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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谢玄朗扣着她的手把玩，应的很低，“我让秦少军去迎一迎。”
“……好吧。”
京城方面的信，都是沿着元月仪让崔家先前所设暗转传来，一个驿传往下一个驿。
实在担心，除了这个办法再没有其他。
元月仪懒懒趴着，竟又困倦，索性倦倦睡了过去。
等彻底醒来时，外头艳阳高照，雪都化的差不多了，日日灌在风里的咸腥气息被这场雪冲淡了许多，空气里都是清爽。
元月仪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倚窗看着外头练刀的男人。
靛青劲装紧紧裹着昂藏身躯，
今日他招式走的极快，
元月仪都能听到刀刃劈开空气时的嗡嗡声，
不难怀疑，这一刀要是招呼到人身上，能当场把人给劈成两半。
脑海中，忽然就闪过当初在太清庵，她冲上去时的画面，元月仪抿了抿唇，只觉喉咙紧的难受，还隐隐想吐。
她微微蹙眉，捏着帕子按在唇上。
当时的场面真是可怕。
现在想起竟然还这么大的反应。
不对……
元月仪忽然反应过来某事，双眸微微张大。
“不舒服？”
练刀的男人看到她微小的动作，立即收了招式，进到房中，一把拍上她面前的窗，垂眸盯着她，狭长深邃的眼睛里凝着担忧，
“我请边先生来给你看看。”
谢玄朗握住元月仪的手，
先前这只手才握过刀，掌心被刀柄嵌的极僵硬，握在元月仪的手背上，粗粝的厚茧磨得有点儿痒，又溢着微微热烫的薄汗。
“好。”
元月仪抬眸瞅他一下，眼睫颤了颤，迈了半步投入他怀中，轻轻抱着，
“我好像出京后没来月事。”
而后，
她就感觉到被自己抱着的男人身子猝然间紧绷，又逐渐隐隐地发颤。
啪嗒。
他把凌秋刀丢在一旁桌上，握住元月仪的双肩将她推离怀抱几分，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元月仪的眼睛，“真的吗？”
那声音哑的可怕，还有明晃晃的紧张。
“骗你做什么？”
元月仪幽幽瞅着他，“还不赶紧让边先生来？”
“……”
谢玄朗喉咙滚动数次，朝外喊了一声“蒋南”，“快请边先生来，马上！”瞧着蒋南一溜烟走了，又回头盯着元月仪，
跟看什么怪物似的，
元月仪戏谑地笑了一下，
他才回过神，重新又将她拥在身前，“如果……是真的，那我先前岂不是……”
“不好说啊。”
元月仪的调子还是轻飘飘的，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我身子弱才这样，也或许是因为落海，这个都不好说，你先别胡思乱想。”
“……”
谢玄朗喉咙又飞快滚动。
怎么能不胡思乱想？
他浑身僵的发冷，手足又无措，一息过，揽着元月仪的手臂收紧，弯身将她抱回了床上，轻轻放好。
他自己坐在床边握着元月仪的手，隔一会儿朝外看一眼。
耳后有两串细汗往下掉，
额上也密密麻麻的，
也不知是先前舞刀的汗，还是什么。
元月仪瞧着倒乐了，
“瞧你紧张的……”
她脑袋歪在谢玄朗肩头，
“边先生离咱们这儿有点距离的，一来一回要时间，况且……真的就真的嘛，难道你不喜欢？”
“……不是。”
男人握着元月仪的手紧了紧，另一只大手揽在肩头，笨拙地轻拍着，
他只是莫名发慌，不知所措。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时，谢玄朗豁地回头，直盯着蒋南带边鸿维进到房中，竟忍不住催促，“先生，快……”
边鸿维不明所以，脚下却是真快了些。
到床前，谢玄朗立即牵起元月仪一只手腕给他。
边鸿维弓身捏着腕脉，
“公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刚才有点呕意，忽然想起上月月事不曾造访。”
“……”
边鸿维眸色微讶，微拧眉心，
谢玄朗坐一边，一会儿看元月仪那手腕，一会儿视线落边鸿维面上。
平日他对边鸿维恭敬客气，现在竟忘了起身让开着床边的位置。
几息后，
边鸿维深吸口气，在谢玄朗紧绷和元月仪期待的眼神下露出笑容，“是喜脉。”
轰隆一声，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谢玄朗脑海中炸开了。
他傻傻看着边鸿维，又豁地看向元月仪，“我们……又有孩子了……”
“是呀是呀！”
元月仪心里热乎乎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紧，抿了抿唇，她轻轻环住丈夫，“我忽然有点想元宝了。”
他们出来快三个月了。
孩子还好吗？
……
元月仪怀孕。
这等喜事杨静璇很快就知道了，亲自过来看望。
边月推着她，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元月仪的肚子。
