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有点意外,
自她出京到现在,一直是和元珩联络。
元琰从没有给她递过信。
但这种时候收到太子哥哥的信,她自然是欢喜的。
“可能是问东海近况,”
元月仪把信接下来,信封一角果然有个独特的花瓣标记,
那是她和太子哥哥传信的记号。
谢玄朗示意秦少军去休息,重新回到元月仪身边,张开手臂护着她在自己身前,视线落下去。
元月仪已将信拆开,
扫了两眼,面上欢喜就凝住了。
她仔仔细细将信看了一遍,眉心一点点蹙起,“出事了啊。”
“……”
谢玄朗也看到了信中内容,面色沉凝。
元珩离京去接太子。
被湘阳郡王和高家集结了几州兵马堵在泗水官道上了。
元月仪和谢玄朗对视一眼,沉默无言。
元琰压根没出京。
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等接太子的队伍到了京城附近,元琰和替身一对换就好。
元珩前去是为了把样子做的好看一点,也是为了替换的时候不出纰漏,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元熠出京去解决了。”
好一会儿,元月仪轻吸口气,眉心蹙的更紧。
“说是前去解决,未尝不是去作乱。”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在路上。
元熠前去与湘阳郡王和高家交涉,谁又能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事?太子本就身体不适,一个不小心死在泗水官道也是有可能的。
到时元熠以湘阳郡王和高家谋害太子为由,把他们给平了。
没了太子,
元熠平乱有功,京中和地方那么多支持的官员,顺势上位理直气壮。
其他皇子本就难以和他争锋,
至于元珩,
被高家围困,制造点意外也多的是机会。
元月仪想着这些,神色越来越凝重,“元熠这厮……当初是不是故意不清剿高家,就等着这一天?”
放虎归山,
是给他自己谋的机会!
“稍安勿躁。”
谢玄朗揽她在身前,低头与她对视,
“太子在京城,淮宁王筹谋的关键已经落空了。”
元月仪点点头,
提起的心却难以落下去。
太子哥哥在京城,是万幸之事。
可元珩出去了!
“不急。”
谢玄朗调子温柔,粗粝大手托起元月仪的脸,虎口处的厚茧磨的元月仪下巴发痒,
她听见他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密令。”
帝王的密令。
既然可以调动东海境内潜藏的龙鳞卫,自然也可以调动其他地方的。
……
入冬后,京城下了几场雪。
每一次都是飘飘洒洒半日就停,艳阳一出,很快照化。
如此,西唐京都今年的冬天,倒是没有往年那么冷。
可进入腊月,一则乱军围堵泗水官道的消息,却压的西唐都城乌云罩顶,人心惶惶。
平日繁华热闹的长街上,出来游逛走动的百姓都变少,偶有人流、马车,那也是行色匆匆。
长公主府,
穿着青灰色夹棉劲装的少阳一路小跑,奔进听雨轩中,“主子——”
“如何?”
带着面具的清隽青年端坐轮椅上,交握在膝前的手微微用力,
衣袖下,手指的骨节泛了白。
“好了一些……”
少阳这话一出口,元琰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少阳就说,
“她要出京,到泗水去,现在已经在让松萝姑娘收拾东西,备马车……薛二姑娘也在青竹苑,但完全劝不住她……”
元琰身子绷住,
微垂的眼眸下莫名的暗潮一浪又一浪。
自“太子”被乱军堵在泗水官道消息传来,到现在已有半月。
他暗中联络旧臣,再有元月仪和元珩这些年经营的底子,其实已隐隐稳住京城的情况。
但薛祯那边……
消息传来当日她就病倒了,连日高烧不退。
岳钊守在青竹苑照看,
好不容易她退了高烧人也醒了过来,竟又是这样执着……
“主子,”
少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属下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瞧着,除非您亲自去劝,否则是谁也劝不住的。”
“……”
元琰无奈地叹了口气,“推我过去吧。”
*
“姐姐,你这样虚弱,只怕走不出京城又要病倒,你不能去!”
青竹苑里,薛祺紧紧抱住薛祯的手臂,眼中泪花闪烁,
“我知道你着急又担心,可那里全是乱军啊,你就算到了泗水你也见不到太子的……”
那样的场合,
一个柔弱女子带几个仆从哪能过得去?
自收到泗水被围的消息,薛祺也是日夜难安,又怕姐姐有个好歹,便每天厚颜到这长公主府来陪着,
大姐姐病的浑浑噩噩半月,
她就陪了半月。
太子未归,元珩也困守,
她们姐妹倒是同病相怜了。
好不容易今日大姐姐病情好转,她还想着好好与大姐姐说说话……
“我要去。”
薛祯已穿好衣裳,批了件绣青萝披风,语气缓而弱,眼神却万分坚决,
“见不见得到我都要去,我已等够了……”
话音未落,她眼眶已赤红,
“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要么是他从堤坝掉进水里,要么是他被乱军所杀……我快要被逼疯了!我再也不要等了!你还要拦着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唰!
她竟然在袖中藏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姐姐!”
薛祺惨白着脸,
婢女连忙将她拉走。
松萝也吃了一惊,哭着求薛祺:“二小姐您就别拦了,小姐她是认真的……她已经等了十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十年她是怎么过的,
就让她去吧!”
“可是……”
薛祺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流,不住地摇头,却再说不出阻拦的话,
她眼看着薛祯跨出房门,忽然咬唇道:“姐姐,我陪你一起——”
话音未落,
却只见薛祯嗤然止住脚步。
薛祺连忙追出去,
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停在那院门外,天青色广袖长袍罩在那人身上,
他清瘦如竹,
褐色皮制面具遮去大半边脸,
面具外的半边下颌线条利落流畅,唇棱角分明。
一双眼睛似瀚海,似深潭,深幽的不见底,又似无声的暗潮朝外荡。
薛祯定在原处,
手中还攥住那把匕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盯着那个人的眼睛。
“你……”
“祯祯。”
青年轻唤,朝她伸手,“把刀给我。”