪已带着青提踏入房中,来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