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
元月仪气息粗重,眼皮也重的抬不动,只眯出一条小缝瞅着那人,
“我们、这是在哪?”
“一个渔村。”
徐鹤卿拖着酸麻的身体坐在床边,扶元月仪起身,
“你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
元月仪恹恹,
头痛,身子痛,肚子疼,手脚痛……
全身都痛。
说句话,喉咙和胸口牵拉着疼。
两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她无力地垂下眼,缓了好半晌才说,“传信出去,叫人来接我们。”
“怕是不行。”
“嗯?”
“这渔村十分偏僻……”
徐鹤卿吸气,
“莫说距离曜都,这里距离寻常县镇都要两三日路程,村里只十来个老人。”
元月仪:……
这给她发配到什么荒村了!
“你娘子醒了?”
这时,门外响起老妇人关切的声音,“正好我做了一点热粥,给你娘子吃一点,等会儿我找老钟头来给她看看,那老钟头……”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进来。
元月仪勉强道了声谢,就气力不济地靠在了靠垫上。
徐鹤卿给她喂粥。
那老妇人站在床边不走。
“姑娘长得真俊,你夫君也俊,都是天仙样的人啊。”
“你们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吧?”
“家在哪呀?”
“哎,咱们这地方都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年轻人……不是,自从前年老柴家搬走,村子里都没年轻人了,只我们一堆老的等死。”
元月仪实在没力气回应她,
徐鹤卿则时不时“嗯”一声,或者笑一下,多的是一字不提。
好在那老妇人也不介意这个,
等元月仪喝了粥,就把碗收走,吆喝着说去找大夫。
徐鹤卿面色凝重:“听她意思那钟姓老者只是认得几样草药,让他看病太草率了,我去婉拒了她,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去城镇。”
“别。”
元月仪喝了粥后,腹中暖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些,
“你都说了到城镇要三两日,我这样,撑得过三两日?让他看。”
有时经验丰富的赤脚大夫比城镇里只知背经方的大夫有用的多。
徐鹤卿眉心紧拧。
但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妇人口中的老钟头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叟。
走路都颤巍巍的,是老妇人和另一个白发老妪扶着。
才进院子,徐鹤卿忙上前去,替了那白发老妪,将人扶到元月仪床边。
老者也不摸脉搏,只手背碰了碰元月仪的额头,又凑近嗅了嗅,眯着浑浊的眼瞧了元月仪两眼,
“小姑娘别怕,你只是着凉了,喝两贴药睡一觉,很快就好。”
老人起身,
“小伙子,跟我来。”
“……”
徐鹤卿有些不放心地看元月仪一眼。
老妇人拍胸脯,
“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娘子的,去跟老钟头取药吧!”
元月仪也疲倦地点点头,
徐鹤卿这才离开,
去的慢,回来的路上却是极快。
进到院中瞧元月仪一切如常,他松了口气,
就在屋门前架了旧陶罐来熬药。
徐家在京城过过一段时间落魄日子。
但那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么简陋的环境下煎药,可让徐鹤卿这高高在上的天子近臣急得满头大汗,
不过,约莫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徐鹤卿手忙脚乱了一番,也逐渐找到门路,
虽被呛的脸涨红还连连咳嗽,药却是终于送到了元月仪面前。
入口,辣的呛喉。
元月仪难受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坚持把药喝了,
之后陷入沉沉昏睡。
再醒来时,感觉浑身浊气被抽去了大半。
元月仪头也不疼了,鼻子也不难受了,只是手脚还有点无力。
她扶着床板坐起身。
打量了下自己,打量了下这间房。
上次醒来太过难受,都没顾得上管这些琐碎。
此时一看……
这真是间十分、十分朴素,朴素的可以称得上简陋的房间。
床是四块光滑的石头上头搭上木板拼的,木板上面再放条褥子,很旧。
怪不得那么硬,
她睡梦里还有旧棉花的气味……
现在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厚棉布做的,很宽大,打了好几处补丁,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床边摆着一只打了补丁的旧布鞋。
元月仪深吸口气,
这勉强都能算又穿越一回了。
揉揉额角歇了歇,她起身,踩了那鞋,打开门。
徐鹤卿正在院子里帮老人晒鱼干,闻声回头,几步上前把元月仪扶住,惊喜道:“你醒了?”
“……嗯。”
元月仪跨过门槛,微微仰头,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太阳真好。”
“这几日都是晴天……你要晒晒吗?”
徐鹤卿扶着她到院内,搬了个小板凳给她,“小心。”
这是老妇人家唯二的凳子,
四只腿长短不一样,一个不留神就能坐翻了。
元月仪“嗯”了声,慢慢坐下。
就听在那边忙活的老人笑眯眯地说:“你们夫妻感情真好,有孩子了吗?这小伙子话可太少了,闲聊也不吭声,怕我老婆子是坏人啊!”
“……”
元月仪瞥了徐鹤卿一眼,
这时也看清他目前的打扮——
粗布短打,袖子短了半截,下身的裤子也短半截,露着带几处伤痕的小腿,脚踩能看到就脚趾的草鞋,
全身上下的补丁是不能少的。
元月仪感觉比自己身上的补丁多?
当然,他的脸还是好看的。
只是这么一身,实在和以前那俊雅如玉的吏部天官、天子近臣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元月仪瞧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鹤卿:……
还没来得及为“夫妻关系”心虚辩解,就被她笑的无言以对。
那眼睛里的揶揄啊,可太清楚了。
……
元月仪和徐鹤卿稍作商量,决定暂时在这里休养几日。
收留他们的老妇人是个寡妇,
平日话很多,问东问西,但并不好奇答案,也喜欢说村里人家的各种事。
元月仪感觉她只是想和人说话。
大约独居的日子过久了。
但这老妇人是个十分热情善良的,拿自己的旧衣服出来,给元月仪改了两身衣服,又把元月仪本身穿的那身衣裙撕裂的地方给补好。
如此休养三日,
元月仪身子恢复的差不多。
入夜,两人商议离开的事情。
“借到一辆驴车,我问过了,到最近的城镇需要走两天。”
徐鹤卿揉着肩膀,
“是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那老先生说可以送我们,需准备好衣服、干粮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