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来了。”
杨静璇放下棋子。
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痕如今恢复了一些,但疤痕犹在,
她竟也不用面纱遮挡,
眼中漾着温柔,却是将那疤痕也映的柔和了许多。
她又转向元月仪:“公主。”
“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元月仪上前,坐在她的身侧,手轻轻握了上去。
“好多了。”
那方边鸿维起了身,行礼之后和边月一起离开了,
杨静璇扫了一眼,视线收回来,
“如今事了,子明也彻底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咱们说说话。”
这算是小小家宴了。
元月仪点点头,吩咐人去准备饭菜,
她便陪在杨静璇身边,也是无事,继续她先前与边鸿维的棋局,
谢玄朗坐在元月仪身边陪着。
隔了会儿,杨静璇与他说,“你去看看边先生,晚上让他也过来。”
谢玄朗并不意外,点点头走了。
又是几子落,杨静璇忽然道:“边先生不是寻常家臣。”
“……是。”
元月仪点点头,“听子明说起过,边先生自他记事起就陪伴在他身旁,后来在西境,也是边先生照料他,边先生与他如师如父。”
“他是这样说的?”
杨静璇微微一笑,
“这个孩子话少,在我面前多是乖巧的……也怪我。”
她笑意变淡,轻轻叹息,
“我对他关怀太少,从无陪伴……没有攒下母子情分,现如今就是坐在一起,面对着面,好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元月仪不善安慰人,这话题也不好插嘴。
只道,
“他是个面冷心热的。”
杨静璇又是一笑,“我发现了……只是性子到底有些冷硬,公主这样灵秀聪慧,我总怕他木愣愣的委屈公主,惹公主生气。”
元月仪听出来了,
这话里揣着些对儿子婚姻生活的担忧和期盼,
又笨拙地,不知能为孩子做点什么,于是就想为谢玄朗说点好话。
倒是和当年端慧郡主一样。
元月仪落下一子,与她认真又诚恳,“他很好,与他做夫妻,我很欢喜。”
杨静璇眸光深深看着她。
“没开玩笑。”
元月仪弯起唇角,
“他不木楞的,待我好,特别真挚……有时候还挺可爱。”
“哦?”
杨静璇有些感兴趣,
“怎么说?”
元月仪想,
一个不曾陪伴孩子长大的母亲,一定十分好奇孩子私下里是什么模样。
又和孩子分开太久,没有温情打底,便注定见不到谢玄朗没有拘束时候的真实模样吧。
元月仪于是耐着性子,认真地回忆起许多旧事,
捡了些笑闹好玩的,一样样说给杨静璇听。
她听的很认真,
几乎不打断,
只很偶尔的时候追问两句。
这一来二去,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
青提带人送了饭菜来。
元月仪推着杨静璇到桌边,让人请了谢玄朗和边鸿维、边月一并过来。
有元月仪在一旁与杨静璇来来回回闲聊,
这顿饭竟吃的温情脉脉。
几人喝了三小坛东海特有的海胆酒。
那酒,据边鸿维说,是谢玄朗专程找了来,给杨静璇调养身体用的药酒。
元月仪初时喝的有点儿甜,于是多喝了两杯,后面就酒气上头,晕晕旋旋的。
谢玄朗只得带她回去。
杨静璇喝的同元月仪一样多,脸颊微红,眼神却是清明,“子明他的生活很好……亏得你这些年陪伴,我这辈子不欠任何人,
唯独欠了你太多太多,
还不清啦。”
边鸿维陪坐一旁,捻着胡须笑了笑,
“那就一直欠着吧。”
欠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总有机会还的。
……
“母亲和你都说什么了?”
风华楼里,谢玄朗拆去元月仪身上的厚披风,把那软趴趴的女子圈在怀中。
从那院子出来时,她只走了两步就手软脚软地挂他身上轻声哼哼。
谢玄朗于是只能抱她回来,
她一会儿勾着他的脖子,一会儿摸他的脸,还踢着脚,
说什么,
他在的时候,她连路都不必走。
如今总算回来,她人瞧着都醉糊涂了,眼神游离还嘟着嘴。
谢玄朗问出这问题就知道得不到答案,只把她发髻上的一堆东西摘下来,丁零当啷丢在一旁,放下那满头青丝。
“唔。”
元月仪舒适地叹了声,趴在他肩头,
“边先生喜欢你娘。”
醉汹汹的人,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了,
只是那调子本来就娇娇袅袅,便是含糊不清也自是绵软好听。
“嗯。”
谢玄朗浅浅一声应,把她放床上,
要起身,却被她揪住领子拽着,只得配合着俯下身去。
“是很深很深,不求回报的那种……喜欢吧。”
谢玄朗又“嗯”一声。
那是很多年前吧,有一次边先生喝醉了,曾与他诉说过一些心事。
边家是战王府的家臣,
边鸿维自幼就在母亲的身边,
明珠耀眼,
哪怕边鸿维腹有乾坤,依然自觉家臣身份难以匹配,只能在远处默默看着她。
之后静心守护。
母亲去往东海,他原本也要相伴前去,可母亲希望有人照顾孩子。
于是边鸿维留在了尚在襁褓的他身边。
这一照顾,就是近三十年。
“咦?”
元月仪忽然眯起眼,
“他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会和别人生孩子啊。”
她打了个酒嗝,眼睫一颤一颤,瞅着谢玄朗,
却觉眼前的人变成了两个、四个、八个、无数个……
还在眼前绕来绕去。
“别动!”
元月仪两手“啪”一声夹住谢玄朗的脸,怨声道:“把我都转晕了,不许动——你怎么还穿着衣服?我要睡觉了,你该给公主暖床了!”
她胡乱地扯着男人的领口,
手指拨开布料,摸向他肩后,
“给我看看……好看……再给我亲亲……”
谢玄朗想,海胆酒的后劲可真大。
他抱她起身,趴在自己身前,调子低沉暗哑,“给你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元月仪眼皮沉重,噘着嘴瞪他好一阵儿,胡乱地拉扯起来,
可是手脚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扯了一会儿,才扯出一点儿锁骨,人就累的气喘吁吁,偏又执拗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边弱弱地骂谢玄朗不配合,一边扯来扯去。
扯到最后,男人只衣裳半散,
她没看到那肩后的茉莉花,
反而那醉的软绵绵,一看就毫无抵抗的模样激发了男人心底某种诡异的恶。
元月仪被他压着,做尽坏事。
迷迷瞪瞪间元月仪神魂飘摇,万分确定一件事,
这狗东西真变坏了!
……
一宿贪欢,醒来时元月仪眯眼看他会儿,那眼神幽怨又懊丧。
谢玄朗亲了亲她的脸颊,转过身将宽肩厚背露给她,“来,现在看个仔细。”
元月仪气笑,
推了他好几把,又瞧那挂着一串铃兰花的刀片刻,凑上去亲了亲,脸颊贴着,“你说回去后太子哥哥摸我脉象,会不会又说我任性。”
谢玄朗微顿,转过揽着她,
“下不为例。”
遭遇太多不安,最近这两日他确实过了火。
“应该没事。”
元月仪贴着他心口,“我现在其实感觉,比在京城好多了,没那么累……也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上封信阿珩说亲自去接太子哥哥呢,
十来天过去了……消息走的真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