“几个月？”
杨静璇握着元月仪的手，
那掌心竟和谢玄朗的粗粝类似，却是让人安心。
“边先生说，快三个月。”
元月仪推了一下时间，可能是谢玄朗离京的那一次怀上的，
便不由咋舌。
她在这件事上可真有点粗线条了。
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感觉到身子不舒服……主要她服了太子哥哥给的避子丹调身子，偶尔这月事是会有点推迟，她下意识没多想……
“怀孕很辛苦……”
杨静璇嗓音微绷，目光垂落元月仪尚且平坦的肚子上，
“有劳公主……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说出来，边先生医术精深，就请他照顾公主这一胎吧，可好？还有，心情要是不好，对子明也不必客气，
我叮嘱他，不得惹公主不愉快。”
站在一边的谢玄朗语气认真：“谨遵母亲教诲。”
又看着元月仪，
“不开心定要和我说，想要我做什么也告诉我。”
他怕自己有时候反应不到她细腻的心思。
元月仪不由感慨，这是要被供起来了。
在京城时她其实没有想过生第二个孩子的事……
她的手轻轻落在小腹上。
这一趟东海之行她算是生离死别过，心性与先前不太一样了，这时候来的孩子，巧的让人心里发热。
……
杨静璇陪了元月仪一个多时辰，
初时询问身子，怀孕可有不舒服。
只是她们本来不熟悉。
激动热络的几句之后又有些冷场，
倒是元月仪主动牵着杨静璇的手，聊起鼓浪的百姓，聊起谢玄朗京中的模样，
一来二去，多说了好一阵子。
等杨静璇回过神，时间竟过去那么久，
她来看望公主，最后倒是公主陪她闲聊，劳累了公主……
她又一次叮嘱谢玄朗好好陪伴照顾，离开了风华楼。
边月陪伴在她身边，帮忙推着轮椅，欢喜又感慨：“先前在京城时，老大和公主还因为避子丹的事情吵过架呢，没想到公主现在怀孕啦！”
“避子丹？”
“是啊，岳钊那厮说公主吃避子丹，老大气坏了，后来弄清楚了，公主身子不好，避子丹是神医给制的调理妇科的药呢。”
杨静璇缓缓点头，
“多和我说一点他们在京城的事情吧，我喜欢听。”
“……那，那我可说了！”
边月瞅着她眼睛片刻，瞧她是认真的，
她陪伴在杨静璇身边已有两个多月。
一开始怕杨静璇接受不了伤势，不敢与她多说话。
后面却是瞧她沉默寡言，
怕自己说多了惹她烦。
现在陪伴的时间越久，知道她不是那等随意暴怒烦躁的性子，一打开话匣子那可算是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杨静璇听着，脑海中勾勒着画面，
目光慢慢落在了边月身上，
姑娘眉眼英气，行止大方……听说还骑射一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有涉猎。
边鸿维说，这个孩子是在九华山下捡到的。
他曾在给她的信中写过这孩子的样子。
那时她想，两个孩子同在九华山，青梅竹马相伴长大，定会志趣相投，日后没准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一对眷侣。
没想到，
他们倒是没走上那条路。
……
元月仪怀孕。
谢玄朗为自己这两日的胡作非为好一番懊恼，
一直盯着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元月仪开玩笑，“瞧你，只差钻进我肚子里看看这胎到底稳不稳了。”
“……胡说。”
谢玄朗深吸气，
“我是担心。”
她的身子和孩子，都担心。
“好嘛好嘛，”
元月仪撇撇嘴，“太子哥哥将我的身子调理的不错，我真没那么脆弱易碎，真的……昨天我不是还和你说了吗？最近没那么容易累了，
其实女子怀孕生产，是自然之理。
有时也可借机调理身子，
你不用那么紧张。”
她说着，还亲了谢玄朗脸颊两下，
“秦少军走了吗？”
“……”
谢玄朗喉咙滚了滚，看她这样轻松，也稍稍松了口气，“走了，只要京城方面往这边寄了信，他应该很快就会拿回来。”
“那就好。”
元月仪打个哈欠，身子往里挪，拍了拍床边。
才吃了饭没多会儿，
她却是又困了。
谢玄朗不语，脱靴上榻，揽着她在怀中，等她睡着，亲一亲妻子的眉心，又亲一亲，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是老天爷对他那个噩梦的补偿吧。
……
两日后，秦少军终于回来。
那时元月仪正黏着谢玄朗让他刻几个他自己的木雕，自己无聊的时候可以丢着玩。
一瞧见秦少军，她立马落了期待的目光过去。
秦少军也是不负所望，双手递了封信来，“京城的。”
元月仪“啊”了下。
怎么是京城来的？
上一封信，元珩说为了方便到时候替换太子哥哥，他安顿了两运衙门的事情后，带人亲自去接应。
谢玄朗拿了那信过来，眸色一动，
“是太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